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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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談話後，顧聽煙臉色蒼白地從穆昕的病房裏退出來。
她腿腳發軟，覺得自己大約會在下一秒倒下去，卻又兀自強撐著走到電梯間，乘坐電梯下樓。
走出樓外，顧聽煙在最近的一張路邊長椅上坐下來。
腦子裏一句話反反覆覆地響起。
是穆昕剛剛在病房裏跟她說的。
“現在我的鼻梁很痛，只想讓打斷我鼻子的人把牢底坐穿。而且這麽做順便還可以讓某個曾經跟我有過節的人難受，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話讓她感到絕望。
顧聽煙在長椅上呆坐了一會兒，直到被手機鈴聲所驚醒。
電話是顧子晟打來的。
顧聽煙不敢不接：“爸爸。”
“我跟你媽已經在趕來醫院的路上了。情況怎麽樣？”
顧子晟的聲音很冷靜。但如果他聽到了剛剛穆昕對她說的這句話，還能這樣冷靜嗎？
顧聽煙說：“我到了。一會兒我們見面了再說吧。”
結束通話，顧聽煙茫然的頭腦裏，只浮現了一個念頭。
如果顧子晟在醫院裏知道這令人絕望的事情，萬一心臟病發，至少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救治。
這個念頭令她無聲地笑了起來。
有個行人走過，看見她臉上詭異的笑容，立刻移開目光。
顧聽煙意識到自己必須做些什麽。她起身，走回到剛剛的樓裏，在一樓大廳的自動售賣機裏買了一罐咖啡，拉開拉環，仰頭飲盡。
要冷靜。要思考。
她把咖啡罐扔進垃圾箱，站在垃圾箱旁苦苦思索。
穆昕不願意放過送上門的機會，要報覆她，所以不肯談判。
她拿不出足夠籌碼，令他願意放下前嫌。
上一次是沈念青救了她。
沈念青到底用了什麽方法？
顧聽煙想著，拿出手機來，又給沈念青打了一個電話。
依然是關機。
按沈念青的作風，他不會這麽長時間不接她電話。
顧聽煙心裏多出一重擔心來，只覺得剛剛的咖啡白喝了，心裏的壓力不減反增，逼得她透不過氣。
……
顧子晟和祝敏的到來，並未使情況得到改善。
萬幸的是，顧子晟並沒有因為這接二連三的糟糕消息而心臟病發，反而表現出久歷風雨的人獨有的鎮定。
他們兩個實際上連穆昕的面都沒有見到，只被穆昕的律師——剛剛在病房裏替顧聽煙開門的那位中年男人——禮貌地擋在門外。
律師叫張平安，三言兩語將一樁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不過是個放在小說裏毫無新意的橋段。朱涵君腳踏兩只船，跟穆昕約會被顧靈空撞破，顧靈空動手將穆昕打傷。
穆昕的傷勢不輕不重，但他堅決要起訴顧靈空。
祝敏當場哭了出來。顧子晟一聲厲喝：“別哭，沒用。”
顧聽煙心急如焚，握住祝敏的手，只怕她崩潰下去，帶得顧子晟也情緒激動。
幸好祝敏擦了擦眼淚，忍住了。
張平安談話出來，三個人在電梯間裏，一時無人開口說話。
直到走出樓外，顧子晟才在一處安靜角落站定。
祝敏跟顧聽煙也住了腳。
顧子晟目光掃過祝敏猶自發紅的眼眶，說：“現在特殊時期，一家人要團結，也都要堅強點。現在當務之急，是請個好律師，先跟靈空聯系上，然後再看看這場官司怎麽打。”
祝敏和顧聽煙同時點了點頭。
……
顧子晟主持大局，祝敏異常沈默。
顧聽煙只跟著忙碌。
到了下午，通過顧子晟認識的朋友，請到了一位律師。
律師名叫周航信，三十八歲，身形矮胖，眼睛很小。
律師介入，跟顧靈空見面後，事情梳理清楚了。
據周航信說，顧靈空是接到了一條神秘短信後，去了朱涵君和穆昕所在的酒店，抓奸在床，失去理智，乃至動手打人。
