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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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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都活得挺糟糕的,這一點,薛時自己必須承認,但如果要把他人生裏最糟糕的那些日子排個序的話,這一晚應該數一數二。

他最醜陋最不堪的一面,都被從遠方歸來的那人窺了個一清二楚。

此時此刻,他和萊恩一同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他身上裹著潮濕的衣物,褲腳沾滿汙泥,而旁邊那人神色溫和平靜,自始至終都幹凈體面。

兩人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長久沒有說話。

萊恩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裏,又把煙盒送到他面前。

把突然昏厥過去的岳錦之送到醫院之後,薛時就好像失了魂一般,一直在神游天外,此時,他呆滯地盯著送到面前的煙盒,又側過臉看著叼著煙的萊恩,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擺了擺手:“戒了,身上煙味重,女兒不讓抱。”

萊恩默然收回煙盒,側過頭,用一只包銀打火機給自己點煙。

薛時看著他在映在火光中的臉,蹙眉問道:“怎麽還抽起煙來了?”

“壓力大,拿不出好作品的時候需要這東西,”萊恩朝空中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朝他笑了一下,“追名逐利和維持社會地位總要付出代價的。”

薛時點點頭,深以為然。活著、要體面地活著,誰不是拼了命在鉆營。

沈默了一會兒,薛時問道:“怎麽突然回來了?”

——是不是在那邊過得不好?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想念我?

萊恩望著他平靜說道:“你說過我可以回來度假。”

薛時笑了笑,點點頭:“當然,這次在中國準備待多久?我空了可以陪你到處轉轉,但最好是別出上海,這裏不比倫敦,到處都不太平。”

待多久?這個問題萊恩沒想過。可能要待到親眼看見薛時婚姻幸福家庭和睦,沒有他可以立足的餘地為止。

“我找了私家偵探,查清了小毫子的死因,”萊恩說道,“是希爾曼勳爵,他的家族在中國販賣鴉片,幾年前害得那孩子家破人亡,那孩子為了尋仇才尾隨他上船,一路跟到倫敦,他找到了希爾曼勳爵犯下諸多罪行的證據。多年來,在上海,希爾曼勳爵一直以各種手段迫害那些進行反鴉片運動的激進人士。小毫子行刺了他,但他失敗了,他們為了懲罰他,剜去了他的眼睛,並且將他滅口。”

薛時一臉愕然,這段話讓他消化了好一陣。良久,他猛力捶了一下身下的長椅,表情沈痛地垂下頭:“我原本可以救他的,我應該早點問清緣由強行帶他走……”

“不是你的錯,他不肯告訴你真相,是不想拖累你。”

“那些人太可恨了!”薛時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他還一直記著那個聰慧冷靜的少年,還偶然會夢見他,夢醒之後常常扼腕嘆息好一陣。

“我把他的骨灰帶回來了,你給他尋個地方下葬吧,他應該很樂意魂歸故土。”

薛時點點頭,聽完這個消息,他的心臟猶如被敲了一記重錘,隱隱鈍痛,垂下頭把臉深深埋進掌心,一直都沒再說話。

朱紫瑯他們幾個終於送走了小公館裏的兄弟,趕到了醫院,他一眼就看到薛時和李先生坐在一起,腳步猶疑了一下,走上前去。

“時哥。”葉彌生叫了一聲,薛時擡起頭。

陶方圓走過來,捧著個布袋交給薛時:“時哥,我給你帶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你去換上吧。”

薛時無聲接過,起身找地方換衣服去了,小毫子的事讓他的情緒變得很糟糕,正好借機調整一下。

問過一位路過的護士,他拐進一間空置的病房,在醫用折疊屏風後面脫下了一直濕漉漉裹在身上的臟衣物,最後習慣性地在兜裏掏了一下,不由楞住。

他從兜裏掏出了一把鑰匙,鑰匙下面掛著牌,牌子上顯示的是華懋飯店三零九號房。

心臟突然就開始突突狂跳,臉一下子燒紅到耳朵根!

