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過略微一楞的功夫，封榮悅也就回過神來，鄭重行了禮。然後才笑道：

“能沒辜負夫人所望就好，我也從不知曉、原來我自己可以做到這麽多，原來我是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過另一種……”

說到最後已是呢喃，封榮悅又有些哽咽，不過這回是她自己先停了下來。淚中帶笑道：

“又讓夫人見笑了。”

楊枝也知道，她這是又想起了前塵往事，難免有些淚目。

不過，看她慢慢自己就將情緒平覆了下來，知道這回她是真正完全看開了，也終於放下心來。

繼續由人引著穿過側門斜後方的小徑，返回榮悅的小院子去。

走著，楊枝也帶著愉悅左右瀏覽著，有些隨意想起來的就問道：

“如今館裏面的孤本可還有？”

封榮悅立馬精神抖擻的回道：

“截止到目前是，除了近期剛交換來的孤本，正在抓緊時間抄寫以外。餘下的至少也完成了備份，下月開始會進入第三輪抄寫的。”

楊枝原也關心的就不是這個，立馬問道：

“那最近來抄書的書生可還多？”

“雖然因為逐流征稿的事，近期關註的人分流了不少。但是之前可是因為夫人這裏的鉛活字印刷，已經陸續開始普及了、所以大量的普通書籍已經排除需要抄寫的範圍了。

不過越是剩下稀罕難得的了，反而引得眾人瘋狂，如今沒了普通工作在前面頂著，全是珍本的風聲已經漸漸流傳開來、導致很多根本不需要這份工作的，也都各個猶如餓虎撲狼一樣，都想咬一口咱們的肥肉呢！”

說著封榮悅也是不屑的，還是讀聖賢書的書生呢！

看著也都體體面面的，竟然還用什麽、是鉛活字斷了他們謀生向學之計來起哄，讓圖書館把餘下的工作，也對他們開放來補償一些才行。

真當她是瞎的，就是沒那麽多陌生面孔混在中間攛措，她也不可能打破館內的規矩。

何況，這些人怎麽不去聲討，他們之所以沒能學富五車、才高八鬥，是因為這世界上所有的資源沒有對他無條件開放？

所以，封榮悅不但沒有依從，甚至連詢問東家一聲也不曾。反而還將先前，精心挑選的書生又篩查了一遍，把和那些人有交情的也淘汰了。

這個楊枝早就知道了，還是有人在門房投遞了幾十封信函，件件都在哭訴著貧苦書生的種種不易。

那措辭激烈的甚至說，他們林家上下都是畫蛇添足、沽名釣譽，實際完全不顧大家死活的奸商一流等等。

差點就讓楊枝有種錯覺，以為太過便利、又降低了書籍成本的鉛活字印刷，真會成為了傳說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當然事實上卻是，楊枝連冷笑都懶得給予了。

但她也從來沒忘了，去考慮那些真正還需要這份活計的人。也就直接對榮悅囑咐道：

“你接觸的真正家境貧寒的，若有人品和才學俱佳的，明日開始可以推薦了去逐流。要用人的活計還是很多的！”

封榮悅也跟著欣喜道：

“咱們圖書館盛名在外，可引得不少真正有才學的人，也未必都是為了功名。我瞧著倒是那家境好的，也未必都是不好！”

楊枝轉念一想，也覺得把出身作為先提條件，才是真正不妥，未必不會進一步激化矛盾。真的一步步，看似逃脫，其實還是在圍著陷阱打轉兒。

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掉到哪個坑裏了。

當下讚道：“還是榮悅想得周到！也罷，其實我們同樣只重視人品和才學，才是真正的公平。榮悅你覺著合適的盡管推薦了來，逐流這第一期是經過了大量的準備時間的。

但是，隨後的一期期才是真正的考驗，無論去淘換挑選稿件，還是排版校對等等的工作，都需要識文斷字還要有一定水平的。”

封榮悅也知道，之前翰林院那群官老爺的來去，對很多人而言也真是極好的出路了。這就興高采烈應了，認真保證會仔細推舉。

楊枝看她眸若清泉，是真的打心底歡喜，也笑著說道：

“這些是比抄書，穩定又強上很多倒不用說。另外投稿才真是驗證一生所學的機會，每過一稿銀錢都還算豐厚不說。真要引起廣泛的議論和好評，回頭也可以收集成冊、刊印成書，即另外還有一大筆酬勞進賬，也會被收入圖書館，傳閱販賣天下的。”

封榮悅仿佛看到了那情境就在跟前，當即拍掌而笑，道：

“這可真是一網打盡，名利雙收啦！”

等楊枝領著林母和素玉，又坐上馬車的時候，林母也是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既然是有正事，不妨就把我留在榮悅那裏，你回頭再來接也就是了。免得耽誤你，要說你也是、有事何不妨直說！還鬧了半天借機出來，難道我就是個這麽胡攪蠻纏的嗎？”

說著林母的聲調，也就隨著又提高了。

小素玉正在外婆懷裏才進入香香的夢境，她也是新奇了半天，但才剛好不容易被林母哄到了朦朧睡眼，到真睡著了。這一下子又趣味十足的，睜開了眼睛、又開始玩起了旁邊的果子。

這自然還要怪楊枝，她也壓根沒放在心上，也沒認真接林母的話茬。

只一味笑道：

“我可不是有計劃的預謀，這還真只是臨時起意的探訪罷了。書館那裏需要安靜，為了防止素玉胡鬧，自然是不能讓她過去。可這趟也不去瞧瞧，娘你還真不如待在家裏呢！

說起來這趟行程，咱們作為東家也是原早就該有了。可林海是實在抽不出工夫不說，我也只是‘耳聽為實’，最多爹爹幫忙跑了幾趟，所以真的難免有很多、快控制不住的好奇心了嘛！”

林母也是忍俊不禁，無可奈何的去推她和小時候一樣、靠過來的腦袋。面上才笑容可掬道：

“我還不知道你，原來素玉滿了周歲，你身體也恢覆的好，就沒打算過還要拘著你。可偏偏素玉還只有你在跟前，才能約束一些，也只能繼續委屈你了。

如今她慢慢大了，我們也應付的來了，你也不必還乖乖守在家裏困得快要爆炸了。

你娘還沒老吶！你和、如海也哪個不是都長得好好的，哪裏都不比別人差！我還難道還養不好，這麽個小崽子！”

說著把蹭下腿去的素玉，又往上提了提，一邊還顛了顛。

也作勢要去頂她那個小腦袋的，被素玉咯咯笑著躲了過去，又把手裏玩了好半天的果子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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