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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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衣服上前去看,原來是在扇子上畫畫啊。

這把扇子……不就是昨天買的那把麽?當時她還說這扇子雖然不錯,可就是太空了什麽什麽都沒有只有深紫與淺紫的背景。

羅鎮自小學習不錯,畫畫她見過幾次,還算是可以的,這會兒在扇子上花了幾枝大小不一的桃花顯得樣子更生動了些。

“娘子起來了?來幫我看看題些什麽字比較好?”

見蘇阮煙在他身旁看了會兒,羅鎮將之前的筆放下換了支毛筆,沾了些墨水正在思索要在上面題寫什麽字比較好。

蘇阮煙拿起那把扇子左右看了看,這上面最顯眼的就是桃花了,思忖了會兒,似是有了什麽想法般說道:“不如就題‘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吧。

羅鎮想了想,這首詩倒是不錯,拿起筆在扇面上空白的地方寫了下去。

☆、8.007.將軍百戰死

羅鎮自從那次打仗回來,官加三爵,事情越來越多,人也變的忙了起來,除了剛回來那幾天休息陪著蘇阮煙以外,之後的日子幾乎每天都起的很早去上早朝,每天回來又要去校場操練新兵,只有偶爾蘇阮煙去給他送飯的時候兩人才說幾句話。

蘇阮煙說,她除了自小與羅鎮青梅竹馬長大以外,嫁給羅鎮後跟他在一起的安逸日子都是屈指可數。

羅鎮距離上回帶兵出征的時間不過隔了小半年,邊疆戰事頻頻,皇上也被弄的有些煩,派了羅烈與羅鎮二人帶領二十萬兵馬出征。

羅鎮走的時候,是個冬天,下的雪十分大,城內的路面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蘇阮煙在家中幾乎隔一個多月才能收到羅鎮寄回來的信。

“煙兒,可是鎮兒他們又來信了?”

雲憂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手裏抱了個暖爐,後頭的丫鬟手中也拿了一個,待走到蘇阮煙身邊的時候,將丫鬟手中的那只塞到她手裏,關切道:“那麽冷的天,凍壞了可怎麽辦?”

蘇阮煙抱過暖爐,將手中的信遞到雲憂面前,欣喜地說道:“是啊,夫君說,他們打仗打的十分順利,約莫明年開春就可以回來了。”

“那也別站外面啊,我們進屋裏去。”

雲憂上前帶著蘇阮煙一塊朝著屋內走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似乎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過了幾天,雪也停了下來,整個京城都是白皚皚的一片,煞是好看。

時間過的飛快,一個月又過了去,天氣漸漸晴朗了開來,蘇阮煙算了算日子,前些天應該就能收到羅鎮寫的信了啊,到了今日都還未收到,想來應該也是軍營之中的事多。

“看見沒有,那是將軍府的夫人與少夫人呢。”

“看那少夫人年紀輕輕的樣子,真是可惜了啊。”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那羅小將軍也是一表人才,怎麽就可惜了?”

“我啊,前些日子聽說,羅將軍他們的軍隊,在曲水嶺那兒,中了埋伏了……”

一日,蘇阮煙與雲憂在街上閑逛,路上有幾個乞丐正坐在一塊聊天,路過的時候聽到羅將軍這三個字的時候,蘇阮煙便放慢了步子,待聽到中了埋伏後,手裏握著的東西陡然落到了地上,急忙問起那乞丐:“軍營的事,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那乞丐似乎未料到蘇阮煙會有如此大的反應,當下有些慌亂,支支吾吾地說道:“我一哥們兒是羅將軍他們那兒的一個小兵,前些日子見他從軍營之中逃了回來,聽他說了那麽一嘴。”

若是平日裏蘇阮煙聽到這些事情肯定是不會信的,但是羅鎮的信遲了好幾天,這些日子她的心緒也有些不寧,這會兒跟雲憂出來逛逛街結果都能聽到這種傳聞,心突然就亂了起來……

“軍家要事!豈容你一個小乞丐亂說,你若再這樣嚼舌根,仔細我叫人將你抓起來。”雲憂畢竟跟著羅烈幾十年了,聽到這消息不可能不震驚,但是畢竟這種小道消息什麽的,她若是也信,傳出去未免讓人笑話,警告了那乞丐一番,安慰著一旁有些被嚇到的蘇阮煙說道:“煙兒,你別信他們,鎮兒和他爹又不是第一回上戰場了,怎麽會輕易就中了敵人的埋伏?”

