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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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擦黑,一輛汽車緩緩駛進宅邸,停在了院中,車裏坐著的,除了薛時,另外一人,便是這座宅子的主人傅文德。

傅文德這人頗有來頭,十多歲時就跟著湯大虎落草為寇,後來一起打天下的時候,是他的副官,多年後湯大虎出任熱河都統,傅文德深得他的寵幸,得以重用,替湯大虎管錢,整個熱河的金銀煙土都從他手中過,風頭一時無兩。可惜好景不長,後來,日本人打來了,湯大虎棄守熱河,傅文德趁機逃之夭夭,還順帶卷走了大筆金銀錢財,一路逃到上海。

湯大虎這個人名聲不好,傅文德跟著他的時候只知道斂財,也沒幹過什麽利國利民的好事,跟著背了一身罵名。到了上海,他自知此番東山再起無望,便攀上了地頭蛇顧雲鶴,請求他幫自己一把。顧雲鶴弄了張船票,秘密把人送到了英國,讓他和他在英國留洋的次子團聚,至此,傅文德就把家安在了倫敦。

見薛時還捧著報紙發楞,傅文德湊過來看了一眼,瞇了眼,笑道:“賢侄,可別再糾結這通緝令了,我年輕的時候在山裏當土匪也被通緝過,十裏八鄉的墻頭都貼著我的畫像呢,現如今不也是逃出生天,在這裏過上了逍遙日子。年輕人,路還長,一點挫折,不打緊,哈哈哈。”

他來倫敦也有兩年了,粗通一點英文,看了報紙上的通緝令:殺人放火、畏罪潛逃,他就知道薛時不是善茬,幸好,他也不是,因此並不介意。

薛時合上報紙,閉上眼睛,疲憊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萊恩看到他的通緝令,心中作何感想。

“賢侄,我早上就發了電報給上海的顧先生,向他保證一定把你們安全送回去。你們在我這裏躲一躲,我找找門路,想辦法送你們走,最遲明天或者後天,你看可行?”傅文德全然不怕這麽個被當局通緝的所謂“連環殺人犯”,反而對薛時和藹可親,一口一個賢侄叫得親熱。他是土匪出身的軍閥,年輕時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啥都幹過,如今這太平日子過得久了,皮癢,好不容易生出點事端,他可算是找了點事做,對薛時這麽個壞家夥竟然生出點惺惺相惜的意思來,再加上薛時又是顧雲鶴的準女婿,他對薛時盡心盡力,也正好報了當年逃亡英國時那姓顧的對他的恩惠。

薛時在傅文德的引領下走進了宅子闊大的客廳,剛在沙發上落座,就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葉彌生在傅宅樓上的客房裏悶了一整天。

他已經失明了十多年,這十多年來,他都是靠聽覺和觸覺來感知世界的,幼時看到的種種事物,在記憶裏早已模糊,他必須重新去試著適應這雙眼睛。

他一圈一圈地在房間裏走動,觸摸各種東西,最後總算是習慣了覆明後的眼睛,勉強做到了行動自如。

他站在窗口,看著一輛黑色汽車緩緩開進院門,心臟陡然劇烈跳動起來,想都沒想就沖出了房間。

急匆匆奔下樓的時候,他還沒辦法很好地通過視覺來平衡身體以及規避障礙物,幾次差點絆倒從樓梯上滾下去,但是他穩住了。最後,他索性閉了眼睛,像仍舊失明時那樣,扶著木質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樓。

沙發上坐著一個高個子年輕人,背對著樓梯的方向,聽到響動,那人轉過臉來。

那一刻,葉彌生幾乎喜極而泣。

他明明從來都沒有見過時哥,可是他知道,那個人就是他的時哥,盡管他一臉倦容,額頭眼角有些淤青,頭發耷拉在額角,衣服也起了皺,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疲憊萎靡,可是那張臉,與他用手觸摸到的、用心臟感覺到的、在夢裏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那麽英俊,那麽溫柔。

