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東方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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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瑯是這一帶有名的兇神惡煞,他原本就是街頭乞兒出身,一直靠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過活,十幾歲開始跟著薛時混跡,打架鬥毆是出了名的兇狠、不要命,自從薛時蹲監獄開始就被顧雲鶴收到麾下,一直幫顧老爺子負責維護各個場子的治安,後來薛時讓他和一幫兄弟們參與了兵工廠的管理和運作,顧老爺子出於對薛時的信任,也沒說什麽。

這位朱二哥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油鹽不進,在他的地盤上,但凡酒後鬧事者、爭風吃醋者、好勇鬥狠者,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少爺,都別想逃脫他的制裁。

百樂門的大舞廳沒有一日不是燈紅酒綠歌舞升平,然而今晚,裏面的小舞廳卻沒有開放,門口拉著紅綢,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入,似乎在籌備什麽,不少顧客被拒之門外心中憤懣不平,但看到朱紫瑯像一尊門神一樣杵在那裏,就都心裏犯怵,不敢上前。

不多時,他手底下的一個兄弟排開衣冠楚楚的人群,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客人,其中一位是中國人,另一位則是個高鼻深目的洋人,這就是朱紫瑯今晚要等的貴賓。

“二哥,百代唱片公司的人到了!”手下的兄弟將人領到他面前說道。

朱紫瑯始終板著的一張臉才露出一點難得的笑容,但在那位百代唱片公司音樂部經理看來,這尊門神只是象征性地微微翹起唇角,朝他伸出手,淡淡道:“任經理,歡迎。”

任經理與他認識有一陣子了,知道他素來如此,絲毫不以為意,伸手和他握了握,給他介紹身後的人:“朱先生,這位是從我們英國總公司派來的錄音技師詹姆士·蓋斯堡先生。”

朱紫瑯又朝詹姆士伸出手:“您好。”

詹姆士垂下眼瞼,看了他的手兩秒鐘,才伸手與他握住,上下搖了一下便立刻放開,臉上帶著一種倨傲的表情,脫口而出的竟是字正腔圓的中國話:“晚上好,朱先生。”

朱紫瑯不自覺地挑起眉毛:敢在他的地盤上如此傲慢的人十分少見,看來這人的確有兩把刷子。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領著他們走進小舞廳。這兩位一進入大門,就在小舞廳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也無怪,今日能受邀來到這間小舞廳的皆是貴客,都是藝能界的知名人士,有和岳錦之一個路數的戲曲名家和老一輩票友,也有才貌雙全以獻唱時代歌曲為專長的年輕名伶,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曾在百代公司灌制過唱片,因此對這兩個人並不陌生,甚至有幾個人還是這位任經理發掘出來的。

舞廳中間的大三角鋼琴前坐著兩個人,萊恩正拿著樂譜在給葉彌生講解演奏時一些需要註意情感表達的細節,察覺到這一陣不尋常的騷動,不由蹙眉,看著被朱紫瑯領進來的兩個貴客。

“百代公司來的人。”朱紫瑯對萊恩和葉彌生依次介紹,“任經理、和英國來的錄音技師詹姆士先生。”

萊恩聞言禮貌地朝那兩位頷首致意,卻沒想到那兩人之中的那位洋人徑直走上前來,伸手在葉彌生眼前晃了晃,見他瞳仁毫無反應,露出滿意的微笑:“想必這位就是最近在上海灘聲名大噪的盲人鋼琴師?”

葉彌生點了點頭,表情冷淡而客氣。

“很好,”詹姆士轉身,朝沙發上坐著的貴賓們微笑道,“女士們先生們,我想你們對我並不陌生,但是我覺得仍然有必要在這裏作一番自我介紹。”他的中國話說得很好,發音標準且咬詞清晰,洋人之中少有能把中國話說得這麽好的。

詹姆士舉手投足間皆是一種充滿自信的驕傲和從容:“誠然,我的中國話說得很好,但是你們一定不會想到,在過去的二十四年之中,我從未到過中國。你們之中也許有人聽說過我的父親弗雷德·蓋斯堡,他曾是英國留聲機公司最優秀的錄音技師,三十年前,我的父親到中國游歷,立志錄下東方的聲音,他在中國結識了一名女子,即是我的母親,所以,我身上也有一半中國人的血統……”