蘇阮煙深吸了口氣,朝著雲憂有些不自然地點點頭,是啊,羅烈與羅鎮又不是頭回帶兵出去,況且這種小道消息怎麽能信,羅鎮一定是忙著軍營的事情才沒時間給她寫信報平安。

回到家裏一連好幾天,蘇阮煙一直都沒有什麽心情吃飯,就守著門口看看門口有沒有羅鎮回來或者信差的人影。

可等了好些天也沒見一點消息傳來。

十餘天後,軍中傳來消息,羅烈老將軍與羅鎮少將軍等人在曲水嶺一處中了敵人的埋伏,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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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可憐無定河邊骨(1)

俗話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每回常事,牽扯的又何嘗不是數十萬家庭的心。

小時候蘇阮煙曾問過羅鎮為什麽那麽喜歡上戰場,他說,保家衛國是每個男兒的職責。

羅鎮自幼便十分崇拜羅烈,聽著羅烈講那些戰場上的事情總覺得十分新奇,漸漸的,對戰場不免也有些向往,稍大了些,便央求著羅烈上戰場的時候也帶上他。

頭一回跟著羅烈上戰場的時候,羅鎮才十四歲,光是看到那些傷病就有些害怕,羅烈當時還很嚴肅的告訴羅鎮:“男兒生來就是為了保家衛國的,若是爹爹將來死在了戰場上,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打那回後,羅鎮開始習讀兵法,勤練武術,每每跟著羅烈上戰場的時候,總能幫羅烈些忙,記了不少功。

當蘇阮煙聽到那消息後,忙問那送信的:“可有見到將軍們的屍體?”

送信的也十分為難表示不知道,蘇阮煙忙安慰自己,沒找到屍體就說明他們可能還活著只是別人不知道。

可到了晚上,門口來了些士兵打扮的人,身後擡了一具棺材……

“嫂子……我們已經找了十多天了,仍是找不到羅大哥的,只有找到羅老將軍的……”

領頭的士兵一臉歉意地看著蘇阮煙,示意讓人將羅烈的棺材擡進來,雲憂的身子一直也不是很好,見著羅烈的屍體被運回來後,便昏了過去,整個羅府在一夕之間亂成了一團。

那士兵帶回來的不僅是羅烈的屍體,還有羅鎮戰袍的一部分,以及他在軍營的衣服,意思著可以給羅鎮做個衣冠冢。

蘇阮煙那會兒只道不信,吩咐了人照顧雲憂便出門奪了人家的馬朝著曲水嶺的方向而去。

蘇阮煙的馬術是羅鎮教的,不過學了之後一直沒什麽用處,卻沒想到,今時今日是用在這地方的。

曲水嶺離京城有些距離,蘇阮煙一路上快馬加鞭,偶爾停下讓馬歇會兒自己吃一點路上買的幹糧,約莫行了半個月才到。

到了曲水嶺後蘇阮煙有些被震驚到了,她從未上過戰場,就連殺人這樣的場面都沒見過,更不用說……是打仗後留下的場景了,屍橫遍野,照理說,這過了半個月,屍體什麽的也應該讓家屬來領,可此刻的曲水嶺地上橫陳的屍體還是很多,血跡早已幹涸,蛆蟲在屍體上爬來爬去,那樣子看的蘇阮煙不禁一陣反胃……那原本焦黃的土地此刻也被染的紅紅的一片。

蘇阮煙幹嘔了幾下,什麽都未吐出來,身子有些不大舒服,但還是克制住這種感覺在偌大的曲水嶺中尋找著羅鎮。

只要一天沒見到羅鎮的屍體,就能多一份一樣堅信羅鎮此刻還活著。

天色漸漸垂了下來,蘇阮煙只能借著月色反覆的辨認著屍體……有時翻過一具屍體還會有蛆蟲爬到她的手上,蘇阮煙一個自小就怕蟲子的人,就這樣被反覆嚇了無數次。

“羅鎮……”

點點燭光照著整個房間,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僅一床一桌四椅罷了。

桌上燭火微晃,門外信步進來一白衣男子,手上拿了個藥碗,坐到床頭,看著渾身纏滿了紗布的男子,不由得嘆了聲氣,想將藥餵些進去,可床上那人楞是沒有一絲反應,嘴巴也撬不開,更別提餵藥了。

