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1 陸邵北:我所有的思念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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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少年時代裏,我遇見一個叫何宴琚的女孩,生氣時渾身的硬刺會全部倒豎,不生氣時則沈默冷然,看起來總是很不開心的樣子。

可她在我眼裏,是全世界最特別最有個性的女孩。

我們在一起後,她繪聲繪色給我描述第一次我們相遇的情形,她當時和她最好的朋友放學路過,我突然轉頭,整個時光都被驚艷到。

女孩子的形容總是那麽矯情,我看著她眼湖的我自己,聽多少次還是特感動。

我掩藏了一個關於我與她之間的秘密,其實在這很早前,我已經短暫跟她相遇過。

那是我第一次陪父親返鄉考察,我的母親是中國臺灣人,父親的根其實就在這裏,這些年大陸的優惠政策決定回來發展。

我在茶館會席中途開溜,樓下就是省城最著名的小香港廣場,聽說廣場上的有名玻璃建築群靈感來源金字塔,我對此頗感好奇,骨子裏的究根探底激發出了這次逃行。

正是炎熱夏午,廣場上少見行人,幾尊三角玻璃金字塔造型在大太陽的照耀下光彩奪目。

我圍著它們繞上大半圈,前面樹蔭草坪是一片封閉區域,那裏不斷有白色灰色鴿子在空中撲騰飛翔俯沖玩鬧,偶爾也會晃著一對翅膀撲騰撲騰閑走散步。

突然冒出在我視線兩米處的小女孩嚇了一大跳,這裏的道路曲徑通幽又有大樹遮蔽,她就這麽突然出現了。

女孩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子,她沒有註意到我,只是直往前沖,興奮得像要飛起來。

真是個奇怪的女孩,沒有理由的,這是我見她的初次印象。

我跟在女孩的身後,她蹲在地上居然吹著無規則的口哨,我這才仔細打量她,白皙顯瘦的小骨骼按照正常的成長階段應該是上小學三四年,我的猜測是對的,她身上穿著的夏季校群胸領上清楚地標志著‘觀音閣二小’,跟她人一樣奇怪的學校名字。

她伸著胳膊努力去夠離得最近的白鴿,白鴿有些怕生還是怕她,一時半會也不敢上前。

她無視踩過低矮的欄桿匍匐前進,嘴裏還一遍遍念念有詞:“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我站在她不遠的背後,看著直想發笑。

那只特殊的鴿子膽子慢慢放大,而她臉上的喜悅就多增一分,鴿子遲疑著前進,總算啄走了她手心裏的碎面包屑。

然後,開始有更多的鴿子開始挨近她,她開心地露出了嘴角的淺淺小梨渦。

我驚呆了。

整個世界黯淡,就像有一束光線直直打在她的頭頂。

我心中的那座城池,這一刻就如多米諾骨牌效應,突然的山崩地裂,強大的能量積聚和釋放到表層,地基牽制整座建築晃動塌陷,從廢墟城池中兀然開出一朵溫柔堅持的白木槿花。

春去秋來四季輪轉朝開暮落,卻是生生不息,但每一次雕謝都是為了下一次更絢爛地開放。

後來有人匆忙來找她,叫她小表妹。

她讓他不要嚷。

那大男生著急,問她從哪裏找來的面包。

她居然說是路上撿來的,真讓我大跌眼界。

大男生的反應跟我差不多。

她還振振有詞,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我有些懷疑她是從另一個星球誤打誤撞到了地球,大男生叫她趕緊回去,小孩子天黑後不可以還在外面亂跑。

女孩拍幹凈手,抹去額頭毛絨絨淩亂的劉海,滿不在乎提醒他自己馬上就要讀初中了,她是青少年不再是兒童小娃娃。

那女孩還是被男生拉走,小正步踢得器宇軒昂。

我忍俊不禁,這些天來一掃陰霾,感覺其實如果回省城生活,應該也不會是想象中那麽的寡然無味。

當父親和母親再一次提到返鄉發展,我幾乎不再是拒絕並一口應承,再次回到這裏,已是一年又過去了。

天大地大,即使同在一個城市要特意去找那麽一個人也是相當困難的事,只是人活著總是抱著些殘念才有希望。

父親為我聯系好幾所重點學校讓我隨便選,我只是憑直覺抽了其中的兩所,手上硬幣五次拋向空中落在地板同一面朝上,按照天意去了省師大附中。

這裏的環境跟我在原先的地方區別還是挺明顯的,如果真要說,就是校服醜上幾個層次,大家都穿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還有,聽說這裏非常註重成績分數,有人桌上還刻著大大的‘早’,教室墻上的標語傳來強烈的視覺沖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母親對我的選擇表示不理解,這裏也有更為輕松的國際學校而我放棄選公立,說真的,我也說不清楚。

我再次與那個女孩遇見,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轉學一個星期後,我放學照常留到傍晚,其實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到父親又派司機開車來接送,前面所有的堅持,我更為慶幸又能看到了她。

我穩住內心的陣陣驚異,她也好奇望過來。

女孩似乎長開了不少,不變的是那張白皙青澀的清秀臉頰,一雙清澈濕漉漉的葡萄眼睛點亮了我靈魂深處的點點火焰。

我措手不及,馬上轉移視線。

走得很急切,幾乎是用逃命的速度。

初二的男生身體隨著心智長得飛快,我不否認自己的早熟。

那晚在夢裏在心裏,全是她那雙讓我過目不忘的動人眼眸,醒來後我悄悄洗掉床單,那上面的清晰痕跡真真切切提醒我,從此後已完成從男孩到男人的成功蛻變。

確切知道她也在這所學校,我開始騎自行車上學放學,我想著,這樣也許就能在路上遇到她的概率會更大。

我很感謝父母從小對我的民主教育,給足成長空間讓我獨立自主,他們尊重引導著我,有這樣的家長,用後來何宴琚的原話來說,投胎真是門技術活啊!

