凡煙小說

第76章 76、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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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早晨在華懋飯店附近的咖啡館與淩霄見了一面,兩人一起在那裏喝了咖啡吃了抹花生醬的烤面包片,談了一些事,之後萊恩回到自己的房間,直到中午都沒再出門。

他仍然不喜歡拋頭露面面對人群,他必須承認,這是天性,違逆天性是相當痛苦的。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裏,他為了獲取對弗蘭克先生查案有用的情報,強迫自己克服恐懼參加各種各樣的酒會和社交,回首起來,那段生活真是一種煎熬。

他渴求無人打擾的清靜和孤獨。

他坐在書桌前,在五線譜上開始了創作。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洶湧的靈感了,他的靈感全都在令人厭煩的舞會和社交之中消磨殆盡,直到他回到中國之後,見到了往昔的戀人,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他的靈感突然又覆活了,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一切,又可以重來一遍。

臨近中午的時候,有人在外面敲門,萊恩以為是前來送餐的侍者,便走過去開門,看到淩霄站在門外,立刻將他讓進屋。

淩霄在茶桌前坐下,將手中的大號信封打開,倒出了一些檔案和照片,攤在桌上慢慢整理著。

萊恩泡好一壺茶端上茶桌,在他面前放了個茶杯,往茶杯裏倒茶,茶具已經不是昨晚用來招待薛時的那套了。

詹姆士和戴維給他收拾的那箱行李中,真正用得上的東西沒幾樣,全都是一些精巧的小玩意:一只陶制的花瓶、一站一臥兩頭黃楊木雕梅花鹿、一條扁長形狀的玻璃鎮紙、風格不一的茶具裝了三套,都用絨布細細包好了裝在木盒裏,萊恩打開行李的時候都驚呆了——都是些他平時很喜歡但根本就沒準備帶走的東西,很顯然,他的朋友們很清楚他的喜好,這使得這箱行李充滿趣味,但無關緊要。

“謝謝。”淩霄道過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將手邊的檔案推到他面前,“早上你委托我查的東西,有一些眉目了。”

“這麽快?”萊恩有些意外,拿起那些檔案細細翻閱。

“葉彌生的母親是個舞女,他是私生子,他們母子被他父親養在外面,他幼時聰慧,六歲入學聖德小學讀書,直到十歲那年生了眼疾,後來慢慢的眼睛盲了,就再也沒去過學校。過了幾年,他父親破產,家產被查封,弄得妻離子散,再也供養不起他們母子,生活就沒了著落。他父親不堪債務和貧困跳樓自殺,但沒死成,癱瘓在床,他母親不會謀生,一家人全靠他自己在煙館幹活掙點微薄收入,剩下的由薛時救濟。”

淩霄說完,沈默了一下,唏噓道:“是個苦命的人。”

萊恩翻著那些檔案,目光停留在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張聖德小學當年那批學生拍的集體入學照,都是些六七歲的小孩子,有男有女,大部分是白人的小孩,小部分中國小孩,因為聖德小學是一名歐洲傳教士創辦的教會學校,能進去上學的中國小孩一般家境都不錯。

萊恩在那二十幾個孩子中尋找著童年葉彌生的臉,二十多個孩子當中,中國小孩一共有十一個,七個男孩,四個女孩,他依稀可以從其中一名小男孩稚嫩的臉上辨認出熟悉的輪廓。葉彌生從小就生得眉目濃秀漂亮,倘若他眼睛沒有生病,倘若他家庭沒有變故,定然能成長為一個無憂無慮的翩翩公子。

兩人一起喝完一壺茶,萊恩送淩霄下樓,順便去餐廳吃午飯。

在華懋飯店豪闊的大堂送走了淩霄,萊恩才松了口氣,他渾身疼得像是快要散架一般,一直勉力維持著平常的走路姿勢,應該沒有被人看出來。

他拖著兩條沈重的腿轉過身,正要上樓,一個一直坐在大堂沙發上讀報紙的人突然放下報紙,站起身朝他走來。

萊恩表情一僵,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薛時目光越過他,朝淩霄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視線又落回他臉上:“吃飯了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餐廳,依次落座,薛時一直跟在他身後,在他將要坐下時伸出手,動作很自然地扶了扶他的腰。

