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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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昕說：“那太好了，謝謝你。你什麽時間方便？”
他表現出的殷勤令顧聽煙感覺十分陌生。
“下午可以嗎？”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急迫，可是她真的一分鐘都不能等。
任何可能與沈念青有關的事，她都想要在最快的時間裏了解。
沈念青的家在法國。沈念青家裏很有錢。沈念青與穆昕有恩怨。
穆家的產業發展數十年穩當順遂，幾個月裏淪落到要被收購的地步。收購方是法資。
——顧聽煙整顆心都因著這些巧合而不覆平靜。
她急，而穆昕似乎也深有同感，立刻答應了：“下午可以的。在哪裏見方便你？”
顧聽煙隨口就想報出大學附近咖啡廳的名字，話快要說出來，她又住了口。
她想了一會兒，說：“去中溪村地鐵站邊上的那家‘七八客’吧。”
“七八客”是連鎖咖啡廳品牌，位置比較好找。
穆昕立刻答應下來：“好。幾點？”
“三點鐘的話，你能趕到嗎？”
“沒問題。”
“那到時見。”
白瑤不在寢室，顧聽煙掛掉穆昕的電話，轉而給白瑤打電話，告訴白瑤她馬上要出門去見穆昕。
白瑤在電話那頭立刻急了：“你一個人去見他不好吧？這個人你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壞得很，我陪你一起去啊。”
顧聽煙無聲地笑了笑。白瑤並沒有看到這個表情。
她的笑容裏有種不動聲色的瘋狂。
“所以我先給你打電話。我在中溪村‘七八客’去見他，如果有什麽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你……”
顧聽煙沒有繼續聽白瑤說什麽，將電話掛斷。
她從沈念青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其中有一件，就是掛斷對面的電話，阻隔不想聽的話。
掛斷電話，顧聽煙打開宿舍屬於她的唯一一個上鎖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藥瓶。
她找出一張平時打草稿用的A4紙，將藥瓶裏的藥倒出三粒來，用紙包好，然後耐心地用瓶底慢慢將藥片碾碎。
……
……
法國某城。
晚間。
偌大的房間裏，通往露臺的地方，是一整面的玻璃拉門。平時，玻璃拉門外都蓋著厚厚的深藍色窗簾，而此刻，拉門半開，披下的窗簾被灌進的夜風拂動，獵獵作響。
這一夜的風有些大。
露臺外視野開闊，對著整片種滿紅玫瑰的花圃。往上看，是闊朗無垠的夜空。
今天的月亮很圓。
不大的露臺上，置著一張躺椅，一張圓桌。
桌上擺放著的是中式的紫砂茶壺，配一只小杯。另有一碟擺成小山狀的方塊形糕點，賣相精致，看起來相當可口。
然而此時此刻，茶水已涼透，糕點和茶水卻依然維持著原狀。
枯坐椅上的人非常安靜。如果不是他偶爾會動動手臂，也許很容易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雕塑。
他仰躺在椅上，對著星空發呆。
敲門聲起。
躺在椅上的人，因為被驚擾這難得的獨處時光，微微蹙起了眉。
蹙眉歸蹙眉，他仍開了口，聲音溫和鎮定：“請進。”
“沈先生，蘇先生打來了電話，說是有急事。”
走近前來的，是位上了年紀的男性。亞裔，說流利純正的中文。
他穿著整潔挺括的西服，系領結，夾雜銀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手裏拿著電話。
“謝謝你，張叔。”
“沈先生”將電話接過來，開口說：“蘇勻。”
電話那頭傳來蘇勻略有些著急的聲音。
坐在躺椅上的人，漸漸挺直脊背。
他變了臉色，平素鎮定的聲音帶上一絲質問：“我以為你已經做好了這件事，穆昕怎麽還會生出這樣的事端。”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能查到發件的地址嗎？”
“在查，但還沒有下落。”
“其他線索呢？”
“……還在找。”
“……”
“要報警嗎？我們只是做生意的，這樣的事……”
“不。”躺椅上的人果斷地說了一個字，“我現在過來，你密切關註情況，不要報警，如果她家人還不知情，也暫時別驚動。”
蘇勻明顯怔住，半天沒有答話。他不得不問了一句：“有問題嗎？”
這次，蘇勻很快地回答：“沒。可是……”
“那就這樣。”
他說完四個字，便掛斷電話。
他側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老人，沈沈地說：“請為我訂去中國的機票。”
……
……
中國某城。
午後。
一流社區的高層公寓，本來采光良好視野開闊，然而其中一間卻門窗緊閉，且所有窗戶的都合著厚厚的深藍色窗簾，將內裏情形遮蔽起來。
本來是很久都無人居住的房間。但這一天的午後，公寓的廚房裏卻冒出陣陣香氣。
客廳的電視被打開，裏面放著冗長的韓國家庭劇。
穆昕坐在客廳中間的黑皮沙發上，盯著電視發楞。
“開飯了。”
一個聲音傳過來。穆昕下意識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