身上的血又流了出來,染紅了那剛換不久的紗布,白衣男子無奈的將藥放到桌上出去拿了個藥箱回來替他再換次藥。

蘇阮煙那回在曲水嶺待了有十多日,將那整片地方都翻找了幾遍,卻是什麽也沒找到,羅府派了人來帶她回去,她不肯,竟被強行打暈帶走……

原本已經稍微暖和起來的天氣又下起了雪,雪天裏大街上的行人都匆匆的往回趕,只有兩個小孩在往前跑,跑著跑著,男孩時常回頭拉一把身後的女孩。

女孩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想讓前面的男孩等等她,可一擡頭,男孩不見了,偌大的街道只有她一個人,雪花落到身上不由得有些冷,女孩急忙開口喊道:“羅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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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9.可憐無定河邊骨(2)

一睜眼,蘇阮煙竟處在自己的房間內,雲憂哭著看向她……

“煙兒,你可算醒了,差點嚇死娘了。”

蘇阮煙擡手擦了擦雲憂眼角的淚水,多日不見,身形似乎消瘦了許多,眼眶也有些凹陷。

“鎮兒走了,他爹也走了,你可不能再出什麽事了。”

說到羅鎮的時候蘇阮煙似乎有了些反應,猛的坐了起來,隨即鼻尖紅了紅,抱著雲憂說道:“娘,夫君他沒死,他還活著!”

雲憂又哭了起來,還不時的輕拍著蘇阮煙的背:“娘也希望鎮兒沒有死,可這已經成了事實了。”

“我不信……我一定要找到他,即使夫君真的走了,我也不能讓他的屍骨就這麽留在外面!”

蘇阮煙從雲憂的懷裏出來,拿過邊上的衣服準備下床,小腹處猛的傳來一陣疼痛。

“快點!把張大夫叫過來!”雲憂一看蘇阮煙這個樣子立刻就急了,吩咐邊上的丫鬟速度把府裏的張大夫叫過來,轉而有些苦口婆心的對蘇阮煙說道:“煙兒,如今你不是一個人了,莫要再任性了。”

不是一個人?

蘇阮煙此刻的肚子疼的有些厲害,根本就來不及思考什麽。

那張大夫來了以後,搖著頭對雲憂說了番:“這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蘇阮煙的心頓時抽了一下,孩子……她跟羅鎮的孩子……

“大夫求你了,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保住這孩子……”

蘇阮煙的額頭上滲出了鬥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大夫……求……求求你……”

這是她與羅鎮的孩子,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定要保住的,絕對不能有什麽意外!

“誒,老夫只能試試了。”

大夫嘆了口氣,從藥箱子裏拿了瓶藥出來,倒出一顆給蘇阮煙餵了下去,隨即拿著藥箱走了出去。

吃了那顆藥後,蘇阮煙的臉色稍稍好了些,此刻也不敢亂動什麽,畢竟這孩子,還有些脆弱。

不久,丫鬟端了碗藥進來,蘇阮煙喝過後身子稍稍好了些,過了一會兒,張大夫提著藥箱子又走了進來,給蘇阮煙把了把脈後說道:“孩子是保住了,不過仍然是有些危險的,切記不可再劇烈運動!特別是騎馬,對於一個孕婦來說,是極其危險的!”

雲憂點頭應著送了大夫出去,蘇阮煙坐在床上默默地看向小腹,手輕輕的撫了上去,目光看向窗外喃喃道:“呆子……你可知道我們有孩子了……”

一間屋子裏,白衣公子趴在桌上睡了會兒,醒來的時候見床上的人仍然昏睡著,正準備出去買點吃的,只見床上的人嘴突然張開了,喃喃的說些什麽,湊近了聽才知道,他說:“娘子……為夫約莫開春就能回去了……”

白衣公子查看了一番他的傷勢,將藥換了一遍,又在他身上幾處大穴那兒紮了針才走出了房間。

待到回去的時候,床上的人眼睛已經睜開了,只是想動卻動不了,只能睜大眼睛望著屋子。

“你可算是醒了?”