在侍者給他們端來兩杯溫水之後,薛時捧著杯子,斟酌著措辭,開口道:“對不起,昨天……是我沒控制好……”

萊恩搖了搖頭,沒說話。

薛時看著他冷淡的表情,心裏突然一驚,下意識朝窗外的街角和路口看了一眼。他在萊恩住的這間飯店外面安排了人盯梢,聽說萊恩今天兩次和淩霄碰面,立刻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他想,萊恩可能是知道了。

“我……我的確在這附近安排了人手盯梢,但不是為了監視你……我……”薛時囁嚅著,視線游移,最後避無可避,落在他臉上,“你……找他做什麽?”

不問自招。萊恩看著他,想象不出,這個已經當了父親的男人,竟然會流露出這副手足無措的神情來。

“我在這裏只有他一個朋友,所以找他出來喝茶,有什麽問題?”

薛時楞了一下,搖頭道:“你當然可以找他喝茶,你可以去見任何你想見的人。但是,他畢竟是情報局的人,很難給我留下什麽好印象,我得考慮你的安全,要是你在上海出點什麽事的話,我就不知道還有什麽臉面在這片兒混了。今早,有兄弟跟我報告說你和他見面,我、我就有點慌,所以親自過來看看,正好一起吃飯。”

萊恩沈思著,薛時已經伸手過來,越過桌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湊到唇邊吻了一下,凝視著他的眼睛:“你是自由的,我只要你安全。”

語氣裏,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關切和溫柔,只是比過去沈穩了許多,含蓄了許多。

在船上的兩個多月時間裏,萊恩不是沒有想過這次突然回來薛時會是什麽反應。畢竟當初他們分開是迫不得已,他有很大的把握能重新揪住他的心,修覆他們的戀情,可是,那之後呢?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要讓薛時在自己和他的兄弟、家庭,以及社會地位之間做出選擇的話,不知他會怎麽選。

“你在想什麽?”

“我下午想出去走走,叫你的人別跟著了。”萊恩低聲說。下午,他打算去一趟聖德小學,要是讓薛時知道他正在處心積慮對付他心愛的弟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薛時又是一楞,然後點了一下頭。

兩人沈默著一起吃了飯,其間各懷心事。

聖德小學是公共租界內有名的教會小學,學校內部都是統一的西洋式建築,傍晚,已經過了放學時間,校園內行人寥寥無幾,淩霄帶著萊恩走進學校。

這個時間,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裏,一位中年白人女教師正在等待他們。

“晚上好,兩位年輕的先生,”中年女教師開口用流利的中國話說,“盧卡斯校長說你們可能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所以安排我在這裏等候,你們可以叫我梅森太太。”

萊恩向梅森太太禮貌問好。淩霄動了一點職權才能約見盧卡斯校長,向他出示了情報局的證件和調查許可,才能得到入校調查的機會。

“關於你們要調查的那位葉先生……”梅森太太引領兩人在教室的空座位上坐下,說道:“如您所見,這間教室就是當年葉昀葉先生讀書的教室,而我,就是當年負責教他的教師之一。”

“葉昀?”萊恩發出疑問。

“他入校時登記的名字叫葉昀,即使過去好多年了,我對這個孩子的印象依然相當深刻。他非常聰明,精通音樂和算術,在這兩方面遠遠超越其他同齡孩子的水平,此外,他學習能力極強,許多東西一教就會,在入學一年之後,他已經可以和醫務室的米歇爾小姐用英文進行日常對話了。”