他自己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在兜裏揣一把酒店的房間鑰匙,會用這種方式約他出去的,只可能是萊恩,也不知道那人是在什麽時候把鑰匙偷偷塞給他的,也許是在幫著他把昏迷的岳錦之擡進車裏的時候。

薛時捏著鑰匙盯著看了很久,又站起身,反反覆覆在空病房裏走了幾圈,才努力將不正常的臉紅和心跳壓了下去,穿好衣服,仔細將鑰匙收好,不動聲色走了出去。

走廊裏,陶方圓拉著萊恩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萊恩都一一作答,朱紫瑯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瞧著他,萊恩察覺到了,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沖他微微一笑。

這一番對視,讓朱紫瑯心下一怔:時隔兩年多,這個人此番歸來,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是挑釁?還是冰釋前嫌?朱紫瑯猜不出。

“李先生,”葉彌生喚他,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

萊恩望著他那雙靈動的眼睛,坦然伸出手,說道:“恭喜。”

葉彌生楞了一下,立刻意識到萊恩指的是自己這雙覆明的眼睛,便也大大方方伸出手和他的握住。

“李先生,過去,我不懂事,眼睛又看不見,整個人活得狹隘,對你心懷猜忌,做了許多錯事,多有得罪,我在這裏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時返回走廊的時候正好聽到葉彌生說的這番話,他看了葉彌生一眼。

萊恩笑了笑,搖了搖頭:“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這句話,讓葉彌生驟然變了臉色,有些尷尬。

萊恩說罷,別有深意地看了薛時一眼,站起身:“我該回去了。”

薛時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但與萊恩目光相觸,他臉頰突然又開始發燙,在臉紅之前,他立刻垂下眼瞼,掩飾一般輕咳一聲,點了點頭,對陶方圓道:“圓子,你幫我送送李先生。”

這時,病房的門開了,一名中年醫生走了出來,幾個人立刻迎了上去。

病房裏,岳錦之已經醒了,正仰面躺在病床上。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緩緩轉過臉,朝魚貫而入的幾個人笑了一下。

薛時一言不發,在病床旁邊坐下,表情凝重地看著他。

岳錦之卻是一臉歉意地看著萊恩,道:“抱歉,李先生,因為我的事,鬧得全家雞飛狗跳,讓你一回來就不得安寧。”

萊恩釋然擺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生病的?怎麽不和我說?”薛時臉上黑雲壓頂。

岳錦之虛弱地咳了兩聲,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沒用的,和誰說都沒用,我悄悄看過醫生,醫生說這是癌,是從肝臟裏邊兒生出來的,是家族遺傳,我娘就是這麽病死的,後來是我妹妹,我妹妹十五歲就走了,她走的時候你們都在,應該知道的,這個病,沒得治。”

“說什麽胡話呢?你妹妹那時候是因為沒錢治!”薛時臉上帶著慍怒,“別說這種喪氣話,彌生這麽多年的眼疾都能治好,你這個病怎麽就不能治了?時哥一定給你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你得好起來,回頭才能把那個金二公子搶回來!”

岳錦之單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然後輕輕笑了,他從被褥裏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我自己得了這個病之後,心裏很委屈,我想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沒和人好過呢,怎麽這就要死了呢?所以我想踏踏實實和那麽一個人,好上一場,也算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所以我才搭上了金二公子,時哥啊,我就是和他玩玩兒罷了,沒動真格,你真當他是個金疙瘩是個寶貝啊?我現在玩兒膩了,不要了,讓他滾吧,你別再糾結這個事。”

朱紫瑯走上前來安慰他:“好了,錦之,醫生說了,你這個病好好養還是可以活很久的,你這陣子住醫院裏,想吃什麽都和二哥說,二哥給你去弄,你什麽都別想,專心養病……操!”他說到最後突然說不下去了,側過頭,落了淚。

陶方圓默默轉身,也偷偷抹了把眼淚。

薛時扭過頭,蹙眉看著那兩人:“行了,圓子,你送李先生回住處休息,老二,你和彌生也回去,錦之這裏今晚有我守著,明天再換個人。”說罷深深望了萊恩一眼,他心中明白,今晚得守著岳錦之,大概是不能去赴約了。

萊恩理解了他眼神中想要傳達的意思,朝他點點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坐進汽車裏,朱紫瑯才覺得葉彌生雙手有些發抖,他一臉詫異,握住他的手:“你怎麽了?”