這時,手下的兄弟匆匆走了進來,對朱紫瑯耳語了句:“時哥和顧小姐也來了。”

萊恩在一旁聽得分明,一顆心突然就放下了。今天他們是準備演奏新曲的,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冒出兩個自稱是百代唱片公司的人,而朱紫瑯似乎是一臉不想管的架勢,這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這麽熱鬧?”薛時快步走進小舞廳,看到成排的沙發座無虛席,不由有些詫異,又看到舞廳中央正在高談闊論的洋人,皺著眉打量了他片刻,轉頭問道,“他是誰?”

“百代唱片公司來的人。”一個兄弟低聲答道。

“噢……”薛時若有所思,忽而摸了摸下巴,“有趣!”說罷挽住未婚妻的手臂,在觀眾席尋了一處顯眼的位置,兩人一同坐下。

顧晚晚盛裝而來,穿著素色裙裝,戴著厚重的網紗帽,誰也看不清那黑紗之下是怎樣的美貌,她舉止優雅而端莊,薛時扭頭在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她便掩嘴而笑,兩人是個親密無間的樣子。

萊恩筆直僵硬地坐著,詹姆士說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臺下一對男女的親密舉動他看得分明。

這時,薛時正好擡起頭來,觸到他失落寂寥的眼神,立刻收起笑容,眼裏多了一份深意。

“……所以,我今天出現在這裏,也是出於我父親當年同樣的目的,我想要循著我父親的足跡,尋找真正來自東方的聲音,但不是那些嘈雜的、毫無章法的中國戲曲。”詹姆士自我介紹完畢,轉向葉彌生,滿懷期待地說道,“我想葉先生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葉彌生一頭霧水,不知這個小小的音樂會是如何驚動百代唱片公司的人的。但他一貫以冷漠姿態示人,因此聽罷這些也沒什麽表情,只是朝萊恩點了點頭,轉身面向鋼琴。

舞廳內的燈光適時地暗了下去,一束光直直從頭頂照射下來,打在葉彌生身上,這束光之外的一切都成為了虛影,葉彌生閉著眼,手指停在琴鍵上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小舞廳裏鴉雀無聲,臺下聽眾全都屏息靜氣等待著,全都緊緊盯著盲人那只停頓在半空中、被一束光照得發白的手。

少頃,那只手落了下去,一連串輕柔舒緩的琴聲傳來。

萊恩退到了臺下,靜靜坐在暗處,看著燈光下彈琴的人,手指悄悄在大腿上彈奏著,那動作的速度與幅度,跟臺上彈奏的人達到了驚人的一致。

聽眾們表情各異,全都沈浸在鋼琴曲中。

薛時坐在對面,與萊恩隔了一段距離,此時他正越過臺上彈琴的人,一眨不眨地盯著萊恩。

誠然,如他自己所說,他是粗人一個,對音樂一竅不通,對於鑒賞音樂,他只知道簡單粗暴的“好聽”與“不好聽”,當然,萊恩寫的曲子,在他看來一定是歸類於“好聽”那一類的。他原本對這種音樂會就沒什麽興趣,是萊恩事先約了他,他才百忙之中抽空前來赴約。

所以,他根本無心音樂,只顧欣賞自己的完美情人。

詹姆士·蓋斯堡和那位任經理坐在第一排,他們低下頭小聲交談著,不出片刻,詹姆士突然從觀眾席上站了起來,走上臺,站在葉彌生面前,伸手敲了敲鋼琴蓋板,大聲道:“葉先生,請等一下!”