顧聽煙站在餐廳的桌旁，朝著他淡淡的笑。
她的笑很平和，甚至可以算得上溫柔。
穆昕勉強回應地笑了笑，起身走過去，坐下。
桌上擺著兩碗面條。
面條味道不賴，可穆昕近乎機械地吃著，完全吃不出味道。
他也不太願意擡頭去看坐在對面的女孩。
——他們家一家人都是瘋子，令人心生恐懼。
先有顧靈空打斷他的鼻梁。
後有顧聽煙一言不合就將他騙到這裏來。
穆家傾頹，似乎只是朝夕間的事。他眼睜睜看著已經年邁的父親低聲下氣四處求人卻無數次碰壁。
乃至終於不得不賤賣自己一生心血。
而穆昕到最後才知道，原來一切的問題，是因為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第一次，沈念青替顧聽煙付掉賬單。第二次，他用一張大額訂單，替顧聽煙家人保平安。第三次，他再次用錢贏取穆昕的和解，使顧靈空免受牢獄之災。
穆昕以為沈念青是一個錢很多而且習慣用錢解決麻煩的人。
這個認識沒錯。
穆昕以為沈念青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
這個認識錯的離譜。
以前幾次，沈念青都是掏錢辦事，從沒采取過任何報覆行動。
這一次，他給穆家帶來滅頂之災。
一樣是用錢。
自始至終，穆昕沒有再見過那個面容溫和的年輕男人。
但他收到了明白的信息。
穆家毀於沈念青之手，原因是穆昕曾試圖對沈念青的女友圖謀不軌。
除去這示威般的信息外，沈念青的人，還給出了明白的警告。
如果穆昕敢就這件事再去騷擾顧聽煙，後果會十分嚴重。
……
那天下午，接到顧聽煙的電話時，穆昕是十分高興的。
他不敢主動去找顧聽煙，但顧聽煙既然提出要見他，順水推舟總是可以的。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他意料。
顧聽煙從他口中證實沈念青收購穆家公司的事實後，說：“我不知道這件事，他做的太過了。也許我能勸勸他。”
穆昕大喜過望。
“或者我們一起見他。你當面跟他說，顯得比較有誠意。”
穆昕一直苦於沒有機會見到沈念青本人，聞言大喜，立刻同意。
他跟顧聽煙來到這處高級社區的高層公寓，喝下一杯水後就睡得人事不省。
穆昕在十二個小時後才在客廳的沙發上醒過來。
醒來後，他得知，他已涉嫌綁架。
而“被綁架”的那個人，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在他對面喝著面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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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現出的殷勤令顧聽煙感覺十分陌生。
“下午可以嗎？”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急迫，可是她真的一分鐘都不能等。
任何可能與沈念青有關的事，她都想要在最快的時間裏了解。
沈念青的家在法國。沈念青家裏很有錢。沈念青與穆昕有恩怨。
穆家的產業發展數十年穩當順遂，幾個月裏淪落到要被收購的地步。收購方是法資。
——顧聽煙整顆心都因著這些巧合而不覆平靜。
她急，而穆昕似乎也深有同感，立刻答應了：“下午可以的。在哪裏見方便你？”
顧聽煙隨口就想報出大學附近咖啡廳的名字，話快要說出來，她又住了口。
她想了一會兒，說：“去中溪村地鐵站邊上的那家‘七八客’吧。”
“七八客”是連鎖咖啡廳品牌，位置比較好找。
穆昕立刻答應下來：“好。幾點？”
“三點鐘的話，你能趕到嗎？”
“沒問題。”
“那到時見。”
白瑤不在寢室，顧聽煙掛掉穆昕的電話，轉而給白瑤打電話，告訴白瑤她馬上要出門去見穆昕。
白瑤在電話那頭立刻急了：“你一個人去見他不好吧？這個人你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壞得很，我陪你一起去啊。”
顧聽煙無聲地笑了笑。白瑤並沒有看到這個表情。
她的笑容裏有種不動聲色的瘋狂。
“所以我先給你打電話。我在中溪村‘七八客’去見他，如果有什麽事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你……”
顧聽煙沒有繼續聽白瑤說什麽，將電話掛斷。
她從沈念青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其中有一件，就是掛斷對面的電話，阻隔不想聽的話。
掛斷電話，顧聽煙打開宿舍屬於她的唯一一個上鎖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藥瓶。
她找出一張平時打草稿用的A4紙，將藥瓶裏的藥倒出三粒來，用紙包好，然後耐心地用瓶底慢慢將藥片碾碎。
……
……
法國某城。
晚間。
偌大的房間裏，通往露臺的地方，是一整面的玻璃拉門。平時，玻璃拉門外都蓋著厚厚的深藍色窗簾，而此刻，拉門半開，披下的窗簾被灌進的夜風拂動，獵獵作響。
這一夜的風有些大。
露臺外視野開闊，對著整片種滿紅玫瑰的花圃。往上看，是闊朗無垠的夜空。
今天的月亮很圓。
不大的露臺上，置著一張躺椅，一張圓桌。