葉彌生深吸了一口氣,靠進座椅裏,沈聲問道:“二哥,你有沒有覺得,李先生這次回來,有點不一樣了?”

朱紫瑯點點頭:“是有點不一樣了,要不要我去查查他……”

葉彌生擺擺手,神色冷峻:“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回來的真實目的,暫且靜觀其變,不要輕舉妄動。”

朱紫瑯在心裏冷笑了一下:還能有什麽目的,不就是一個觍著臉給時哥送上門來的兔子?但是這件事他還是沒有勇氣對葉彌生說,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苦等多少年、求不得又放不下的人早就暗地裏跟別人好上了,他不知道葉彌生會不會發狂。

等到病房裏的人都走光了,岳錦之好像也累了,閉上眼睛,發出悠長的呼吸聲。

窗外的雨似乎已經停了,薛時替他理了理被子,伸出手探到被子裏,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這一動,岳錦之又醒了。

“時哥?”看到他還守在自己跟前,岳錦之有些驚訝。

“嗯,在呢,時哥今晚就守著你。”

岳錦之掙脫開他,從被褥裏伸出手,撫上他的臉,輕聲道:“時哥,知道我今天晚上見著李先生的第一眼心裏想的是什麽嗎?”

“我心裏想,李先生回來了,我時哥總算得救了。”他說著,眼裏突然帶了淚,“這兩年,時哥過得有多苦,別人不知道,可我心裏清楚得很。我有時候看著你,看到你眼睛裏都是空的,你從英國回來的時候,就只回來了一副空殼子,殼子裏面的東西,全都丟在那兒了……”

岳錦之說到這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愛不得相守,恨不能白首,這些戲文,我唱了多少年,有一天,我突然就唱明白了。這唱來唱去,唱的,不就是我時哥嗎?”

薛時笑了一下,垂下頭:“不苦。我和李先生,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如今能再見上一面,我該知足了,人不能太貪心,貪那些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岳錦之長嘆了一口氣:“時哥,我活不長了,想聽聽我的遺言嗎?”

“嘖、別瞎說……”

薛時話音未落,就被打斷了。岳錦之鄭重其事說道:“我希望時哥能活得高興,一直高高興興的。”

“我學洋文,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有機會去看看他,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只要他過得好,我便高興……”

“我希望,時哥能為自己而活。”岳錦之滿臉淚痕,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薛時突然緘口不言。

“我唱過太多的戲,人間百態,萬千繁華,俗事紛紜,愛恨癡嗔……轟轟烈烈又怎樣,籍籍無名又怎樣,百年之後,這些都會化為烏有,都不過是戲文裏的句子,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時哥,活在人世間,太苦了,所以,自私一回又怎樣?你快去吧,去見他,其他什麽都不要管,把握當下。”

在西洋式的大浴缸裏泡熱水澡泡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全身皮膚被燙得微微發紅,萊恩才從浴缸裏爬出來,披上睡袍,將毛巾頂在濕漉漉的頭發上,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慢慢從浴室走向房間。

玄關那裏突然傳來響動,他楞了楞,停下腳步,轉過身。

薛時已經自己用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來,他彎下腰,脫了鞋,將皮鞋鞋跟向內整齊擺好。直起身,脫外套的時候就看到萊恩站在那裏看著他,他動作停頓了一下,重新又把外套穿好。

他們不像過去了,現在,他在萊恩的住處,是個客人,隨意脫外套,不合適。

圓形茶桌上擺著精巧的英式茶具,茶水氤氳著熱氣,兩人隔桌對坐,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萊恩說話的時候,薛時正要去端起那只鑲著金邊的細瓷茶杯,心裏在想著事情,驟然聽到他開口,心下一驚,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茶杯沒拿穩,翻在了桌上,溫熱的茶水傾倒出來,流了一桌。