琴聲戛然而止,葉彌生茫然地仰起臉,轉向來人的方向。

毫無疑問,此舉對於演奏者來說是大不敬!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薛時變了臉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備轟人了,卻被朱紫瑯一把按住:“慢著、時哥,聽聽他怎麽說。”

“葉先生,我想我剛才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了,我今天到這裏來,是為了聽一聽東方的聲音,而不是為了來聽你用西洋樂器演奏一首讓人昏昏欲睡的獨奏的。”詹姆士面向著觀眾席,說的話卻是給葉彌生聽的,“如果你無法做到,那麽就恕我失禮,我們先告辭了。”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對他的傲慢和失禮瞠目結舌卻又不敢多言。百代唱片公司如今在這上海灘可是潮流,不知有多少戲子名伶渴求他們的垂青,受邀走進百代公司的小樓,灌制一張自己的唱片,讓自己的作品傳播出去,成為膾炙人口的聲音。

詹姆士說罷就往小舞廳的門口走去,卻被葉彌生叫住:“慢著。”

葉彌生從椅子上站起身,緩緩朝朱紫瑯招了招手,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朱紫瑯立刻點頭,小跑離去,不多時就提上來一只扁長的匣子,打開,裏面是一把二胡。

葉彌生又轉過身,朝暗處伸出手:“李先生。”

萊恩聽到他喚他,多少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走上臺去,握住了他的手,輕道:“我在。”

葉彌生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說:“為我伴奏。”

沒有指定哪首曲目,對方是盲人,也談不上眼神交流,完全就是即興伴奏,就這樣盲目地接受,萊恩也在考慮是否合適。他朝臺下望了一眼,見薛時一臉擔憂,眉間隱隱夾雜著怒氣,好像隨時會沖上去將那個傲慢的錄音技師轟走。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那種情況發生,他朝臺下的薛時輕輕搖了搖頭,在鋼琴前坐下了。

燈光重新暗了下去,詹姆士看著葉彌生拿起二胡坐下了,擺開演奏的架勢,不由轉身走回座位,饒有趣味地看著臺上。

葉彌生稍稍調試了一下琴弦,拉了一小段。二胡聲一起,萊恩心裏便明白了:葉彌生打算臨場發揮,將那首鋼琴曲改成用二胡演奏,他奏出這一段,是為了提醒自己。

他自己寫的曲子,每一處旋律每一處節奏他都了如指掌,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感覺,閉著眼即興彈出一段前奏,隨即,壓抑、哀婉的二胡樂聲跟進了上來,那兩種樂器演奏出的樂聲仿佛有生命一般,糾纏在一起。

兩人配合非常默契,時而鋼琴襯托著二胡,時而二胡的氣勢又衰弱下去,鋼琴聲變成一種獨白,婉轉纏綿,仿佛暗夜之中情人的低聲傾訴。不多時,那樂聲突然急轉直上,打開了局面,好似那對長久癡戀的情人,帶著甜蜜和心酸,終於能夠在晴空之下緊緊擁抱在一起。

薛時靠進椅背裏,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長久地凝視著臺上的人,昨天聽的時候心不在焉,到這時,他才終於從這首曲子裏聽出一些別樣的情愫來。

演奏臨近尾聲,曲調又變得滯澀下去,幽怨的、哀傷的、甜美的、悲戚的,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處,訴說著短暫如煙火般的愛情,情人離場,只剩獨自一人,在黑暗和孤寂之中謝幕,最後,整首曲子以二胡黯然收尾,重新歸於寂靜。

燈光亮起,臺下觀眾靜止了三秒鐘,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詹姆士瞪著一雙深灰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兩人。

是的,這首曲子征服了他,將他的傲慢和不屑徹底擊垮。薛時坐在距離他兩排之外的座位上,翹起唇角,冷笑著,用帶著嘲弄的眼神盯著他。

詹姆士緩緩走上臺,右手放在胸前朝兩位演奏者微微躬身,大聲說道:“是的,您的才華征服了我,葉先生,這真是一場精彩的演奏!這是真正的東方的聲音!我為我剛才的失禮道歉。”他突然想起葉彌生看不見,便執起他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葉先生,我向您誠摯地道歉,請求您原諒我的傲慢與失禮,因為我真的對我母親的故鄉崇拜而又非常失望,是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現在,請允許我再次向您作出自我介紹,我,詹姆士·蓋斯堡,英國留聲機公司現役最優秀的錄音技師,正式向您發出邀請,請您賞光,到百代公司做客,我要將這東方的聲音灌制成唱片,讓它流傳到世界各地,並且將它永久保存。”

