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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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出租車來到沈念青公寓的小區門外，顧聽煙微微有些恍惚。
Florence出現以來，時間過去了幾天了？一周還是兩周？
他們的關系離厭倦還差著天高海遠的距離，每時每刻，顧聽煙都想要跟沈念青一起享受新奇的快樂。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她不想跟他吵架。
事與願違，真是痛苦。
他去了哪裏？
這個念頭重新占據頭腦。一直糾纏她的焦慮情緒再度出現。
顧聽煙心事重重地往沈念青住所的那棟樓方向走，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前路。
一張熟悉的臉孔，猝然撞入視野。
顧聽煙原本神思恍惚，此刻見了熟人，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而對方似乎跟她的狀態相當接近，停了腳望著她，也是半天都沒說話。
這樣對視了片刻，顧聽煙才回過神，趕緊走近了幾步，開口打招呼：“範小姐，你好。”
對面的人回應地點了點頭，輕聲地說：“你好，顧小姐。”
——是沈念青的秘書範亞青。
範亞青是沈念青的秘書，替他處理各種瑣碎事宜。顧聽煙正式跟沈念青交往以來，有時也會見到她。
沈念青失聯，能歪打正著地碰見一個他身邊的人，對顧聽煙來說是意外之喜。
她正打算開口向對方詢問沈念青的事，範亞青卻搶先開了口：“顧小姐，你能聯系上沈先生嗎？從昨天起，他的私人手機就一直關機，發郵件和MSN也沒有任何回應。”
顧聽煙怔在原地，良久，才搖一搖頭：“我也聯系不到他。他是回家度假，你有沒有他家人的聯系方式？”
範亞青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欲言又止，最後說一句：“顧小姐，你是他的女朋友。”
這話說得並不委婉，成功地刺激到顧聽煙。
——她大約是相當失職的女朋友，居然要向一位秘書探問男友的行蹤。
但顧聽煙心裏的挫敗感一晃而過，很快被擔憂替代。
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一念及此，顧聽煙也顧不了許多，說：“他有沒有留住址？”
範亞青沈默地看著她，神色變得有些覆雜，過了一會，才說：“他沒有告訴我，看來也並沒有告訴你。”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
平時範亞青不管對誰，都態度謙恭溫柔，輕聲細語。但今天跟顧聽煙說話的時候，表現出了非常明顯的冷淡，乃至敵意。
顧聽煙平素就非常遲鈍，此刻更是心事重重，所以並沒有覺察範亞青的異常。
直到範亞青說出一句：“是不是只有有事要求他的時候，你才會發現自己連他人都找不到？”
顧聽煙遲鈍，但她不愚蠢。
範亞青這句話說得清透直白，包含相當多的信息。
她盯著範亞青。後者亦直視回來，相當地坦然剛硬。
顧靈空出事不過兩天，以穆昕愛面子的性格，也絕不至於到處宣揚自己被打的事。顧家上下當然也守口如瓶，極力想把事情的影響降至最低。
而現在，毫無幹系的範亞青卻一副知情的樣子。
略一深想，直覺遍體生寒，心中凜然。
像是深陷巨大的陰謀，而真相或許非常可怕。
範亞青站在她對面，唇角含著輕微的笑意。這笑容是譏諷，又或謙和，不過是細小弧度的差異，卻非常容易區別辨識。
她在譏諷地笑。
顧聽煙不知道範亞青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十分清楚，範亞青既然親口暴露了線索，當然是希望她追問。
追問，也許會正合範亞青的心意，但顧聽煙別無選擇。
她盯著範亞青，慢慢地問：“為什麽你會知道，我有事求他？”
範亞青臉上笑意一盛。笑容裏所包含的情感大約是得意，卻又隱隱約約，透著股壓抑的瘋狂。
她毫不退讓地與顧聽煙對視，說：“因為我非常討厭你，所以有了機會，就順水推舟。朱涵君本來就野心勃勃，當初勾.引你那蠢哥哥，也不過是看中他人傻錢多，有人給她引薦了更好的目標，當然會打蛇隨棍上。”
寥寥數語，已令顧聽煙腦中一片混沌。
她無暇憤怒，只急於尋求真相：“你為什麽討厭我？又為什麽會認識朱涵君？”
範亞青又笑了一笑。
她笑容裏的怨毒，已漸漸變得明顯，使她整個人也看起來有些癲狂。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顧聽煙看著她的神情，心底發涼，一瞬間生出懼意，下一刻卻又極其憤怒。