萊恩忙站起身,迅速扯下蓋在肩上的毛巾,在茶水流向桌邊快要滴下去前用毛巾按住了。

他身體前傾,一擡頭,正對上薛時一雙驚愕的眼睛。這個姿勢,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薛時眼中瞬息萬變,眼睛眨得很厲害,好像想要以此掩飾心中的慌亂,末了,他向椅背靠了靠,調整坐姿,和他拉開一段距離。

萊恩不動聲色垂下頭,用毛巾將桌上的茶水吸走,把翻倒在一旁的茶杯扶起來,輕道:“我剛才是想問,這兩年,你過得好不好。”

他們分別了兩年零五個月,在這期間,互相沒有音訊,兩人唯一了解對方的那點消息,還是詹姆士替他們傳達的。

薛時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視線從桌上那只修長漂亮的手上飄忽到他臉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你好,我便好。”

窗外又開始下雨,萊恩沒有說話,拿起茶壺給他重新倒了杯茶。

察覺到自己剛才那句話是突兀了,薛時訕笑了一下,轉移話題:“真喜歡喝茶?過幾日我給你弄點好茶葉送來。”

“英國人癡迷喝茶,不分白天黑夜,我很難不受他們影響。”

萊恩收拾好桌子,拿起濕漉漉的毛巾走向浴室,將毛巾扔進水盆裏,剛想轉身,腰上一緊,卻是被人從背後箍進懷裏。

他從鏡子裏看到薛時在背後緊緊環抱著他,唇齒從他潮濕的頭發緩緩下移,移到耳垂、側頸,在那裏深深淺淺地親吻、舔舐,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只手從他睡袍前襟裏探了進去,隔著布料,下方已經有硬物抵了上來。

萊恩蹙眉望著鏡子裏的兩人,擋住了那只肆虐的手,反手摸了摸背後那人的臉,嘆息一聲:“我只是回來看看你,我無意破壞你的家庭。”

腰上的手臂突然就撤去了力道,薛時緩緩擡起臉,從鏡子裏望著他,眼神覆雜,臉上帶著一絲清醒之後的迷茫。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薛時放開他,後退了一步,側過頭,避開他的目光,想了想,又從衣兜裏掏出房間鑰匙遞還給他,“我這就走,下回別再跟我開這種玩笑,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

萊恩怔怔地捏著鑰匙,聽著他在玄關整理衣服、穿上鞋、打開門走了出去,最後將房門落了鎖、關上。

一切歸於寂靜。

萊恩走出浴室,慢慢在床邊坐下,好像遠洋航行的疲憊這時才從身體深處顯現出來,他向後仰倒進被褥裏,闔上沈重的眼皮。

片刻之後,他猛然起身,快步走向玄關,從衣帽架上扯過外套胡亂套在睡袍外面,也顧不上穿鞋,打開門赤腳追了出去!

——離開他的舞臺,與朋友們告別,拿斧頭劈了鋼琴,將自己寫的曲子扔進海裏,在海上顛簸兩個多月,千裏迢迢回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所有人都說他是體面的李先生,但是誰規定李先生就必須永遠體面永遠清醒永遠把握分寸、誰規定他不能任性不能放肆不能隨心所欲,哪怕、一生就那麽一回?

夜深人靜,他飛快地穿過鋪了地毯的走廊,拐彎,電梯外面空無一人,樓梯上也空無一人。

這麽快就走了嗎?好像全身力氣被抽走,萊恩沮喪地站在走廊盡頭,壁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周昏暗寂靜,令人窒息。

墻角擺著一個裝飾用的半人高的巨大瓷花瓶,瓶子裏插著幾根孔雀羽毛,花瓶的後面是什麽?

薛時蹲在花瓶後面,聽到聲音,愕然擡起頭,還帶著滿面淚痕。

萊恩瞪大眼睛,急切地走上前,居高臨下看著蜷縮在花瓶陰影裏的人,然後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迫使他站起來,狠狠把他按在墻上,掰過他的臉就吻了上去!