白衣公子走到他的面前,將穴上的針拔了出來:“你若再不醒,我想我只能埋了你了。”

“孟兄……”

自從孟闊將針拔了之後,原本不能動彈的羅鎮竟緩緩地坐了起來。

只是有些扯到了傷口,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你還是別亂動的好,再不然這條小命只能交還給閻王了。”

“孟兄醫術高超,這點小傷對你來說算什麽。”

羅鎮扯了扯嘴角對孟闊扯了個笑容出來,不過身上確實被纏了許多紗布,任誰看來都不能算是小傷。

“你還真別不信,你這傷啊,起碼得修養個幾年看看,不然遲早還是要還給閻王的!”

孟闊也不接受他那份誇獎,將剛從外面帶回來的一份包子遞了過去。

“孟兄可知,現下局勢如何了?”

羅鎮雖然不知道在這兒躺了多久,不過外面的局勢仍是很重要,而且當初他跟羅烈一塊中了曲水嶺的埋伏,這會兒竟也沒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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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猶是春閨夢裏人(1)

“好好養你的傷去,自己都顧不得了,還想顧及當今形勢?”

孟闊原本還在弄藥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羅鎮是他在戰場上撿回來的,可那會兒,羅老將軍已經陣亡了,屍體都被送了回去,羅鎮傷的很重,他也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將他撿了回來,如今他尚且重傷,若是再知道了羅烈的消息,萬一激動下那他辛辛苦苦救回來的命說不定就沒有了。

左右思量了番,孟闊還是決定先不告訴他了。

“作為一個將軍,即使身負重傷,也不該撒手不管天下事。”

羅鎮想試著起來,可一動身體內的每處地方都開始疼了起來,無奈只能保持原來的動作躺床上對著孟闊說道。

他不僅僅想知道目前的局勢,還想知道家人的情況怎麽樣了,他在這兒的消息,也不知他們知不知道。

“你若還想多活些日子的話,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孟闊頭也不擡的說道,手在桌上拿過一些藥開始配,弄好後,拿了一邊的藥錘開始搗了起來。

羅鎮也開始不說話了,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屋頂,聽著孟闊的搗藥聲。

“孟兄,我的傷,何時才能全好?”

嘆了聲氣,羅鎮看了眼還在忙的孟闊,想想孟闊一代神醫,所救的人不過數日便可全好,可這回,也不知他在這兒待了多久。

孟闊將搗好的藥放在羅鎮的床邊,伸手去解開羅鎮身上的紗布,裏面的傷口雖然開始愈合了,可內臟的損傷還是太大了,能不能全好還是個問題。

孟闊並未說話,只是將藥重新上了一遍,見羅鎮一臉期待地看著他,覆而說道:“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我自然是會盡力的。”

“幾成?”

“不到半成……”

“罷了,生死有命。”

羅鎮躺在床上並未動,孟闊平生,還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想來他的傷,該是沒救了。

“你的五臟六腑皆損,若想覆原,怕是真的不容易。”

當初找到他的時候,他身上中了數十劍,背上還有許多刀傷,身體滾到坡下又受了些許感染,他本來連能救回他的保證都沒有,可如今他活了,說不定過些年,五臟六腑可能也會覆原,縱然幾率渺茫,但到底是可以試試的。

“無妨。”

羅鎮躺著與孟闊說了些話便睡了過去,孟闊也只是有些無奈的出去采藥,回來的時候順便去街上打聽打聽最新的消息。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蘇阮煙的肚子也大了起來,可卻是日日待在房間裏不願出門。

雲憂瞧著蘇阮煙日漸憔悴的樣子也是想盡了辦法,編了各種理由想讓蘇阮煙出去走走,可蘇阮煙每回都說身子不適不願出門,就連出屋都不願意,最後也只能去將她房內的窗子開開,好歹讓空氣流通流通,再多曬曬太陽。

蘇阮煙雖說不願意出門,不過別的方面倒是也算挺配合,藥全喝,東西也一直在勉強自己吃進去,雖然吃的還沒吐的多,但卻什麽抱怨都沒有,看的旁人一陣心疼。

雲憂看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蘇阮煙每天都要喝好幾碗的安胎藥跟補藥,偶爾肚子有些疼就開始慌,後來知道是正常的才稍稍安心下來。

若是羅烈羅鎮都還在,此刻他們一家該過的有多美滿啊。

到了晚上,蘇阮煙躺在床上睡不著,看著隆起的小腹眼眶紅了紅,嘴角卻帶著一抹笑:“孩子,待你出來後,娘親就帶著你一起去找爹爹,將他帶回家來。”

窗外一抹黑色的身影頓了頓,蘇阮煙在屋內突然聽到外面的人開始喊抓刺客,朝外看了一眼,只見一抹黑影突然消失在窗外,那身影,竟莫名地有些眼熟……

屋子內點著油燈,孟闊坐在凳子上看著面前空空的床,不由得感嘆了一聲,桌上的紙條隨著風飄到了地上,只見上面洋洋灑灑地寫了幾個字:孟兄,多謝照顧,改日若有機會,羅鎮定當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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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1.猶是春閨夢裏人(2)

“抓到刺客了麽?”