梅森太太頓了一下,面露遺憾:“但是,通常這樣的孩子,校園生活並不會過得很愉快,尤其,他還是一個中國小孩。他因為太過優秀被人嫉妒和疏遠,再加上他身體不太好,常常無法參加孩子們的戶外集體活動,因此……等我和米歇爾小姐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被其他的孩子們孤立且被欺淩很久了……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的失職。”

“之後,我和米歇爾小姐將他保護了起來,但是沒過多久,他開始時常揉眼睛,覺得眼睛痛,後來變得慢慢看不清書本上的字,時常發生碰撞和摔倒,他很快就被他父親接走送進了醫院。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半年後,他的父親帶著他來學校辦理退學手續,那時候,他眼疾加重,已經接近失明了。”

梅森太太沈默了一會兒,翻開了手邊的一本相冊,她一頁頁往前翻著,註意著相冊右下角標註的年份,一直翻到她要找的某一年,才把相冊攤開,推向萊恩。

“我有一張他的近照,是他還沒有失明的時候由學校聘請來的攝影師拍攝的,”梅森太太輕輕嘆了口氣,“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照片保存得很好,五官照得非常清晰,照片的背景是教室,教室裏人不多,童年的葉彌生一手撐著臉,微微蹙眉向鏡頭望過來,他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臉上掛著淡漠的表情。

萊恩往後翻了一頁,發現後面那一頁便是這幫孩子的小學卒業照片,葉彌生已經不在那群人之中了。

薛時在醫院陪著岳錦之吃晚飯。

岳錦之胃口不好,被薛時哄著喝下一盅雞湯,便催促著他走,他知道今天是時哥要去密斯瑪麗家上英文課的日子。

天色還沒黑透,黃包車停在海關路一間報館門口,薛時夾著英文課本從黃包車上下來,一路走進報館。

他今天來早了,密斯瑪麗還在工作,薛時在報館底樓大廳的長椅上坐下,打開英文課本,開始溫習之前的內容。他今天想要提前結束英文課,然後早點趕到華懋飯店去約會。

不多時,密斯瑪麗幫著一名負責清掃的印度婦女推著沈重的垃圾車從辦公室走出來,看到薛時已經來了,正坐在大廳等著她,有些驚喜。

薛時絕對是她收過的年紀最大卻最認真的學生。

“你今天來得真早,密斯特薛,”密斯瑪麗微笑著看著薛時,朝自己身後指了指,“可以幫庫馬爾太太把這車垃圾送到報館外面去嗎?”

薛時點點頭,放下課本,幫著那位女清潔工推著垃圾車走出報館。

“您真是一位好心又英俊的紳士!”庫馬爾太太笑著稱讚他。

薛時朝垃圾車望了一眼:“裏面都是些什麽?庫馬爾太太?”

“都是幾個月前英國來的報紙,”庫馬爾太太將垃圾車在垃圾桶旁邊停穩,打開蓋子,一邊將車裏的舊報紙捧出來往垃圾桶裏扔一邊說道,“租界裏有許多英國居民,他們需要知道一些國內的消息,所以報館會訂許多英國各地的報紙,然後摘抄、整理出重要的文章,刊登在我們的報紙上。”

“等等!”薛時突然一把抓住庫馬爾太太的手腕,劈手奪過她正要扔掉的一疊報紙,看著上面的照片,一路草草讀下來,臉色鐵青。

從聖德小學出來,萊恩獨自在華懋飯店附近轉了轉,在一間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餐館吃了晚餐,又去旁邊的小酒館獨自小酌幾杯,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街燈亮起,才散著步慢慢走回飯店。這片地區治安良好,他並不想走遠,讓薛時擔心。

房間裏漆黑寂靜,彌漫著……一股酒味?