可不管這神秘短信是誰發出來的，顧靈空毆打穆昕不是在房間裏，而是在酒店的走廊外，所以除了朱涵君外，酒店的攝像頭也將情況拍了下來。
所謂的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傷情鑒定的結果還沒出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
事情最終回到原點。
——需要讓穆昕同意和解，才能完美化解顧靈空的牢獄之災。
……
整個下午過去，顧聽煙每次去洗手間，都會給沈念青打電話。
她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需要沈念青的幫助。
上一次的危機，正是由沈念青出面替她化解。他本人毫無詳述細節的意思，她也就一直沒有問過。
而上一次，穆昕似乎非常憤懣，卻最終讓步。
顧聽煙不由地想，穆昕固然睚眥必報，但沈念青能替她解決一次問題，也未必不能解決第二次。
他們傾全家之力，也給不出讓穆昕動搖的條件，更談不上向他施壓。
可沈念青也許可以。
穆昕看似強硬，但或許也正在等著她送上塊肥肉去。
可能提供那塊肥肉的人，卻忽然失了蹤。
顧聽煙希望他出現替她救火，卻更擔心他出了事。
……
忙碌了一整天後，顧聽煙終於躺到床上。
明明已困頓不堪，她卻久久不能入眠。
好不容易迷糊了一會兒，手機鬧鐘又響起來了。
顧聽煙起了床，用冷水洗臉，換好衣服。
嘗試著又撥了一次沈念青的電話。依然是關機。
祝敏起得更早，已在廚房準備早飯。顧聽煙走近去，輕聲喊了一聲：“媽。”
祝敏側過頭來看她，笑了一下。一夜不見，她臉色變得極其憔悴。
顧聽煙看著心裏難受，打過招呼就避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顧子晟也起床了。
早餐桌上，顧子晟說：“今天我上午打算陪周律師去找朱涵君進一步了解具體情況，下午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
祝敏立即說：“我上午跟你一起去。”
顧子晟看了她一眼，最後點了點頭：“也好。”
顧聽煙想了一下，說：“爸爸，我這幾天先不回學校，有什麽事你隨時叫我。”
……
顧子晟和祝敏前腳離家，顧聽煙後腳也出了門。
她找不到沈念青，而且發現，自己手機裏，竟然沒有存任何一個沈念青朋友的電話。
她明明見過沈念青身邊的一些人。蘇勻、範亞青，還有幾位ANN公司的其他高管。
顧聽煙從未像此刻一樣深刻地感覺到，自己到底遲鈍到何種程度。
沈念青介紹她認識的，大約都是精英人士。她不知結交也就算了，居然連他朋友的電話都沒有一個。
她要找到他。
顧聽煙本來要去的第一個目的地是ANN的辦公大廈，出租車開到半路，她改了主意。
這樣冒失地去他工作的地方難免不妥。
她忘記了一個地方。
沈念青曾要求她與他同居，她始終沒有同意。
但後來在一次約會的時候，他把公寓的鑰匙當做禮物贈給她。
顧聽煙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梧桐學院附近的咖啡館裏。
她下午有課，沒辦法去遠的地方，所以就近吃簡餐。
他們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沈念青的身上，讓顧聽煙想起《指環王》裏沐著日光的精靈王子。
等餐的時候，她笑得十分花癡。沈念青被她這樣的目光看著，依然坦然自若地含著笑，說：“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帥？”
她誠實地點了一下頭：“是的。”
他笑：“謝謝，你今天也非常漂亮。”
被心儀的異性讚美，顧聽煙不由沈醉在了純粹的愉悅裏。