話音剛落,小舞廳的大門突然被人擠開了,一群舉著鎂光燈的記者沖了進來,岳錦之沖上前,驚慌失措地想要攔住他們,無奈雙拳難敵四手,又不好動粗,就這樣被記者們擠到一邊。

薛時忙站起身,壓低聲音對朱紫瑯說道:“你護送李先生上樓回房休息,不能讓記者拍到他,我怕日本人知道他還活著又要作妖。我也回避一下,送晚晚回家,這裏靠你了,護著點彌生,也看著這群記者,讓他們說該說的話。”

“好。”朱紫瑯點頭,飛快地拉起萊恩,走側門離開,蹬著樓梯送他上樓。

他將萊恩一路護送到三樓的休息室,才總算松了口氣,對萊恩道:“李先生,你在這裏休息一下,我下樓去照看彌生,等送走了那群記者我再來接你,送你們一起回去。”說完他就帶上門,匆匆下樓去了。

萊恩在休息室坐了片刻,慢慢站起身,掏出他一直藏在衣兜裏的東西:那是一把帶有門牌號碼的鑰匙,他打開休息室的房門朝走廊望了一眼,走廊裏鋪著地毯,墻上亮著華麗的壁燈,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悄然走出休息室,循著兩旁的門牌號碼找到了那個房間,將手裏的鑰匙插進鎖孔旋轉半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他左右望了一眼,確認沒人,才悄然潛入門後的黑暗之中。

屋裏沒有開燈,萊恩摸黑將房門反鎖上,隨即,後背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

那人在背後緊緊抱著他,急促的鼻息噴薄在他的頸間,可是這種若有若無的觸碰遠遠不夠,那人很快就亮出唇齒,輕輕嚙咬著他側頸的皮膚,啞聲道:“太想你了……”

“這麽快就來了?不是送顧小姐回家?”萊恩背對著他,在黑暗中挑眉。

“自然是幌子,騙他們的。”薛時心不在焉,噴吐出的氣息已是滾燙。

他剝下萊恩的外套扔在地毯上,兩只手從他襯衫下擺探進去,一只手向上渴求地摸索著他的乳粒,一只手向下,直接解開了他的皮帶扣,急切地探進褲子,準確攫住了那處軟肉,輕輕上下捋動。

萊恩很快就有了反應,他仰起臉,擡起一條手臂,反手勾住身後那人的脖頸,發出粗重的喘息。

薛時一顆一顆地解開他襯衫的扣子,唇齒繞到他脖頸前方,輕輕吮吸著他因氣息不穩而顫動的喉結,等著手中那處沈甸甸的軟肉在他的撫弄下勃發成令他滿意的長度和硬度,這才掰著萊恩的肩將他轉了過來,按在門上,不由分說壓上去碾磨著他的唇齒,靈活而柔軟的舌頭急切又粗暴地撬開他的牙關,與他的攪弄在一起。

褲子已被他褪到腳踝上,萊恩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白襯衫,前襟敞開著,任那人像野獸進食一般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地撕咬著他的皮膚。

薛時埋首在他胸前一路啃咬著親吻著,緩緩移動下去,然後在地毯上跪了下來,眼神虔誠地仰面看著他,毫不猶豫就將他早已勃發到極致的欲望送到唇邊,就那麽跪在他面前,將那東西一寸一寸地吞進去,直至抵到自己的喉嚨。

薛時口腔裏濕滑的軟肉緊緊包裹著他,更別說還有一條靈活的舌頭被他那勃起之物壓在底部,掙紮一般蠕動著,挑動著莖柱下方密集而敏感的神經,讓它爆漲得更為堅硬蓬勃。

萊恩不由自主發出呻吟,仰著臉把頭頂在門上,鼻息細碎急促,一只手插進薛時頭發裏,手上發力將他猛地按向自己,將身下硬物貫入他顫動的咽喉裏。

薛時被頂得呼吸不暢,漲紅了臉,喉嚨緊縮著發出一聲幹咳,萊恩才驚覺自己有些過分了,忙放開了他,從他嘴裏退出來,揪著他的衣襟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給了他一個近乎窒息的長吻作為嘉獎,這才喘著氣,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去床上……”

萊恩在床上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沒有了平日的淡漠和含蓄。他對薛時有些氣,三兩下就剝盡了他的衣物,將他用力摁倒,雙腿一分便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將他的雙手分別在耳朵兩邊掣住,動作堪稱蠻橫粗暴。

薛時躺在他身下,笑著看他,啞聲道:“來,幹我!用力點!”