葉彌生心臟咚咚跳著猶如擂鼓,初次見面,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因為無論什麽樣的表情都無法表達他此時的情緒。他一步步走向薛時,很奇異的,整個人慢慢平靜下來。

薛時震驚地看著葉彌生,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一臉愕然地看著他。直到他走到近前了,仰著臉看他,臉上笑微微的,他才猛地醒悟過來:葉彌生那雙總是漆黑岑寂的眼睛,明顯不一樣了。

就好比冬眠的樹木,一場春雨過後,它仍舊沒有動靜,可是人們就是能夠感知到它蘇醒過來了,很快便會爆發出蓬勃的綠意。

那雙原本死氣沈沈的眼睛,活過來了,有了生命。

薛時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動了動喉結,顫聲問道:“你……能看見了?”

葉彌生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兩顆淚珠子滾落下去,然而他只是笑著,邊流淚邊笑,沈默著、長久地看著薛時,末了,伸出手撫著他臉上的瘀傷,心疼地問道:“怎麽傷的?”

薛時只是專註地看著他的眼睛,搖頭道:“沒事,我沒事……”

薛時逃過警察的圍追堵截,東躲西藏了一天一夜之後,只覺得疲憊欲死,在浴室草草洗了洗,便頂著一條毛巾走進傅宅的客房,一頭栽倒在了床上,俯趴著閉上眼睛。

葉彌生跟了進來,坐在一旁,輕手輕腳替他按揉著肩背,將手術之後警察到醫院盤問他的事說了出來。

薛時聽完,忽然想起一事,睜開眼看著他,問道:“你是怎麽找到傅先生這裏的?”他記得當時顧雲鶴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來求助這位傅先生,因為這人徹頭徹尾就是一個小人,毫無原則,兩面三刀,能與人交好,也能隨時把人出賣了。

葉彌生索性盤起腿,將他的一條腿扯到自己懷裏,手上發力,一下一下地替他按摩著腳心,表情溫柔,並不打算隱瞞他,道:“離開上海的前一天晚上,我偷聽了你和顧先生的談話。”

“噢,”薛時應了一聲,又趴了回去,把腳從葉彌生懷裏抽回,輕道:“你眼睛剛剛恢覆,別忙活了,去休息吧。我也睡會兒,還有很多事要善後。等處理完了我就去接李先生,我們一起搭飛機回中國去。”

“我不累。”葉彌生看著他疲憊的表情,又將他的腳從薄被裏拖了出來,揣進懷裏,按著,揉著,這一次,薛時沒有抽回,而是緩緩地閉上眼睛。

“時哥。”

“嗯,聽著呢。”盡管身體再疲憊,他也還是睡不著,因為心中始終盤算著,到時候去接萊恩該怎麽跟他解釋。

“我這雙眼睛是你給的,以後,我這個人、這條命都是你的。”

“說什麽傻話!”薛時懶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他,勉強笑了一下。

“我是真的沒想到,你會為了我去做那些事,你老實告訴我,在船上,你把小毫子接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就計劃好了?”

薛時聽到這裏,總算聽出了異樣,猛地翻身坐起,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葉彌生,質問道:“連你也認為小毫子是我殺的?”

“不是你?那我的眼睛……”葉彌生微微變了臉色,雙手收緊,緊緊捧著他的腳,仰著臉看他。

“我沒有殺人。林長安之前帶我去見過一個雙腿被汽車碾斷的年輕人,當時,他的狀況很糟糕,可是他還活著,我就放棄了讓他捐出眼球的打算。後來過了一個星期,在為了你的眼睛一籌莫展的時候,那個年輕人死了,死於傷口感染和敗血癥,所以才有了你這雙眼睛。”

