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聽煙笑了笑：“你喜歡他？”

白瑤楞了一瞬，回過神來，瞪瞪眼：“我是關心你。”

顧聽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著頭仔仔細細地洗手，十指交纏，讓水流沖刷過每一個縫隙。

覺得幹凈了，她才將手收回，從一側的擦手紙箱裏拉出一張紙，一邊將手上殘剩的水滴擦凈，一邊說：“謝謝你的關心。我對Jack沒什麽感覺。”

白瑤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回到包廂，裏面三個男人似乎正談到有趣的事，發出陣陣笑聲。白瑤走在前頭，就順口朝最近的那個叫李允然的問了一句：“李哥，有什麽好玩的事，笑得這麽開心啊？”

李允然回過頭，含著笑，說：“Jack在跟我們講他在法國讀書時候的事情。”

顧聽煙跟在白瑤後面，聽見兩個字“法國”，下意識地垂下眼。

“哇，王哥是海歸的高材生啊。”

白瑤十分配合地現場表演星星眼。那頭王恩麟笑著，神色裏沒有故作的謙遜，更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非常溫和地笑了笑：“小時候對法國比較好奇，後來有了機會就去了。”

他應對著白瑤的奉承，目光卻投註在她身後的顧聽煙身上。

顧聽煙感覺到了。

她心裏微微一緊，臉上卻露出來一個笑容。

這頓飯後來顧聽煙一直心不在焉，直到王恩麟說：“說起來，你們倆是不是有位同學，名字叫穆昕？”

這句話說出來，白瑤下意識地看了顧聽煙一眼。顧聽煙原本低著頭吃東西，聽見這句，放下筷子擡起眼來，笑笑：“是啊，你認識他？”

穆昕跟她之間可算是糾葛頗深，而此刻，顧聽煙過於平和的笑容，反而顯得有些異樣。

王恩麟說：“穆家的情況最近不太好，穆家最大的‘歷久公司’很快會被外資收購，現在已經進入程序。我們公司參與了相關業務，所以我知道一點情況。”

顧聽煙和白瑤都有些錯愕。

顧聽煙有心多問幾句，說：“穆家家大業大，怎麽會一下就到這樣的地步？”

王恩麟一直在觀察她，難得見她主動問話，立刻意識到她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他不知道顧聽煙為什麽會關心這件事，但她既然問了，他也就說了：“真實情況知情的人不多，坊間傳聞，似乎是對一個新項目的投資失敗。”

“是誰要收購穆家的公司？”

這話說出來，顧聽煙即刻覺得不妥。

一個“誰”，將她竭力想要隱藏的心事，統統暴露在日光之下。

她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白瑤是知情人，聞言噤聲不語，只怕更加刺激顧聽煙。王恩麟隱約覺出些不尋常，卻又把握不住，停了停，才道：“說起來也巧。澄氏是法資企業，覬覦中國市場已有相當長時間。穆家的‘歷久’有數十個響亮品牌，產品在國內占據相當的份額，澄氏大約也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斥資收購。”

顧聽煙聽著。她自己覺得已將情緒控制得很好，但一側白瑤湊近過來，問一句：“煙煙，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搖搖頭，笑：“為什麽這麽問？”

白瑤擔憂地看著她，沒說話。

王恩麟已經住了口，看著她的目光，亦變得有些不尋常。

——她臉色白得駭人，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顧聽煙自己不覺得。

王恩麟說：“要不今天先到這，有機會我再請大家吃飯。”

幾人旋即附和。顧聽煙隱約有些失望，她其實還想再多問一點的，不知道為什麽聊得好好的，卻忽然要散場。

李允然和另一人坐車先走，王恩麟將她們兩人送回學校。路上，顧聽煙抓緊時間打探：“如果‘歷久’被收購，穆家會怎麽樣？”

王恩麟頓了頓，答：“一潰千裏，無法翻身。”

顧聽煙楞了一下，垂下眼。

細細咀嚼王恩麟話裏的意思，她連指尖都是涼的。

穆昕的臉在腦海裏一晃而過，緊跟著，另一張臉孔出現在她的腦中。

她閉了閉眼。

王恩麟看著她，笑一笑：“我了解的也不多，但如果你關心，我可以多打聽一些告訴你。”

顧聽煙望著他。

她感覺到他的意思，情知應當拒絕他的好意，但卻又難以抵禦這句話的巨大誘惑。

思忖良久後，顧聽煙輕輕地說：“謝謝，麻煩你了。”

她到底沒有解釋原因，只因真實原因不足與外人道，而王恩麟既然沒有追問，也就沒必要說謊。

……

第二天早上，顧聽煙去見導師，討論她的畢業論文。

顧聽煙剛進辦公室，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導師瞅著她笑：“怎麽，昨天沒睡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昨天跟朋友吃飯，鬧晚了。”

顧聽煙是睜著眼說謊。

昨天她的確半夜才睡，不過是在網上將與穆家、澄氏相關的能找到的信息都找了一遍。

導師笑：“這半年你變化挺大的。以前覺得你只重視學習，沒發現你居然活動能力也不錯。”

顧聽煙只是笑。

顧聽煙的論文當然不會有太大問題，導師不過是希望推薦她的論文作優秀畢業論文，所以在一些細節上跟她反覆敲定。不知不覺晃過大半個上午，導師另有會議要參加，分別時，導師說：“你跟穆昕熟悉嗎？”

顧聽煙怔住。

居然又是穆昕，這是怎麽了？

她過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回答：“還算熟悉。怎麽了，老師？”

導師皺著眉：“我找不到他人。畢業論文分到我來指導，現在別說初稿，目錄都沒看到。電話倒還接，接了就說馬上做，結果又沒了動靜。你要碰見他，幫我說說他。”

顧聽煙垂下眼，不知想起什麽，笑了一下。

“好的。”

下午顧聽煙沒有什麽急事，斟酌再三，撥了一個久違的號碼。

電話無人接聽，自動掛斷了。

她心裏那股找不到出口的郁結情緒又蠢蠢欲動起來，將她整個人撕扯得面目癲狂。

顧聽煙去洗手間裏洗了個冷水臉。出來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在震動。

她怕那電話會斷，用最快的速度接起來：“餵？”

“顧聽煙？”

“我是。穆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含義不明的笑：“我是穆昕，你好。”

他居然非常禮貌。

聽聲音，顧聽煙無法判斷穆昕此刻的情緒。但她決定做一件事。

穆昕一反常態的禮貌，反而鼓勵了她。

因為緊張，顧聽煙握著手機的掌心冒出了虛汗。

她慢慢地說：“我今天去導師那裏，他讓我問問你論文的進展，看有沒有能幫你的。”

穆昕頓了頓，說：“我的確很需要你的幫忙。我能見你一面嗎？”

這句話很長。話越長，暴露出的內容也越多。

她聽出來他語氣小心，似乎很害怕她拒絕一樣。

顧聽煙心緒覆雜，盡量用不帶情感的聲音，輕聲說：“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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