正在沈醉，他從貼身衣兜裏掏出一把鑰匙，仔細擺在桌上，把插往鎖口的那一頭對著自己，另一頭對著顧聽煙，而後伸出右手頎長白皙的手指，把鑰匙推了過去。
她盯著鑰匙發了一陣子呆，而後擡起頭，看著他。
對著那張沐浴在陽光裏的帥氣臉蛋，她一時間忘記要說的詞。
沈念青微微搖搖頭：“別擔心，我知道你還不打算答應跟我同居。但我想，萬一哪天我生病了，需要你來照顧我，你總不能還要我起床替你開門吧？”
他說得無可辯駁。
於是她的鑰匙扣上就多了一把從沒用過的鑰匙。
而今天，這把鑰匙，似乎要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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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腿腳發軟，覺得自己大約會在下一秒倒下去，卻又兀自強撐著走到電梯間，乘坐電梯下樓。
走出樓外，顧聽煙在最近的一張路邊長椅上坐下來。
腦子裏一句話反反覆覆地響起。
是穆昕剛剛在病房裏跟她說的。
“現在我的鼻梁很痛，只想讓打斷我鼻子的人把牢底坐穿。而且這麽做順便還可以讓某個曾經跟我有過節的人難受，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話讓她感到絕望。
顧聽煙在長椅上呆坐了一會兒，直到被手機鈴聲所驚醒。
電話是顧子晟打來的。
顧聽煙不敢不接：“爸爸。”
“我跟你媽已經在趕來醫院的路上了。情況怎麽樣？”
顧子晟的聲音很冷靜。但如果他聽到了剛剛穆昕對她說的這句話，還能這樣冷靜嗎？
顧聽煙說：“我到了。一會兒我們見面了再說吧。”
結束通話，顧聽煙茫然的頭腦裏，只浮現了一個念頭。
如果顧子晟在醫院裏知道這令人絕望的事情，萬一心臟病發，至少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救治。
這個念頭令她無聲地笑了起來。
有個行人走過，看見她臉上詭異的笑容，立刻移開目光。
顧聽煙意識到自己必須做些什麽。她起身，走回到剛剛的樓裏，在一樓大廳的自動售賣機裏買了一罐咖啡，拉開拉環，仰頭飲盡。
要冷靜。要思考。
她把咖啡罐扔進垃圾箱，站在垃圾箱旁苦苦思索。
穆昕不願意放過送上門的機會，要報覆她，所以不肯談判。
她拿不出足夠籌碼，令他願意放下前嫌。
上一次是沈念青救了她。
沈念青到底用了什麽方法？
顧聽煙想著，拿出手機來，又給沈念青打了一個電話。
依然是關機。
按沈念青的作風，他不會這麽長時間不接她電話。
顧聽煙心裏多出一重擔心來，只覺得剛剛的咖啡白喝了，心裏的壓力不減反增，逼得她透不過氣。
……
顧子晟和祝敏的到來，並未使情況得到改善。
萬幸的是，顧子晟並沒有因為這接二連三的糟糕消息而心臟病發，反而表現出久歷風雨的人獨有的鎮定。
他們兩個實際上連穆昕的面都沒有見到，只被穆昕的律師——剛剛在病房裏替顧聽煙開門的那位中年男人——禮貌地擋在門外。
律師叫張平安，三言兩語將一樁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不過是個放在小說裏毫無新意的橋段。朱涵君腳踏兩只船，跟穆昕約會被顧靈空撞破，顧靈空動手將穆昕打傷。
穆昕的傷勢不輕不重，但他堅決要起訴顧靈空。
祝敏當場哭了出來。顧子晟一聲厲喝：“別哭，沒用。”
顧聽煙心急如焚，握住祝敏的手，只怕她崩潰下去，帶得顧子晟也情緒激動。
幸好祝敏擦了擦眼淚，忍住了。
張平安談話出來，三個人在電梯間裏，一時無人開口說話。
直到走出樓外，顧子晟才在一處安靜角落站定。
祝敏跟顧聽煙也住了腳。
顧子晟目光掃過祝敏猶自發紅的眼眶，說：“現在特殊時期，一家人要團結，也都要堅強點。現在當務之急，是請個好律師，先跟靈空聯系上，然後再看看這場官司怎麽打。”