萊恩並不理會他的挑逗,將身下那支硬物圈在手裏,專註地撫弄著,看著它勃發成他所熟悉的尺寸,然後擡起身體,將它對準了那處,緩緩坐下。

薛時皺著眉,倒抽一口涼氣。

那裏沒有經過潤滑和擴張,貿然進入的時候是相當痛楚的。萊恩自己痛得咬緊牙關臉色發白,然而他不管不顧,試圖用那硬物強行破開自己緊致的內裏,仿佛為了懲罰那人方才與別人的親昵。

見他痛得直抽涼氣,長而卷曲的睫毛濡濕了,薛時終於心疼了,他從床上坐起身,扶著他的腰阻止了他粗暴的吞入,緩緩將自己那硬物退出少許,再慢慢進入少許,上下挺著腰,進點退點,一點點地將自己完全楔進他緊致火熱的體內。

萊恩長嘆一聲,終於跌坐在他身上,他仰著臉,體會著肉體被強行撐開的痛楚,以及精神上與愛人完全結合在一起的滿足。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我的。

萊恩看著身下的人,緩緩閉上眼,茫茫然地想。

他試著將自己的身體擡起一點,再緩緩落下,然而剛才光是將它納入自己體內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現在他根本使不上勁。

薛時在自己身後墊了個枕頭,半坐著,讓他跨坐在自己胯部,雙手掐著他的側腰,扶著他的身體幫助他起伏套弄。片刻之後,萊恩總算習慣了這種姿勢,進出也順暢很多。到後來,薛時幾乎是借著腰腹的力量將他彈上去,再任其重重落下來,堅硬的頭部狠狠撞在他身體深處,一下比一下更重,一下比一下更深。

兩人找回了以往的節奏,萊恩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全心全意享受著交媾的快樂,口中斷斷續續逸出破碎的呻吟。有幾次,體內那肆虐的硬物重重搗在他最敏感的地方,那種一觸即發近乎炸裂的感覺,讓他快樂得幾乎想要尖叫。他只得垂下頭,抱著身下那人的脖子,與他忘情擁吻,以此來減緩動作的速度與幅度,但是沒有用,他抱緊薛時的時候,那種撞擊只是變得輕柔了些,但是更加密集快速,讓他難以抵擋、近乎瘋狂。

“慢、慢一點……”他禁不住,開口求饒,但是薛時像是根本沒聽到,將他的低吟吞進嘴裏,扣在他腰上的手更用力,那硬物一次次杵進來,在體內橫沖直撞,毫無規律地撞擊著他顫動的核心,自己勃發的欲望被夾在兩人的下腹之間,隨著那人的動作摩擦著,這種雙重的刺激讓他很快就攀上頂峰,渾身血液沸騰,皮膚漲成粉紅色,眼前劃過一片炫目的白光,液體一波一波地噴發出來,有幾滴甚至濺在他自己的下巴上。

射過之後,他喘著粗氣,大汗淋漓。睜開眼,卻看到薛時緊緊盯著他,伸出舌頭從他的下巴一路往下舔去,將那些濺得兩人胸口腹部到處都是的液體舔了個幹凈,唇齒貪婪地停在他胸前,左右移動,輪番嚙咬著他粉紅堅硬的乳粒。那根硬物依舊楔在他的深處,將他撐開,體內脹得發痛,他很快就意識到,薛時還遠沒有結束。

薛時扣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托起,就著結合在一起的姿勢讓他平躺在床上,欺身上來。第一次的體位由萊恩主導,不方便他做大幅度的動作,然而,這一次,他沒留情,大開大合地在他身上馳騁,任憑萊恩怎麽推拒他,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求饒都充耳不聞。最後,在逼近頂峰的時候恨不得將兩顆碩大的精囊都強硬地迫進那滾燙緊致的肉腔中,在那裏一跳一跳地噴發了。