“我不通英文,在警察局也說不清楚,那些警察毆打我、取笑我,又帶我去停屍間看見小毫子的屍體,我知道他們一定會去醫院盤問,到時候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所以,我逃了出來,想去找林長安要求他為我作證,可是等我去他的住處時,卻發現他被人謀殺,還有許多警察在那裏,我被他們追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能遇上出來接應的傅先生,坐他的車去貧民窟找那個捐贈者的父母,可他們已經搬走了。一夜之間,所有對我有利的證人都不在了,這一切真是太巧合了,我現在懷疑,是有人在針對我,故意陷害我。”薛時狠狠地一拍床鋪,煩躁地耙了耙頭發。

葉彌生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如果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我倒是可以留在警察局等著他們破案,等真相水落石出還我清白,可是我耗不起,我不可能為了莫須有的罪名在英國的監獄等個一年半載,顧先生給我的最後期限已經快到了,所以我只能逃走。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哪裏不舒服嗎?”薛時見葉彌生神色不對,忙抽回腳,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讓他坐在床上。

葉彌生臉色蒼白,勉強笑了笑:“沒事,我想是還不太習慣這雙眼睛。”

“弗蘭克先生最近都不在,他到富勒姆調查一樁兇殺案去了,我也說不準他什麽時候能回來,您知道,有些繁瑣的案件得花不少時間。”老偵探愛倫·弗蘭克先生的辦公室外,他的助手如是說道。

薛時已經被通緝兩天了,兩天來,萊恩一直在找門路,想辦法幫薛時平反,最後詹姆士帶他來找老偵探弗蘭克先生,然而很不湊巧,弗蘭克先生眼下不在,他們無功而返。

“別灰心,倫敦的偵探又不止弗蘭克先生一個,我們再去找別家。”詹姆士望著情緒低落的萊恩,安慰道。

萊恩疲憊地靠進汽車座椅:“你覺得,真的是他做的嗎?”

“我很難下定論,但就目前來看,所有的證據都對他不利。”詹姆士表情凝重地回答。

“如果不是他做的,他為什麽要逃跑?”

“因為他不信任警察,我覺得這是中國人的習慣使然,他們的政權早已腐爛入骨,警察根本就不可信,看看中國人的生存狀況就知道了。在看到小毫子的屍體之後,他知道情況對他很不利,所以他想要自己跑出來尋找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詹姆士耐心地幫他分析道,“當然,這個設想建立在他不是罪犯的基礎上。”

“如果……”詹姆士觀察了一下萊恩的神色,繼續說道,“我是假設,如果真的是他,你會怎麽做?”

萊恩仰著臉,頭枕著椅背,閉上眼,長久無言。

從另外一名私家偵探的辦公室出來,兩人坐進汽車裏,詹姆士擔憂地望著萊恩:“你看起來很糟糕。”

萊恩勉強笑了笑。

方才他們拜訪的那個偵探相當傲慢,在他得知死者是兩名中國人之後甚至露出鄙夷的表情,明顯不願意承接委托調查這樁兇殺案,隨便找了個理由便將他們打發出來。

事實上,他們今天接連拜訪了四家偵探所,在提出委托之後,他們態度都一樣——他們都認為那是盤踞在倫敦的中國幫派勢力之間的內鬥,都不願意插手。

詹姆士仍然憂心忡忡:“明天我們再去找找別的偵探,總有願意接受這樁案子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萊恩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走一走。”

他們在馬斯登醫院對面租住的寓所附近埋伏了許多警察,在等著薛時自投羅網,他現在根本就不想回去。

他怕薛時會回去找他,又怕薛時不會回去找他。

詹姆士點了點頭,朝汽車前方一指:“前面就是教堂,你可以進去走走看看,我在車裏等你,別逗留太久,太晚回去那些警察會起疑心的,好嗎?”