如果參考她當時的情況來推斷,女孩應該和我同級,如果再相遇一定不會忘記再忘記。

只可惜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只能在夢中夢見。

好巧不巧,我從車棚取自行車出來,其實早就感覺背後似乎有人在跟蹤,以前也有這樣的情況時常發生,在擁擠的人海我趁機回頭看,是她?

居然是她?!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欄柵處。

多年後她窩在我懷裏念著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我很確定,何宴琚就是我千百度要尋找的那個她。

我還沒做好以最好的面目面對那女孩,又再一次落荒而逃。

在這幾天裏,我想著如何精準去找到她,教室外面有人在叫李廂,聲音柔軟清甜很似動聽,完全和我想象中出入不大,隨身CD機一曲歌畢,我悵惘了整個上午。

一波接著一波的驚喜來襲,我沒有想到她會那麽快對我說:“那個……陸同學,既然大家相識一場,交個朋友吧!”

如果把一個人真正放在心裏,無論是任何時間任何空間,都會不由自主控制不住心神去搜索她,留意有關對方的一切。

她有一個非正常人類的好朋友,她叫那個不明物種為妖狐,那物種回稱她初五,我在辦公室看過她們班的花名冊,那是她的出生時日。

準確來說,她的年紀普遍比周遭同學都要小,她是內宿生,來自本省我從來聽都沒有聽過的一個邊陲小鎮。

那麽小的一個人,獨自離開家鄉來這裏求學,不亢不卑始終恪守本心。

她笑起來很羞澀可愛,嚴肅時抿緊紅唇濃黑的細眉擰成兩條線,十足高冷英氣範。

不管什麽樣的她,我都喜歡。

忽遠忽近的距離,我們始終保持著很古怪的關系。

讀高中後,不知道什麽原因她的那個好朋友突然就離開了,我終於可以乘虛而入,想盡辦法制造機會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我們的友誼上升到一個新高度,結束了我的單相思。

她十五歲生日前夕,我試探她,果不出我所想,她許下心願吹滅蠟燭,我在她眼裏看到了驚喜。

很久前我就在籌備妖狐的回來,過程雖然艱辛總歸圓滿完成。

那一段日子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也可以說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能讓她快樂我就快樂。

好花不可能總是常開,好景也不會常在。妖狐的秘密只是傻傻的她悶在鼓裏,妖狐這次回來,不管目的為何,我還是很感激他。

最後,他還是走了。

我去過一次何宴琚的家鄉,我想象著浸豬籠騎木馬點天燈的偏遠山區應該是什麽古舊模樣,但站在家徒四壁都無法遮風避雨的破舊廢棄倉庫,我還是沒有掩飾住內心的心酸。

最讓我更心酸的事,竟然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很樂觀,如常跟我開著玩笑。

這一次我本來想跟她攤牌,說服她和她的父親讓她跟我一起出國念書。

我完全明白了她堅持和倔強的根源,有些虛空的距離並不是通過人的力量可以去改變,我們都需要時間,我願意繼續等待。

她成長得太快,她快步行走而我不得迅速飛跑,我們在起跑線上爭分奪秒,而我,只有比她更優秀更成熟。

在人生最美好的那幾年,我們一起走過,為了以後能更好地能在一起,我們不得不暫時分離。

這樣,將來的有一天,我才能更好地照顧她。

那段時間,父親正好因為生意的投資方向全家暫時移居海外,我代替何宴琚拒絕了母親的好意邀請,我太懂她的自尊,如果可以,我願意以最好的方式去保護她。

我在意大利威尼斯IU□□大學就學,那幾年裏我似發了瘋用功學習拼命修學分,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太多風景,那個女孩一直清晰地印刻在我心中。

從高中班級的群裏得知她放棄了國內最高學府伸出的橄欖枝,在大家遺憾唏噓惋惜中去到另一所本碩連讀的重點大學,我一直都知道她是最優秀的,清醒而自持著。

這才是她,這才是我愛著並一直愛著的女孩。

我很容易在同學錄裏搜素到她現在的聯系方式,每一年她的生日即將來臨,我總會寄上一張明信片,載著相思和守候的薄薄紙片。

我的訣別,不求她在某一天能原諒,只希望此刻她能過得比我想象的好。

日子就這麽平靜安穩地慢慢劃過,她的每個小動向我都清楚,而我也只能站在離她最遠的地方默默觀望。

現階段的我,懦弱渺小。

何宴琚,七年為期,我們不見不散。

時間過得其實也挺快,我即將畢業沒有子從父業,憑自己的能力找到實習單位,最忙時跟著團隊天南海北全球各地到處跑,和下屬們同吃同住。

夜深人靜,那個名字,何宴琚始終是我的良藥是我的強心劑是我的所有前進動力。

終於等到了合適時機,我揣懷父親讚助的創業基金回到原來這個城市,我的父親母親繼續留在那邊,我一直都感謝他們的理解,有這樣的父母,我非常驕傲。

說起來圈子很小,我帶何宴琚去見現在的合夥人,我們幾個都是校友,她說她和他認識,她還拉過我的耳朵偷偷透露,蔣木松的綽號叫榆木疙瘩。

我真是佩服死我這個小妻子,晚上躺床上我逼問她原來叫我什麽。

就陸少北唄。

我抱緊她逼問,不是小北鼻嗎?!

她想溜之夭夭又被我牢牢抓住,夜黑風高,宜活動,宜健身,宜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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