“怎麽沒走?”一陣昏天黑地的長吻過後,他喘息著問道。

“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傷心一會兒,”薛時老老實實回答,“但沒地兒可去。”

像是怕他再跑了似的,萊恩緊緊捏著他的手腕快步將他拖回房間,呯的一聲關上門,兩人終於迫不及待糾纏在一起。

最後,纏綿變成了撕咬,兩個人都很激動,像是要把分別的這兩年心裏的痛苦都互相印在對方皮膚上。從玄關到臥室,衣服扔了一地。

準備不充分,插進來的時候,非常疼。

但薛時不管不顧,摟著他的腰,甫一插進來就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抽送。

萊恩許久未曾有過這麽激烈的性事,沒那麽快進入狀態。此時他前面還沒完全勃起就被貿然進入,只覺得那裏被撐得快要撕裂了。他幾次推了推身後的人,喘息著,斷斷續續哀求他輕一點,但薛時仿佛沒聽到一般,反手就將他手臂壓制住了。

抽插間,脹痛感一直在折磨著他,到最後,那一圈括約肌都被磨得沒了知覺,快感才從體內的某一處慢慢躥升出來,點燃了他,使他完全勃起了。

這是一場虐待一般的性事,薛時絲毫不顧他的感受,跪在他身後狠命朝他裏面頂弄,時而揪著他的頭發迫使他直起腰,按著他的後腦勺與他接吻,時而又將他的頭按在枕頭上,全進全出大開大合幹他。

如同一場迅猛的風暴,將他的神智絞得支離破碎。

平息之後,他茫茫然地趴著,薛時伏在他背上,吻著他的皮膚,但沒有從他體內退出去,兩人就這樣靜靜疊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喘息聲。

很快,仍深埋在他體內的那根東西又慢慢硬了起來,可怖的形狀撐開他早已被頂撞碾磨得軟爛如泥的腸腔,抽出時帶著先前射進去的濃精。

薛時又來了一次,這一次,換上了他熟悉的溫柔。

薛時將他翻過身,與他面對面,緩慢在他體內抽送著,不時俯身給他一個長吻,唇齒交纏間,他輕輕笑了起來——是那種放蕩的、毫無廉恥的笑。

薛時問他在笑什麽,他也不應,只是摟過那人的脖子與他接吻。

他現在就是這樣不要臉,拋棄體面,拋棄尊嚴,和一個有婦之夫偷情,享受著背德的快樂。

有什麽要緊?眼前這個男人,哪怕能在一起一刻鐘,這一刻鐘裏便是屬於他的,他便全心全意,在這有限的時間裏享受他帶來的疼痛,和快樂,嗯,就這樣……

薛時伏下身,頂進他的最深處射精,唇齒深埋進他的脖頸間,他張開雙臂摟著他,恍恍惚惚地想。

結束之後,兩人並沒有溫存多久,就在萊恩半睡半醒之際,他察覺到旁邊的人窸窸窣窣起了身。他慵懶地擡起眼皮,看著薛時站在床前,背對著他穿衣服。

“我不能在這過夜。”薛時一邊扣著扣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看得出,他的動作很匆忙。

“嗯,我明白,”萊恩心裏有些發冷,嗓子剛才也喊啞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被捉奸在床,有失身份。”

薛時很快便穿好衣服,轉過身,在床頭半跪下來,拉過被子給他蓋到肩上,深深凝視著他,說道:“跟那個沒有關系,我從來就不在乎名聲,你知道的。”

說罷,他捉著萊恩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低聲道:“有人在監視我,我不能消失太久。”

萊恩驟然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愕然望著他,他沒能消化掉這句話。

“別擔心,不是壞人,只是因為一些家務事,”薛時立刻出言安慰,坐在床邊俯身親吻了他,笑了笑,用手指替他梳理著頭發,“我明天晚上再找機會來看你。”說完,像是急於讓他安心一般,薛時拿起一把鑰匙在他面前晃了晃,鄭重地收好,轉身走出門。

監視?以他現在的身份,誰敢這麽做?顧先生?為什麽?外界傳聞,他們家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夫妻相敬如賓,一家人其樂融融,難道都是假象?