桌上擺放著的是中式的紫砂茶壺，配一只小杯。另有一碟擺成小山狀的方塊形糕點，賣相精致，看起來相當可口。
然而此時此刻，茶水已涼透，糕點和茶水卻依然維持著原狀。
枯坐椅上的人非常安靜。如果不是他偶爾會動動手臂，也許很容易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雕塑。
他仰躺在椅上，對著星空發呆。
敲門聲起。
躺在椅上的人，因為被驚擾這難得的獨處時光，微微蹙起了眉。
蹙眉歸蹙眉，他仍開了口，聲音溫和鎮定：“請進。”
“沈先生，蘇先生打來了電話，說是有急事。”
走近前來的，是位上了年紀的男性。亞裔，說流利純正的中文。
他穿著整潔挺括的西服，系領結，夾雜銀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手裏拿著電話。
“謝謝你，張叔。”
“沈先生”將電話接過來，開口說：“蘇勻。”
電話那頭傳來蘇勻略有些著急的聲音。
坐在躺椅上的人，漸漸挺直脊背。
他變了臉色，平素鎮定的聲音帶上一絲質問：“我以為你已經做好了這件事，穆昕怎麽還會生出這樣的事端。”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能查到發件的地址嗎？”
“在查，但還沒有下落。”
“其他線索呢？”
“……還在找。”
“……”
“要報警嗎？我們只是做生意的，這樣的事……”
“不。”躺椅上的人果斷地說了一個字，“我現在過來，你密切關註情況，不要報警，如果她家人還不知情，也暫時別驚動。”
蘇勻明顯怔住，半天沒有答話。他不得不問了一句：“有問題嗎？”
這次，蘇勻很快地回答：“沒。可是……”
“那就這樣。”
他說完四個字，便掛斷電話。
他側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老人，沈沈地說：“請為我訂去中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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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很久都無人居住的房間。但這一天的午後，公寓的廚房裏卻冒出陣陣香氣。
客廳的電視被打開，裏面放著冗長的韓國家庭劇。
穆昕坐在客廳中間的黑皮沙發上，盯著電視發楞。
“開飯了。”
一個聲音傳過來。穆昕下意識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
顧聽煙站在餐廳的桌旁，朝著他淡淡的笑。
她的笑很平和，甚至可以算得上溫柔。
穆昕勉強回應地笑了笑，起身走過去，坐下。
桌上擺著兩碗面條。
面條味道不賴，可穆昕近乎機械地吃著，完全吃不出味道。
他也不太願意擡頭去看坐在對面的女孩。
——他們家一家人都是瘋子，令人心生恐懼。
先有顧靈空打斷他的鼻梁。
後有顧聽煙一言不合就將他騙到這裏來。
穆家傾頹，似乎只是朝夕間的事。他眼睜睜看著已經年邁的父親低聲下氣四處求人卻無數次碰壁。
乃至終於不得不賤賣自己一生心血。
而穆昕到最後才知道，原來一切的問題，是因為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第一次，沈念青替顧聽煙付掉賬單。第二次，他用一張大額訂單，替顧聽煙家人保平安。第三次，他再次用錢贏取穆昕的和解，使顧靈空免受牢獄之災。
穆昕以為沈念青是一個錢很多而且習慣用錢解決麻煩的人。
這個認識沒錯。
穆昕以為沈念青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
這個認識錯的離譜。
以前幾次，沈念青都是掏錢辦事，從沒采取過任何報覆行動。
這一次，他給穆家帶來滅頂之災。
一樣是用錢。
自始至終，穆昕沒有再見過那個面容溫和的年輕男人。
但他收到了明白的信息。
穆家毀於沈念青之手，原因是穆昕曾試圖對沈念青的女友圖謀不軌。
除去這示威般的信息外，沈念青的人，還給出了明白的警告。
如果穆昕敢就這件事再去騷擾顧聽煙，後果會十分嚴重。
……
那天下午，接到顧聽煙的電話時，穆昕是十分高興的。
他不敢主動去找顧聽煙，但顧聽煙既然提出要見他，順水推舟總是可以的。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他意料。
顧聽煙從他口中證實沈念青收購穆家公司的事實後，說：“我不知道這件事，他做的太過了。也許我能勸勸他。”
穆昕大喜過望。
“或者我們一起見他。你當面跟他說，顯得比較有誠意。”
穆昕一直苦於沒有機會見到沈念青本人，聞言大喜，立刻同意。
他跟顧聽煙來到這處高級社區的高層公寓，喝下一杯水後就睡得人事不省。
穆昕在十二個小時後才在客廳的沙發上醒過來。
醒來後，他得知，他已涉嫌綁架。
而“被綁架”的那個人，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在他對面喝著面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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