她整個人都冷下來，臉上變為面無表情的模樣，用近乎漠然的聲音說：“我聽著。”
範亞青淡淡地看著她：“那我就從最近的事情說起。穆昕是本城著名的花花公子，睡過的女人不計其數，我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個。說起來，他原本跟我若即若離，還是因為追求你受挫後，才在求安慰的過程中跟我熱絡起來。後來穆昕跟你家做生意，有次朱涵君跟顧靈空來穆昕這裏辦事，正好被我撞見。朱涵君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只是稍微給了點提示，她就自動上道了。當然你的哥哥也非常上道，我只是發了一條短信，他就沖過去對穆昕動了手。”
律師提到的那條神秘短信，原來就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說來話長，其實也不過三言兩語。
這中間也根本沒有什麽精心策劃的陰謀。
不過是輕描淡寫地順水推舟，就將她，乃至顧家，推入絕境。
顧聽煙連指尖都是涼的。
她的遲鈍與理性，在這個時刻發揮了作用，令她克制地穩穩站在原地，並沒有對範亞青作出任何過激行為。
——顧聽煙保持了驚人的鎮定，語音低沈地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討厭我。”
她根本與範亞青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她到底哪裏得罪了範亞青？顧聽煙毫無線索。
範亞青望著她，似乎是無法自制般地，笑出了聲。
“我現在就告訴你。”
……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範亞青的故事波瀾壯闊，卻十分俗套。
她從一個偏僻山村，憑借艱苦的努力，承載家人的厚望，考入頂尖學府梧桐學院。沒錯，正是顧聽煙正在就讀的院校。
可父親忽然病倒，本就貧寒的家裏經濟難以支撐。
範亞青一直聰明、堅忍。
她急切地需要錢，幾番掙紮，終於決定出賣自己的肉體。
於是，範亞青在一個夏天的夜裏，高價賣掉了自己的處.子之軀。
而後，在數日後的一場面試裏，坐在她對面的三位面試官中，有一人正是她的恩客，另一人則是她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恩客的朋友。
恩客是蘇勻。恩客的朋友，是沈念青。
她應聘的是一份翻譯的工作。
彼時，話語權在蘇勻處。蘇勻表示出明顯的拒絕後，她本已絕望，坐在一側的沈念青忽然開了口。
他笑容溫和，用純正英語，說：“翻譯的職位不適合你。我需要一位秘書，你願意試試嗎？”
範亞青是極其無情的人。
可她身不由己地愛上了溫柔、強大、有恩於她的沈念青。
她非常努力地鍛造自己，拼命工作，心裏隱秘的願望瘋狂滋長。
近一點，再近一點。伸出手，她摸到沈念青身上的光，他似乎不再那樣遙不可及。
然而他禮貌地拒絕了她。
她跟穆昕上了床。
而後，穆昕追求一個叫顧聽煙的女孩受挫。再而後，這個笨拙遲鈍的女孩，出現在沈念青早上的房間裏。
沈念青讓她替顧聽煙準備衣服。
範亞青知道，這不是他殘忍，而是他慈悲地告誡。
他是相當寬容的人，能不計較她曾賣身求財，將她納為親近下屬，不是不能原諒她曾對他懷有癡望。
前提是她能擺正態度，拿出職業精神。
沈念青是這樣美好的人。範亞青愛他，這份愛如果有回應，固然會非常美好。但求而不得，也再正常不過。
可範亞青不能接受的是，他愛上一個同樣賣身求榮的女孩。
顧聽煙甚至不如她。不如她聰明，不如她勤勉，不如她上進，不如她美貌。
樣樣都不如她。
……
“可我最討厭你的，不是你樣樣不如我，而是你不懂珍惜。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一次次傷害他。”
說來話長，是因為這中間夾雜了太多的情感。可訴諸語言，也不過三言兩語。
範亞青說到後面，臉色因為激動而發紅，思路也漸漸變得混亂。
她被情緒支配，近乎語無倫次。
“他說去找你，我專程替他備了傘，他卻淋得透濕地回來，整個人失魂落魄，像退了一層皮。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腦想要為他打傘？你竟然讓他淋雨。”
“我開車送他到醫院裏，他燒到快40度，還叮囑我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以免讓別人討厭你。第二天早上，他還打著吊針，接到你一個電話，拔掉吊針就走，把我專程買給他的早飯帶去給你吃。我沒有辦法阻止他，可當時我就想，你這樣做，一定會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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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ce出現以來，時間過去了幾天了？一周還是兩周？