——他是不是……過得不好?

身體疲憊,思緒紛亂,萊恩很快就沈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萊恩撐著身體爬起來,立刻又跌了回去。

他試著慢慢翻身,腰部以下仿佛不是自己的,兩條腿打著顫,行走坐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牽動腿間那處。

這是縱欲的後果,那人溫柔起來能融化他,但狠起來也是真的狠,那股像是要把他揉碎在懷裏的狠勁,差點沒把他骨頭勒折了。

良久,他一步一步挪進浴室,放了一缸熱水,躺進浴缸裏,長舒了一口氣。

很多疑問積郁在心,他想了很久也沒能想明白,等到熱水變得微涼,他才裏裏外外將自己洗幹凈了,換上一身平常穿的西裝,出了門。

萊恩坐在咖啡館臨街的窗口,雙手交握,撐著下巴,遠遠望著馬路對面的一個年輕人。年輕人似乎有些著急,快步穿過人群,朝咖啡館的方向走來。

“李先生!”年輕人終於走進咖啡館,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口的萊恩,徑直走到他面前,籲出一口氣,“我接到電報的時候,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你!”

萊恩上下打量著這個長身而立的年輕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見,淩霄。”

淩霄在他對面落座,言辭中的驚喜和激動難以言表:“李先生,我聽那個混蛋說你後來去了英國?”

混蛋?看來這兩人的關系還真是一如既往那麽惡劣。萊恩只得無奈點頭:“對,我在英國待了兩年多。”

“我起初不信,以為是他把你給怎麽了,可是後來他給我看了你舉辦個人音樂會的報紙,英文的,是從倫敦帶回來的,我那時才信了。”淩霄喝了一口侍者送上來的溫水,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萊恩溫和地笑了笑。

人是見到了,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他們是否還能回到過去?萊恩沒有把握。讓薛時身敗名裂背負拋棄妻子的罵名,他不舍得;可是讓他就這麽放手,他不願意。

淩霄見他不願意多說,便不再追問。

“這次回來看看,”萊恩道,“你知道的,過去我在中國生活得並不愉快,也沒什麽朋友,只有你了。”

“準備待多久?”

“還不知道。”萊恩擡眼看他,鄭重道,“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麽事?李先生盡管開口。”

“幫我調查一個人。”

“調查誰?薛時?”淩霄蹙眉,“那個人本來就是個小混混,劣跡斑斑,根本不需要調查,大街小巷都知道他幹的那些惡事,就算如今攀上高枝,那種人我也瞧不上眼。我以前很憤慨,你怎麽會和那樣的人攪在一起不清不楚的,後來看到他居然能想到把你送去英國,我也算佩服他。中國不適合你,太危險了!”

萊恩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他,是他弟弟,葉彌生。”

淩霄不解地看著他。

“兩年前,薛時帶著他去倫敦治眼睛,我們遇上了兇殺案,死了兩名中國人,倫敦的警察一直以為這事是薛時幹的,全城通緝他。但我不相信,我懷疑葉彌生。”

“我委托私家偵探查了一年多才查清此案,兩名死者的死因各不相同,第一名死者與他們無關,但第二名死者……我雇的偵探找到了一位目擊者,是個老人,說事發當晚在死者居所附近看見過一個盲人,但是老人年初病逝了,我現在拿不出證據。當然,就算拿得出證據,現在葉彌生人在中國,我可能也無法讓他伏法。但是,無論結果如何,總得弄清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為清白的人洗脫罪名。”

淩霄聽完表情嚴肅:“兇案發生在倫敦,我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給你提供非常有限的情報。”

“這就夠了,我需要你去幫我調查葉彌生從小到大的經歷,這個人心理非常扭曲陰暗,我懷疑他的性格和他的成長經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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