萊恩一驚,開了燈,看到薛時已經來了,正坐在茶桌旁,看到他進來,面無表情回頭看了他一眼,舉起扁酒壺,灌了一口酒。

“怎麽不開燈?”萊恩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將自己的鞋和薛時的鞋收進櫃子裏,走到薛時面前坐下。

茶桌上放著一份英文報紙,是《泰晤士報》,發行日期在兩個多月前,報紙的第一面是一樁震撼倫敦的大新聞。

年輕的鋼琴師與勳爵女兒在酒莊舉行訂婚典禮,席間,鋼琴師突然發狂,他舉起斧頭劈壞了一架價值連城的古董鋼琴,隨後,警察列隊而入,帶走的卻是酒莊的主人希爾曼勳爵,而鋼琴師揚長而去從此不知所蹤,警察們將倫敦搜了個遍也沒有再找到他。

在中國讀到兩個多月前發生的事,這種感覺有些奇妙,仿佛那些事不是發生在他身上。

但薛時的臉色顯然十分難看。

萊恩略微有些不安,就好像過去兩年的生活狀況被他窺見到一般。他不知道薛時是從哪裏弄到這份舊報紙,又是如何讀懂它的。

“你跟我說,你是回來度假的?”薛時又猛灌了一口酒,眼眶發紅。

“你毀了你自己的前途從倫敦逃回來,你跟我說你回來度假?”薛時突然提高了音量。

面對他的質問,萊恩沒說話,雙手交握放在茶桌上,平靜地看著他。

薛時的表情有些悲哀,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放下酒壺,撇過臉去,再轉過來面對他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了淚痕。

“希爾曼勳爵是殺人兇手,作為知情人,我想我應該做些什麽,”萊恩依舊聲音平和,“我必須這麽做,你不必為我難過。”

薛時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勉力維持著不讓自己顫抖:“你這麽做的時候就沒有為自己留條後路?就沒有想過以後該怎麽辦?”

“我既然做了,就必須承擔後果。”

薛時將那份舊報紙翻了面,指著上面的詞句,語氣憤怒:“你知不知道,整個倫敦都在議論你?所有人都認為你是個瘋子,他們辱罵你、唾棄你,詹姆士先生一次次站出來為你發聲,你的朋友們為了消除你的負面消息不斷奔走,皇家交響樂團為了聲援你甚至舉辦了一場音樂會……所有人都在為挽救你的名聲而努力,你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這麽沖動?你好不容易才有了那一切,現在,全毀了!”

萊恩突然垂下頭去,低低地笑出聲來,彎著眼睛看著他:“英文學得不錯。”

薛時被他氣得說不出話,撇過臉,又灌了一口燒酒。

萊恩站起身,繞過茶桌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臉俯身吻了他,輕道:“是啊,我的人生全毀了,所以,你肯不肯收留我?”

薛時仰著臉,表情覆雜地望著他,最後長嘆了口氣,緩緩收攏手臂,摟緊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嘆息著:“我該拿你怎麽辦、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萊恩用手指替他梳理著頭發:“我有一次夜裏做夢,夢到你叫我名字,我問你怎麽了,你不肯說,就單是一直叫著我名字,那時候我在想,你可能過得不好,你可能……需要我,所以,我特別想回來看看你。”

“嗯,我需要你,在我身邊。”薛時閉上眼,埋進他懷中深吸一口氣,只有萊恩的氣息縈繞在身邊的時候,他才能真真切切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好,我不走了,就在這裏。”萊恩伸出手,試圖撫平他那兩道幾乎要擰在一起的眉毛,卻被他一把捉住手背按在滾燙的唇上,下一秒,整個人被攔腰抱了起來。

衣衫褪盡,他們擁抱著翻滾在被褥裏,親吻著、啃咬著,彼此都渴求著對方的肉體。他跨坐在薛時的大腿上,一條手臂環繞著他的肩,另一只手探下去,將彼此早已勃起的陽物並攏在一起,握在掌心,輕輕撫慰。

薛時埋首在他胸前,在左右兩粒乳粒之間流連,同時手也沒閑著,手指沾了一些油膏,探向他的後方,刺進去的時候萊恩皺著眉“嘶”了一聲。昨天太過粗暴,萊恩的那裏微微有些腫,他在那處深深淺淺地刺戳,耐心給他擴張。