他們的關系離厭倦還差著天高海遠的距離，每時每刻，顧聽煙都想要跟沈念青一起享受新奇的快樂。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她不想跟他吵架。
事與願違，真是痛苦。
他去了哪裏？
這個念頭重新占據頭腦。一直糾纏她的焦慮情緒再度出現。
顧聽煙心事重重地往沈念青住所的那棟樓方向走，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前路。
一張熟悉的臉孔，猝然撞入視野。
顧聽煙原本神思恍惚，此刻見了熟人，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而對方似乎跟她的狀態相當接近，停了腳望著她，也是半天都沒說話。
這樣對視了片刻，顧聽煙才回過神，趕緊走近了幾步，開口打招呼：“範小姐，你好。”
對面的人回應地點了點頭，輕聲地說：“你好，顧小姐。”
——是沈念青的秘書範亞青。
範亞青是沈念青的秘書，替他處理各種瑣碎事宜。顧聽煙正式跟沈念青交往以來，有時也會見到她。
沈念青失聯，能歪打正著地碰見一個他身邊的人，對顧聽煙來說是意外之喜。
她正打算開口向對方詢問沈念青的事，範亞青卻搶先開了口：“顧小姐，你能聯系上沈先生嗎？從昨天起，他的私人手機就一直關機，發郵件和MSN也沒有任何回應。”
顧聽煙怔在原地，良久，才搖一搖頭：“我也聯系不到他。他是回家度假，你有沒有他家人的聯系方式？”
範亞青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欲言又止，最後說一句：“顧小姐，你是他的女朋友。”
這話說得並不委婉，成功地刺激到顧聽煙。
——她大約是相當失職的女朋友，居然要向一位秘書探問男友的行蹤。
但顧聽煙心裏的挫敗感一晃而過，很快被擔憂替代。
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一念及此，顧聽煙也顧不了許多，說：“他有沒有留住址？”
範亞青沈默地看著她，神色變得有些覆雜，過了一會，才說：“他沒有告訴我，看來也並沒有告訴你。”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
平時範亞青不管對誰，都態度謙恭溫柔，輕聲細語。但今天跟顧聽煙說話的時候，表現出了非常明顯的冷淡，乃至敵意。
顧聽煙平素就非常遲鈍，此刻更是心事重重，所以並沒有覺察範亞青的異常。
直到範亞青說出一句：“是不是只有有事要求他的時候，你才會發現自己連他人都找不到？”
顧聽煙遲鈍，但她不愚蠢。
範亞青這句話說得清透直白，包含相當多的信息。
她盯著範亞青。後者亦直視回來，相當地坦然剛硬。
顧靈空出事不過兩天，以穆昕愛面子的性格，也絕不至於到處宣揚自己被打的事。顧家上下當然也守口如瓶，極力想把事情的影響降至最低。
而現在，毫無幹系的範亞青卻一副知情的樣子。
略一深想，直覺遍體生寒，心中凜然。
像是深陷巨大的陰謀，而真相或許非常可怕。
範亞青站在她對面，唇角含著輕微的笑意。這笑容是譏諷，又或謙和，不過是細小弧度的差異，卻非常容易區別辨識。
她在譏諷地笑。
顧聽煙不知道範亞青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十分清楚，範亞青既然親口暴露了線索，當然是希望她追問。
追問，也許會正合範亞青的心意，但顧聽煙別無選擇。
她盯著範亞青，慢慢地問：“為什麽你會知道，我有事求他？”
範亞青臉上笑意一盛。笑容裏所包含的情感大約是得意，卻又隱隱約約，透著股壓抑的瘋狂。
她毫不退讓地與顧聽煙對視，說：“因為我非常討厭你，所以有了機會，就順水推舟。朱涵君本來就野心勃勃，當初勾.引你那蠢哥哥，也不過是看中他人傻錢多，有人給她引薦了更好的目標，當然會打蛇隨棍上。”
寥寥數語，已令顧聽煙腦中一片混沌。
她無暇憤怒，只急於尋求真相：“你為什麽討厭我？又為什麽會認識朱涵君？”
範亞青又笑了一笑。
她笑容裏的怨毒，已漸漸變得明顯，使她整個人也看起來有些癲狂。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顧聽煙看著她的神情，心底發涼，一瞬間生出懼意，下一刻卻又極其憤怒。
她整個人都冷下來，臉上變為面無表情的模樣，用近乎漠然的聲音說：“我聽著。”