蘇阮煙從房內走出,正巧看到一個拿著棍子準備朝前追去的家丁,忙抓著他詢問道。

“少奶奶別急,相信那小賊一定跑不了多遠的。”

那家丁亮了亮手中的棍子,信心十足地朝前追去。

蘇阮煙話還未說完那家丁就已跑的沒影了。

目光突然看向前方,繼而又搖了搖頭,蘇阮煙嘆了口氣,罷了,怎麽可能是他,若是他回來了,一定會第一時刻來找她的,就像以前一樣,每次回來,總是第一時間就來找她報平安。

當日,將軍府內忙活了一夜,最後卻也沒抓到那刺客。

蘇阮煙在房內躺著,外面的事也不大管,倒有幾分悠閑。

“少奶奶,張大夫來了。”

蘇阮煙躺在床上應了一聲,丫鬟進來將幔帳放下,只由蘇阮煙伸出一只手放在外面,薄薄的絲帕覆在上面,那大夫摸了把胡子說道:“少奶奶近來修養的還不錯,只是身子仍是有些虛弱,先紮幾針試試。”

“多謝。”

蘇阮煙將手收了回來,那大夫起身去藥箱中翻了一包銀針出來,拿到蘇阮煙的身邊的時候,丫鬟已經將幔帳拉上了。

從內抽出一根銀針,對蘇阮煙說道:“可能會有些痛,少奶奶需忍者些。”

蘇阮煙點了點頭,想著痛些倒是無妨,她跟羅鎮的孩子,一定要好好保住!

一根根銀針紮在身上,紮進皮膚內,全都是一些紮起來比較疼的穴道,可蘇阮煙硬是咬緊了唇不吭一聲,額頭上滲出細汗,就連那一旁的丫鬟都看著十分揪心,雙手攥著帕子,就差把那帕子扯爛了。

“老夫明日再來給少奶奶繼續施針。”

大夫將銀針一根根的收了回去,像蘇阮煙這樣能忍的女子也是少見了。

大夫走後不久,丫鬟上前拿出手中的絲帕給蘇阮煙擦拭著細汗,只見蘇阮煙原本還有些血色的雙唇蒼白一片,面色白的與宣紙一樣,看的那丫鬟都要哭了起來:“少奶奶,你一定要撐住啊。”

蘇阮煙都差點覺得這身子不是自己的了,渾身都沒有勁,若不是那丫鬟與她說話,她說不定就這麽睡了過去。

好不容易擡起手摸上隆起的小腹:“我一定能撐住的,孩子還未出世,羅鎮他……還未回來……”

羅鎮……你到底在哪兒,我好想你……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難受麽……

“少奶奶……”

丫鬟抱著蘇阮煙泣不成聲,小少爺能不能保住還是個未知數,可大少爺,真的是回不來了。

蘇阮煙閉上眼睛睡了沒多久,就被丫鬟叫起來喝藥,喝過藥沒多久又開始喝補藥,繼而是補湯等,但凡是對胎兒好的東西,她就算再不想喝,也會硬逼著自己喝下去,反胃反的直吐酸水,自己還一副沒多大事的樣子,倒叫邊上的人看著一陣心疼。

夜半時分,月光透過窗子在蘇阮煙的房內撒了一地,一黑影從窗外直直的躍了進來。

腳步十分地輕,走到蘇阮煙的身邊蹲下,手覆上蘇阮煙的臉,有些憐惜地說道:“娘子,你辛苦了。”

“羅鎮……”

那黑影身子一怔,正準備走,只聽蘇阮煙繼而說道:“羅鎮,你什麽時候才回來啊……咳咳……”

眼眶紅了紅,低聲說道:“娘子,對不起,這回為夫食言了……”