萊恩手指及其靈活,握著兩根勃起的硬物上下捋動,指尖撫過他的冠溝,從鈴口沾了一點粘液,在薛時的註視下,伸出舌尖舔了舔。

薛時呼吸一滯,定定看著他。萊恩摟著他的脖子,將剛舔過手指的舌尖送進他嘴裏,帶著點挑逗的意味,與他的舌頭糾纏了一會兒,啞聲道:“你自己的味道……”

萊恩這些大膽出格的動作完全引燃了他的欲望,他把人擁進懷裏,在他體內的手指增加到三根,時而撐開他,時而並攏在一起重重刺戳,不多時,那裏就被油膏完全浸潤,發出潮濕的聲音。

萊恩伏在他肩上,發出難耐的呻吟。那手指速度越來越快,進出越來越深,他受不住,低頭在薛時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尖牙咬破皮膚,疼痛、麻癢的觸感如同電流一般竄至全身,薛時身體一僵,突然停止了動作,抽出手指,一把將他按倒,格開他的腿,身體擠進他腿間,整個人狠狠壓了上去。

今天的薛時很克制,很溫柔,全程都在照顧他的感受,在將他送到絕頂之後自己也射了,從他體內退出,用濕毛巾替他清理了一番,又躺回到他身邊,將頭顱輕輕擱在他胸口。

萊恩用手指梳理著他的頭發,看著他身上傷痕累累的皮膚——薛時現在一身的牙印和抓痕,都是昨天因為情難自禁動作粗暴,萊恩掙脫不開他,被疼痛和快感折磨得失去理智,對他又啃又咬又抓又撓造成的。

不知道他的妻子看到他身上歡愛過後的印痕會做何感想?會和他鬧嗎?會斥責他在外面找情人?可是薛時從來沒提過這些事,不、他甚至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他的妻子。

作為他身邊最親近的女人,難道她就沒發現丈夫的異樣?

——這是一對恩愛夫妻應有的狀態嗎?

萊恩有些迷茫。

薛時伏在他還不斷起伏著的胸口,無限留戀地吻了吻他涼浸浸的皮膚,說:“既然不是回來度假的,就不能一直住在這。收拾一下,明天就搬去我那小公館住,離得近,我隨時可以去看你,那裏也安全,我能放心。”

“不是說有人在監視你?”

薛時不屑地冷笑:“我會怕他們?”

“以前,你不在,我是無所謂的,反正來來去去都是那點破事,監視也好,跟蹤也好,隨便他們折騰,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你了。”

萊恩撫摸著他的頭發:“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不是麻煩,他們才是。”

薛時穿好衣服下樓,一路從華懋飯店燈火通明的大廳走出來,被冷風一激,突然意識到今天失魂落魄從密斯瑪麗的報館跑來這裏,根本就沒再記得英文課的事。想到這裏,他有些後怕。密斯瑪麗是個極富創意的老師,遲到、早退、曠課,她都能找到方法來懲罰他,當場念詩已經算是最輕微的懲罰了。

夜已經很深了,尚德武館裏依舊人聲鼎沸,朱紫瑯撂倒了又一個對手,傲然站在擂臺上,朝四下掃視了一眼,勾了勾手,但再也沒人敢上去挑戰他。

這時,人群後方起了一陣騷動,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時哥來了!”人群立刻讓開一條道。

薛時左右望了望,蹙眉道:“這麽熱鬧?”

從華懋飯店出來,他又去了一趟醫院,岳錦之告訴他朱紫瑯在這,他便找了過來,此時看到一大幫兄弟都在,不由有些意外。

他和尚德武館的總教頭有交情,逢年過節都會適當走動一下,平常有空兄弟們也會相約來這間武館聚一聚,互相練練手,這是從少年時代就開始的傳統。

“時哥,二哥正愁找不著對手呢,不如你上去給大家夥兒開開眼?”站在近前的何越提議道,“我們有許多後來加入的弟兄都還沒見識過你的身手呢!”