“多謝。”萊恩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正是禮拜日,即將入夜,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燈火通明,教堂門口的大道上有許多前來禱告的平民,修女三三兩兩穿過前門往修道院走去,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教堂內傳來唱詩班的歌聲。萊恩只是遠遠地站著,悵悵然地觀望著前方那棟華麗、威嚴的建築。

突然,他感覺到側後方的草坪上多了一個靜止不動的影子,心念一動,一轉身,就看到路燈下有一個人站在那裏,正垂著雙手,微笑著看他,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瘋了?這個時候跑出來?想把整個倫敦的警察都吸引過來嗎?

萊恩震驚地看著薛時,左右觀望了一下,幸好身邊的行人都沒有起疑心。薛時顯然是收拾過了,看起來衣冠楚楚溫文爾雅,誰都不會想到那個年輕的東亞男子正是一名通緝犯。

薛時穿過草坪走到他面前,笑微微的,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對他說道:“我來請求你的神讓我見你一面,結果,他答應了。”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油嘴滑舌?萊恩被他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看到他臉上又添了些傷,不由有些心疼。

薛時執起他的手,捧在手心,低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已經聯絡上了顧先生的一個老朋友,我們商討了對策,他會幫我去買通一名外交官,明天、最遲明天晚上,我們就可以偽裝成外交官的隨行人員,搭他的飛機回中國去了。”

不等萊恩開口,薛時又道:“但是,你跟著一個通緝犯一起消失,這必定會有損你的聲譽,而且你恐怕以後再也不可能回到倫敦。所以,我來見你,是想問問你的意願。”

“留下,還是跟我走?”他的眼神坦坦蕩蕩的,帶著熱切的期盼,說完甚至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萊恩垂下眼瞼,把手抽回,輕聲問了一句:“是你做的嗎?”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萊恩就後悔了,因為他明顯感覺到,對面那人怔了一下,呆立在那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薛時只是楞怔了片刻,隨後自嘲地笑了一下,垂下頭看著地面,覆又擡頭看他,問道:“連你也這麽想?”

萊恩急道:“我信你,我會找私家偵探調查這樁案子,找律師為你出庭辯護,遲早能夠還你清白。只要你說不是,只要你開口否認,我便信你……”

薛時打斷了他:“我不想進監獄,然後被動地等待他們審判我,我耽擱不了那麽長時間,所以我才逃出來。”

見萊恩露出絕望的眼神,他突然緘默了,盯著萊恩看了良久,側過頭,輕輕吐出一句:“算了……”

他走過去,擁抱了僵立在那裏的萊恩,大大方方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邊輕道:“這樣也好,中國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而且,你跟著我受盡委屈,我一直覺得你還是留在這裏比較好,有布爾特先生的賞識和詹姆士先生的幫助,想必以後你會前程似錦。”

“我跟你一起回去!”萊恩怕冷似的抱緊了他,急道:“我信你!”

“不,”薛時放開他,直視了他的眼睛,“你不應該跟一個通緝犯不清不楚,那只會讓你的名譽受損。聽說希爾曼小姐在音樂會上對你一見鐘情,或許,你該試試和一位名媛交往,試著……有一個正常的戀愛,然後組建家庭。你跟我回去,什麽都沒有,連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還是說,你想一輩子就那樣躲在上海灘,默默無名為別人寫曲子?不值得,我也不舍得,留下來吧,這裏才是你能盡情施展才華的地方。”

萊恩的表情像刀子一般狠狠剜在心裏,疼得心顫,薛時只得不停地說話來安慰他:“別怕,我還會在那裏,在上海,我永遠在那裏,你以後若是願意,可以回來看我。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那裏,到老、到死,我向你保證,你可以很容易找到我,所以,你可以隨時回來看看,像度假一樣……”

“呯——”

一聲槍響,薛時條件反射地一個轉身,敏捷地護住萊恩,拖著他快步跑向教堂側後方的鐘樓,藏身在鐘樓的陰影之中。

槍聲讓教堂門口的人群立刻亂了套,人們尖叫著四處亂竄,各自尋找掩體躲避,緊接著,一群持槍的警察沖了出來。

一槍沒有擊中,莊兆榮舉著槍,蹙眉看著通緝犯拖著萊恩跑了,猶豫著把槍放下,拔腿追了上去。盡管再心急,急著想要抓住罪犯,他也不能開槍,以免誤傷那位李先生。

傑森帶著數名警察跟了上來,氣喘籲籲地問道:“他在哪?!”