範亞青淡淡地看著她：“那我就從最近的事情說起。穆昕是本城著名的花花公子，睡過的女人不計其數，我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個。說起來，他原本跟我若即若離，還是因為追求你受挫後，才在求安慰的過程中跟我熱絡起來。後來穆昕跟你家做生意，有次朱涵君跟顧靈空來穆昕這裏辦事，正好被我撞見。朱涵君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只是稍微給了點提示，她就自動上道了。當然你的哥哥也非常上道，我只是發了一條短信，他就沖過去對穆昕動了手。”
律師提到的那條神秘短信，原來就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說來話長，其實也不過三言兩語。
這中間也根本沒有什麽精心策劃的陰謀。
不過是輕描淡寫地順水推舟，就將她，乃至顧家，推入絕境。
顧聽煙連指尖都是涼的。
她的遲鈍與理性，在這個時刻發揮了作用，令她克制地穩穩站在原地，並沒有對範亞青作出任何過激行為。
——顧聽煙保持了驚人的鎮定，語音低沈地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討厭我。”
她根本與範亞青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她到底哪裏得罪了範亞青？顧聽煙毫無線索。
範亞青望著她，似乎是無法自制般地，笑出了聲。
“我現在就告訴你。”
……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範亞青的故事波瀾壯闊，卻十分俗套。
她從一個偏僻山村，憑借艱苦的努力，承載家人的厚望，考入頂尖學府梧桐學院。沒錯，正是顧聽煙正在就讀的院校。
可父親忽然病倒，本就貧寒的家裏經濟難以支撐。
範亞青一直聰明、堅忍。
她急切地需要錢，幾番掙紮，終於決定出賣自己的肉體。
於是，範亞青在一個夏天的夜裏，高價賣掉了自己的處.子之軀。
而後，在數日後的一場面試裏，坐在她對面的三位面試官中，有一人正是她的恩客，另一人則是她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恩客的朋友。
恩客是蘇勻。恩客的朋友，是沈念青。
她應聘的是一份翻譯的工作。
彼時，話語權在蘇勻處。蘇勻表示出明顯的拒絕後，她本已絕望，坐在一側的沈念青忽然開了口。
他笑容溫和，用純正英語，說：“翻譯的職位不適合你。我需要一位秘書，你願意試試嗎？”
範亞青是極其無情的人。
可她身不由己地愛上了溫柔、強大、有恩於她的沈念青。
她非常努力地鍛造自己，拼命工作，心裏隱秘的願望瘋狂滋長。
近一點，再近一點。伸出手，她摸到沈念青身上的光，他似乎不再那樣遙不可及。
然而他禮貌地拒絕了她。
她跟穆昕上了床。
而後，穆昕追求一個叫顧聽煙的女孩受挫。再而後，這個笨拙遲鈍的女孩，出現在沈念青早上的房間裏。
沈念青讓她替顧聽煙準備衣服。
範亞青知道，這不是他殘忍，而是他慈悲地告誡。
他是相當寬容的人，能不計較她曾賣身求財，將她納為親近下屬，不是不能原諒她曾對他懷有癡望。
前提是她能擺正態度，拿出職業精神。
沈念青是這樣美好的人。範亞青愛他，這份愛如果有回應，固然會非常美好。但求而不得，也再正常不過。
可範亞青不能接受的是，他愛上一個同樣賣身求榮的女孩。
顧聽煙甚至不如她。不如她聰明，不如她勤勉，不如她上進，不如她美貌。
樣樣都不如她。
……
“可我最討厭你的，不是你樣樣不如我，而是你不懂珍惜。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一次次傷害他。”
說來話長，是因為這中間夾雜了太多的情感。可訴諸語言，也不過三言兩語。
範亞青說到後面，臉色因為激動而發紅，思路也漸漸變得混亂。
她被情緒支配，近乎語無倫次。
“他說去找你，我專程替他備了傘，他卻淋得透濕地回來，整個人失魂落魄，像退了一層皮。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頭腦想要為他打傘？你竟然讓他淋雨。”
“我開車送他到醫院裏，他燒到快40度，還叮囑我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以免讓別人討厭你。第二天早上，他還打著吊針，接到你一個電話，拔掉吊針就走，把我專程買給他的早飯帶去給你吃。我沒有辦法阻止他，可當時我就想，你這樣做，一定會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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