他的內傷極重,就連神醫孟闊都說只有半成不到的幾率會痊愈,況且還要好好休養幾年,那結果也都是未知數,他不想在那個屋子裏待個好幾年,到最後連蘇阮煙的面都沒見到,就這麽去了,更不想在沒有確定身體狀況之前就告訴蘇阮煙他還活著的消息,只怕到時候若是走了,會讓她再難過一次。

☆、13.012.猶是春閨夢裏人(3)

“這麽說來,誠然他確實是沒死。”

白柚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陽光格外的刺眼,轉身看向蘇阮煙,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悲。

“我當時卻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只是在夢中夢到羅鎮與我說,讓我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況且我一直覺得羅鎮還未死,可他們都不信我……”

“你也真是傻,這種事情在他們眼中就是無稽之談,說不定還會覺得你是得了失心瘋。”

世人更願意相信的,大多都是早已認定的事情,倘若此刻有個人過來反駁你的觀點,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時候,都會被他們視為瘋子。

蘇阮煙輕笑了一聲,緩緩撫上手中的紈素扇,眼中有一抹蒼涼:“是啊,想來那時應是腦子不清楚,才將那件事情給鬧大了開來……”

蘇阮煙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子竟莫名的好了許多,屋內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可這屋只有她一個人……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了,一身著嫩黃衣衫的丫鬟手裏端著一盆洗臉水走了過來。

將水盆放在一旁,過去將窗子打開。

“少奶奶今兒個起的真早。”

“小桔,少爺他回來了麽?”

今天外面的陽光似乎格外的溫暖,都開春好久了呢,羅鎮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正在開窗戶的手一頓,小桔搖了搖頭,幫蘇阮煙將毛巾上的水擰幹說道:“少奶奶,少爺他……”

小桔此刻也不知該怎麽說,這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少奶奶竟還沒接受大少爺已經走了的事實。

“他昨夜同我說了,他很快就會回來了,讓我等他。”

蘇阮煙完全聽不進小桔說的話,擦了把臉躺在軟塌上,嘴角微微帶著抹笑撫著肚子:“孩兒你說是不是?爹爹說他會回來的,我們就乖乖的在家等他回來好不好。”

“少奶奶,小桔先出去了。”

小桔福了福身子,拿起面盆就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蘇阮煙一個人躺在軟塌上,嘴角微微帶著抹笑,眼底卻微微泛紅。

“夫人,少奶奶好像中邪了,她還說,少爺同她說讓她等少爺回來呢。”

丫鬟小桔站在雲憂的邊上,將剛剛蘇阮煙的樣子全都告訴雲憂,描述的繪聲繪色的。

雲憂嘆了口氣,說到底也是因為這孩子對鎮兒用情太深啊。

“無妨,你們好生照顧少奶奶便是。”

只要不出事,別的隨她去吧,真是個命苦的孩子……

蘇阮煙當天又被紮了幾針,喝了幾碗中藥以及補藥,眼睛一直望著門外,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看到羅鎮回來了呢。

當天晚上,蘇阮煙在床上淺淺睡著,一黑影從窗邊掠過,躍到了她的床前。

卻是什麽都沒做,只是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

沒料想到的是,蘇阮煙竟是裝睡,感覺邊上似乎有個人,緩緩將眼睛睜開,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臉:“羅鎮,你終於回來了。”

羅鎮也是一楞,照常這個時候,蘇阮煙不是應該睡了麽,怎麽會還醒著?

一句話都不說準備走,手卻被蘇阮煙緊緊的抓住:“羅鎮,這次你又想拋棄我去哪兒!”

聲音帶著些哭腔,蘇阮煙原本還只是抓著羅鎮不放的,下一刻就撲了上去,緊緊的抱住羅鎮的胳膊不放:“這一次,你去哪兒我都要跟著。”

蘇阮煙的身子本就有些弱,再加上剛剛的動作有些猛肚子不由得一疼,羅鎮轉過身急切的關切道:“是肚子又疼了麽?”

蘇阮煙此刻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肚子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卻還是緊緊的抱著羅鎮說道:“這孩子也不想讓他的爹爹走,羅鎮,我們有孩子了,你知道麽。”

他自然知道,他回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還知道了許多之前孟闊未告訴他的事情,在府裏兩日,看著蘇阮煙因為這個孩子受了那麽多苦,況且此刻他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娘子你辛苦了。”

羅鎮將蘇阮煙輕擁入懷,揉著她的頭說道:“待這孩子出世以後,為夫一定幫你好好教訓他。”

當夜羅鎮一直陪在蘇阮煙的邊上,幫她將房內的檀香點了起來:“你以前不是素愛檀香麽,怎麽懶的連點都不點了?”