兩人都射過一次,抱在一起喘息。不多時,薛時又從他胸口昂起頭,緩慢抽送了兩下仍然埋在他體內的東西,竟然是又硬了。這一次,薛時的動作不像上一次那般粗暴急切,只是伏在他身上,抱著他,輕輕地淺淺地撞擊著他裏面,深深凝視著他,不時俯身與他接吻,眼神中藏著無限溫情。

兩人不溫不火地做著愛,幽暗的房間裏,衣物淩亂地絞了一地,窗外烏雲退去,月光從薄紗窗簾透進來,照亮了床上兩具交疊在一起的年輕軀體。

遠處,鐘樓的鐘聲敲了十一下,萊恩驟然驚醒,慌亂地去推薛時:“快、快點……”

薛時突然就停下了,靜靜凝視了他兩秒鐘,眸底浮出狡黠的笑容:“好啊。”

說話間,身下突然加快了速度,剛才還溫吞吞的動作變得如同疾風驟雨,巨大的快感襲來,讓萊恩措手不及。薛時對於他身體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境界,清楚地知道如何能讓他更快樂。萊恩情不自禁地用雙腿夾緊他的腰,低聲哀求著,字句破碎,最後轉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再一次被頂得噴薄而出,手臂緊緊摟著懷裏的男人,雙腿無力地從他腰上滑了下去,與此同時,伏在身上的那具軀體突然僵住,臂上的青筋凸起,一直在體內折磨著他的硬物就這樣停住,隨著他的收縮纏絞一波一波地噴發了。

兩人喘著粗氣,在黑暗中互相凝視。

“你信不信我?”薛時聲音喑啞地問道。

萊恩默然點了點頭。

“關於顧小姐,我以後再跟你解釋,你什麽都不要想,只要信我就好……”薛時捧著他的臉,再次深吻下去。

萊恩適時地打住了這個吻,怕他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他不知道那些記者會在小舞廳裏逗留多久,他不能在這裏再耽擱了。

兩人各自穿好衣服,薛時似乎還有些戀戀不舍,穿衣服的時候又糾纏了他一小會兒。

他們並不知道,在隔著一條走廊的休息室,朱紫瑯手裏托著裝著茶點的托盤,一臉詫異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那些記者真是一窩蜂,攔也攔不住,好在岳錦之是見慣這種場面的,他立即派人去買來糕餅茶點招待他們,當即就在小舞廳裏開辦了個暢所欲言的茶話會。

今日受邀到此的都是名人,再加上百代唱片公司來的那位任經理和詹姆士先生顯然非常健談,很快就掌握了話語權,將記者們的焦點吸引了過去。

朱紫瑯百無聊賴,突然想到休息室裏的李先生。忙活了大半天,夜已深了,李先生興許也餓了,他便裝了些蛋糕點心,又泡了壺熱茶,將這些放在托盤裏送上樓去,卻沒想到李先生並不在休息室裏。

他不以為意,思忖著李先生可能四處走走去了,又端著托盤退了出來,走到走廊的拐角處,卻正好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從同一間房裏前後走出來。

他眼皮一跳,立時後退兩步,退回拐角處,偷偷朝走廊裏張望,這一望不要緊,他腦子裏轟的一聲,突然全都明白了!

薛時顯然意猶未盡,走了兩步便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萊恩的手,萊恩甩不脫,又被他拉了一把,撞進他懷裏,被薛時擁住了。

“很晚了,我該走了……”萊恩嘴上說著,卻並沒有推開他,而是輕輕側過臉,吻了吻他的耳垂,卻沒想到薛時得寸進尺,捧著他的臉,唇齒又糾纏上來。

朱紫瑯躲在角落裏,睜大眼睛看著在不遠處擁吻的兩人,只覺得心跳加速,拿著托盤的手都在輕微發抖。他胸腔裏翻湧著不知道是驚是喜是悲還是怒的感情,默默後退了幾步,悄無聲息地退進了休息室裏。

薛時享受著激烈情愛之後、即將分離之前難得的片刻溫存,許久之後才放開萊恩,輕聲吐息著說道:“我今晚不回去了,要和陳亞州去法租界辦點事,你回去早點睡,明晚我再看看,看有沒有機會到這裏來見你。”

“好。”