莊兆榮舉著手槍,盯著鐘樓的陰影處一動不動,傑森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瞬間,所有的警察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舉起槍。

他們追捕的通緝犯挾持了一名人質,他將人質扣在臂彎裏,用一柄手槍指著他的額頭,朝警察們笑出一口白牙。

傑森朝人質驚叫出聲:“李先生!”他又狐疑地看著挾持他的薛時,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然後吃驚地問莊兆榮:“他為什麽腰挾持李先生?他們不是朋友嗎?”

莊兆榮沒理他,只是對薛時冷聲道:“你逃不掉了,快放了李先生!”

萊恩動著喉結,表情木然地靠在薛時懷裏,心如死灰。

數名警察舉著槍,與挾持人質的通緝犯對峙。

突然,薛時挾裹著萊恩後退了幾步,又藏身退進了鐘樓的陰影之中,準備逃脫。警察們一怔,立刻反應過來,全都舉著槍追了過去。

鐘樓的另一邊,穿過長長的翼廊,是圍繞著教堂建築群的一片濃密的小樹林,而通緝犯和人質早已鉆進林中不知去向。

莊兆榮一揮手,沈聲道:“追!”

薛時拖著萊恩徑直穿過小樹林,又跑了兩條街,見萊恩實在體力不支,才停了下來,兩人氣喘籲籲地靠在一處暗巷裏歇氣。

待到氣息慢慢平覆下來,兩人直起身,在黑暗的巷道裏對視了一小會兒,突然猛地擁抱在一起,親吻了對方。

薛時輕喘著放開他,替他理了理淩亂的頭發:“我得走了,往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別走,有機會的!還有機會翻案的!”萊恩緊拽著他的衣袖。

他悲哀的表情差點就讓薛時心軟,差點就讓他想不顧後果地帶他一起走。但薛時忍住了,他拿開他的手,微笑著搖了搖頭。

“別忘了我……”一個吻落在他額上,薛時最後在他耳邊輕道。

詹姆士一直等在車裏,前方的教堂似乎發生了騷亂,許多行人逃了出來,有警察在維持秩序。

他等了許久,等到行人快要散盡,才看到萊恩垂著頭,在警察的護送下慢慢走出來,拉開車門坐進車裏,他衣服有些發皺,頭發淩亂,表情木然。

“是你把警察叫來的?”萊恩側過臉,瞳孔空洞,好似在教堂中被什麽妖魔吸走了魂魄。

詹姆士一怔,他沒想到萊恩這麽快就知道了。他坐直身體,認真解釋道:“我們是朋友,萊恩,我這麽做是為你好,希望你跟那個罪犯撇清關系,不要再和他攪在一起,這只會讓你在爛泥裏越陷越深。”

“不,你只是想利用我,為你的公司賺錢而已。”萊恩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他可能再也遇不上一個無視金錢名利,只交付一顆真心給他的人了。

“我承認,我最初的目的確實是那樣,但是後來,我是真心把你當成朋友,我欣賞你,仰慕你,崇拜你,盡管布爾特叔叔勸我尊重你自己的意願,但我還是無法袖手旁觀,我不希望你和那個庸俗的男人糾纏在一起。跟著他,你什麽都得不到。留下來吧,萊恩,倫敦非常適合你發展,我和布爾特叔叔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

“感謝你,托你的福,我失去他了。”萊恩淒涼地朝他笑了笑,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燈火闌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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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章挺虐的,作者寫的時候自己都被虐得心肝兒顫。這文本來就不是什麽小甜餅,受不了的可以直接跳過這幾章,拜謝(後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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