蘇阮煙走到他邊上,拿起銀針稍稍撥動了下香爐內的檀香說道:“你點的香,還是沒我點的好聞。”

“我堂堂一將軍,弄這些做什麽?”

羅鎮將蘇阮煙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上:“睡吧,為夫不會走的。”

蘇阮煙半信半疑的躺了下去,手還是緊緊抓著羅鎮的手不放。

天蒙蒙亮,羅鎮看著還在熟睡的蘇阮煙,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將手抽了出來。

蘇阮煙醒的時候,邊上空無一人,所有事情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只是屋內還留著些許檀香的氣味以及淡淡的藥草味……

羅鎮,你竟又騙了我一回……

☆、14.013.猶是春閨夢裏人(4)

“少奶奶,你不能出去啊,大夫說過了你現在不能隨意亂動的……少奶奶!”

羅府門口,蘇阮煙換了一身平常的裝束準備出去,只是這肚子大的有些顯眼,而此刻,卻有一幫人攔在蘇阮煙的前面,卻又不敢上前真的與她動手,只能幾個人圍成一個圈繞著蘇阮煙動。

蘇阮煙朝左走走被攔了回來,朝右走還是被攔了回來,她平日裏對這些家丁不薄,為何這種時候要這麽攔著她!

左右都是走不通,蘇阮煙也不掙紮了,停在原地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們倒是讓我出去啊!”

“這是怎麽了?”

雲憂身後跟著幾個丫鬟,聽到門口這邊有動靜,立刻加快了腳步走了過來,沒想到竟然是許久不曾出房門的蘇阮煙,此刻這身裝扮是準備去哪兒?

“夫人。”

見雲憂出來,原先攔在蘇阮煙邊上的人紛紛行了個禮,蘇阮煙本還想借著這個機會溜出去的,沒走幾步又被眼快的家丁攔了回來,還不待蘇阮煙說話,雲憂就說道:“放肆!你們竟然敢這樣對待少奶奶!”

倒是小桔眼疾手快地走到雲憂邊上小聲地說道:“夫人,少奶奶似乎是中邪了,才剛醒來就朝著府外走,嚷嚷著說是要去找大少爺,要不是我們攔的比較快,恐怕少奶奶此刻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聽了解釋後,雲憂雖還是有些不滿,不過更關心的自然還是蘇阮煙,讓那些家丁退到一旁同蘇阮煙說道:“煙兒,鎮兒真的已經走了,你莫要再這樣了。”

說來,羅鎮的死訊已傳了許久了,連當今聖上都下旨追封了羅家兩名將軍,這蘇阮煙心裏有他是好事,可若是為了羅鎮而這樣就不是什麽好事了,更何況蘇阮煙現在肚子裏還懷著她們羅家的骨肉,若是再出什麽事,她百年後要怎麽去跟羅烈跟羅鎮交代啊。

“娘,相公他真的沒死,他昨晚還來見我了,他還幫我將屋中的檀香點了起來……”

蘇阮煙說著說著哭了起來,羅鎮昨夜明明答應說好不走的,結果又是騙了她一回,就像他那時說的,他開春便回,卻還是讓她等了許久……

雲憂打量了幾番蘇阮煙,見她一副認真的樣子,回頭看著眾人一副驚恐的神情,將小桔喚了上來問道:“少奶奶說的可是真的?”

蘇阮煙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只是羅鎮若是回來了,怎麽會不跟她這個娘親說一聲呢……

可小桔只是猛的搖頭,她昨夜一直在蘇阮煙的房外等著,並未見到有人進去,只是早晨進去找她的時候,蘇阮煙就是在香爐邊拿著銀針撥動著裏面已經焚完了的香,所以那香應該就是蘇阮煙自己點的……

雲憂想了想,突然笑著對蘇阮煙說道:“瞧娘這腦子,娘今早見到鎮兒從你房裏出來了,說是出去辦些事就回來了,這不,剛剛娘一時沒想起來。”

“真的麽?”

蘇阮煙紅著一雙眼睛看向雲憂,原來羅鎮沒有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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