萊恩竟然就這麽輕易答應了他的邀約,一瞬間薛時心花怒放,連今晚即將進行的任務都覺得不算什麽了。他快步朝電梯走了幾步,突然覺得不舍,又跑回來親了萊恩一下,掩飾不住臉上的喜色,心中快樂得甚至連步伐都要帶著蹦跳。

萊恩站在走廊裏靜靜看他,看他像個孩子似的跳進電梯裏,電梯下去之後,他才理了理衣襟,慢慢走回休息室。

休息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朱紫瑯雙手抱臂,筆直地坐在那裏,以一種帶著玩味的眼神看著他。那個瞬間,他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恐慌。

平常在家裏,他與薛時的這位二弟交流並不多,朱紫瑯一直跟著薛時喚他一聲“李先生”,對他也從來都是畢恭畢敬客客氣氣的,而此時朱紫瑯看著他的眼神,明顯已經不同了。

“李先生,坐。”朱紫瑯熱絡地朝對面的沙發一指。

萊恩默然走過去,坐下了。

朱紫瑯拿了一只茶杯放在他面前,端起茶壺往他的茶杯裏倒茶,給他倒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從托盤裏拿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裏,兀自嚼著。

萊恩只是靜默地坐著,臉上始終是他一貫的淡然,他知道該來的已經來了,驚慌失措也於事無補。

“李先生,”朱紫瑯喉結一動,把點心吞了下去,緩緩開了口,“我以前敬你,是因為時哥敬你,是因為你曾經舍命護著小葉,我覺得你為人正直品行端方,是個真正的君子。”

朱紫瑯換了個姿勢,手肘抵在膝蓋上,上身前傾,更近距離地看著他,嘆道:“可是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你可知道,那時候,把你接回來之後,時哥用了我們手下將近一半的人手專門負責你的安全。在得知你與小唐情投意合,他不惜花重金為你置辦了一棟豪闊宅邸給你成親。後來你被日本人擄走,他甚至命都不要了就這麽追著你去了北方。我曾經想過,他在獄中到底是受了你怎樣的恩惠才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現在我明白了,李先生,說到手段,你是真的厲害啊,居然能把時哥迷成這樣!”

“我沒有做錯什麽,不接受你的指控。”萊恩緩緩擡起頭,語氣堅定。

“沒有做錯什麽?我剛才可親眼看到了,為人師表,你與他糾纏到床上,這就是鑄成大錯,你這是誤人子弟!”朱紫瑯突然怒氣上湧,站起身指著他怒道,“時哥他就快成婚了你不知道嗎?你和他做出此等有違人倫的醜事,一旦傳揚出去,他就成了最大的笑柄!你讓他以後怎麽做人?你讓顧先生怎麽看他?”

“我不會傳揚出去。”

朱紫瑯冷笑道:“不會傳揚出去?李先生,你要知道,這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你能瞞到哪一天?你看我不就知道了你們的秘密嗎?到時候,他娶妻生子,你以為你還可以像如今這般心安理得地住在他的家裏嗎?一天兩天可以,時間久了怕不是會讓外人笑話,說顧家的女婿在家裏養了個兔子?”

萊恩把臉撇向一邊,沈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低聲說道:“等到他不再需要我的時候,我自然會離開……”

“不,你不必離開。”朱紫瑯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我會替你們保守這個秘密,而且,我也可以幫助你們,讓你們更安全地幽會,只是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萊恩擡起頭,蹙眉看著他。

朱紫瑯站起身,緩緩走近他,伸手想要撫上他的臉。萊恩看著他靠進,突然瞳孔一縮,後退了一下,躲開了。

“真是完美!”朱紫瑯讚嘆道,“難怪會讓時哥為你神魂顛倒……”

他突然彎腰,湊近他,在他耳邊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對你這身皮肉沒什麽興趣,我想要的,是你另一樣東西,很簡單的,你只要照我說的話去做,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今晚這裏發生的事,你在家裏還是體面的李先生,端方如玉,人人敬你。”

說罷,他端起那杯尚有餘溫的茶水,送到他面前,一手拍上他的肩:“當然,今晚我們的對話你不能讓時哥知道,成交?”

萊恩註視了他片刻,奪過那杯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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