薛時回頭望了望,見大家情緒高漲,便笑道:“好。”

他脫掉外套扔給何越,突然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脫。昨天和萊恩歡愛的時候,動作激烈了點,他知道他現在身上的皮膚一定很精彩。

幸好今天因為沒什麽應酬,穿得也比較寬松隨意,沒穿縛手縛腳的襯衫,只在白色立領內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無袖毛衣,活動起來也能放開手腳。

他接過何越遞過來的一副拳擊手套,邊走邊慢慢戴上,然後抓著圍欄縱身一躍,跳上擂臺。

近身肉搏,而且是自家兄弟切磋練手,都知道控制力道,沒什麽規則,所以也不需要裁判。

朱紫瑯裸著上半身,渾身都是汗,擺出格鬥架勢,兩人目光相觸,心照不宣一點頭,便很快纏鬥在一起。

雙方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很長一段時間裏,誰都沒能占據上風。臺下看客情緒高昂,揮著拳頭給臺上兩兄弟吶喊鼓勁。

最後,薛時以一個假動作引得朱紫瑯出手,頭側向一邊險險避開他揮過來的拳頭,腳下一個力道十足的橫掃,趁著朱紫瑯失去平衡仰面向後倒下的當口又在他下巴上補了一記拳頭,直接把人揍翻在地。

勝負已分,臺下兄弟們的呼喊聲幾乎要把武館的屋頂都掀翻。

朱紫瑯喘著粗氣,眼冒金星,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他直覺薛時最後那一記拳頭是帶了其他意味的,不然不會那麽狠。

相識十年了,兩人也經常遇到爭執,僵持不下的時候就會相約出去打一架,一直打到其中一方再也站不起來認輸為止。今天薛時特意找過來,明顯不是來找他切磋的。

薛時摘了手套,伸出手,將他從地板上拉了起來,兩人並肩在擂臺上坐下,薛時朝何越使了個眼色,何越立即會意,遣散了眾人,讓他們各自回去休息。

朱紫瑯知道他單獨找他是有話要說,便點了支煙,叼在嘴上,默默坐在一旁等著。

等到朱紫瑯抽完一整支煙,偌大的武館大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薛時目視著前方,終於開了口:“收手吧。”

“什麽?”朱紫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像是沒能理解他所說的話。

“這兩年,你們一直在我背後做什麽,我看得一清二楚,顧先生讓你們暗地裏制約我,我也明白,我不說,是因為我根本不在乎,都是自家兄弟,自己的岳父,你們總不能害我,所以我能理解。怎麽活著不是個活法,何況最初,我就只是顧家豢養的一條狗,我知道自己的斤兩。”薛時溫和地笑了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回來了。”

說到這裏,薛時臉色陰沈下來:“往後,你們不必再費心思監視我,我會始終都當一條聽話的狗,絕不生絲毫異心,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對李先生下手。”

“時哥,”朱紫瑯又點了根煙,緩緩朝空中吐了口氣,轉過臉蹙眉看著他,“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照命令辦事……”

朱紫瑯話還沒說完,薛時突然出手,閃電般扣住他的肩,將他按在了地上,膝蓋曲起,一條腿死死壓制住他,一柄冰冷的槍管抵上他的腦門。

“命令?誰的命令?顧先生?還是我親愛的弟弟?”薛時冷笑。

朱紫瑯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時哥啊,沒想到,今時今日,為了個男人,你竟然會舉著槍,指著跟了你十年的兄弟,他到底是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你聽好了,”薛時附在他耳邊冷聲道,“如今我活著,就剩下這麽點念想。你們要禍害我,請隨意,但是你們要是敢碰他一下,我保證,今後我將會是你們的噩夢!你們永遠都別想擺脫我!不怕死的話你大可以試試。”

“還有,回去告訴他,倘若他敢輕舉妄動,當初我給了他什麽,我就能拿走什麽,無論是名聲、家產、還是那雙眼睛,讓他給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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