祝敏和顧聽煙同時點了點頭。
……
顧子晟主持大局，祝敏異常沈默。
顧聽煙只跟著忙碌。
到了下午，通過顧子晟認識的朋友，請到了一位律師。
律師名叫周航信，三十八歲，身形矮胖，眼睛很小。
律師介入，跟顧靈空見面後，事情梳理清楚了。
據周航信說，顧靈空是接到了一條神秘短信後，去了朱涵君和穆昕所在的酒店，抓奸在床，失去理智，乃至動手打人。
可不管這神秘短信是誰發出來的，顧靈空毆打穆昕不是在房間裏，而是在酒店的走廊外，所以除了朱涵君外，酒店的攝像頭也將情況拍了下來。
所謂的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傷情鑒定的結果還沒出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
事情最終回到原點。
——需要讓穆昕同意和解，才能完美化解顧靈空的牢獄之災。
……
整個下午過去，顧聽煙每次去洗手間，都會給沈念青打電話。
她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需要沈念青的幫助。
上一次的危機，正是由沈念青出面替她化解。他本人毫無詳述細節的意思，她也就一直沒有問過。
而上一次，穆昕似乎非常憤懣，卻最終讓步。
顧聽煙不由地想，穆昕固然睚眥必報，但沈念青能替她解決一次問題，也未必不能解決第二次。
他們傾全家之力，也給不出讓穆昕動搖的條件，更談不上向他施壓。
可沈念青也許可以。
穆昕看似強硬，但或許也正在等著她送上塊肥肉去。
可能提供那塊肥肉的人，卻忽然失了蹤。
顧聽煙希望他出現替她救火，卻更擔心他出了事。
……
忙碌了一整天後，顧聽煙終於躺到床上。
明明已困頓不堪，她卻久久不能入眠。
好不容易迷糊了一會兒，手機鬧鐘又響起來了。
顧聽煙起了床，用冷水洗臉，換好衣服。
嘗試著又撥了一次沈念青的電話。依然是關機。
祝敏起得更早，已在廚房準備早飯。顧聽煙走近去，輕聲喊了一聲：“媽。”
祝敏側過頭來看她，笑了一下。一夜不見，她臉色變得極其憔悴。
顧聽煙看著心裏難受，打過招呼就避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顧子晟也起床了。
早餐桌上，顧子晟說：“今天我上午打算陪周律師去找朱涵君進一步了解具體情況，下午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
祝敏立即說：“我上午跟你一起去。”
顧子晟看了她一眼，最後點了點頭：“也好。”
顧聽煙想了一下，說：“爸爸，我這幾天先不回學校，有什麽事你隨時叫我。”
……
顧子晟和祝敏前腳離家，顧聽煙後腳也出了門。
她找不到沈念青，而且發現，自己手機裏，竟然沒有存任何一個沈念青朋友的電話。
她明明見過沈念青身邊的一些人。蘇勻、範亞青，還有幾位ANN公司的其他高管。
顧聽煙從未像此刻一樣深刻地感覺到，自己到底遲鈍到何種程度。
沈念青介紹她認識的，大約都是精英人士。她不知結交也就算了，居然連他朋友的電話都沒有一個。
她要找到他。
顧聽煙本來要去的第一個目的地是ANN的辦公大廈，出租車開到半路，她改了主意。
這樣冒失地去他工作的地方難免不妥。
她忘記了一個地方。
沈念青曾要求她與他同居，她始終沒有同意。
但後來在一次約會的時候，他把公寓的鑰匙當做禮物贈給她。
顧聽煙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梧桐學院附近的咖啡館裏。
她下午有課，沒辦法去遠的地方，所以就近吃簡餐。
他們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沈念青的身上，讓顧聽煙想起《指環王》裏沐著日光的精靈王子。
等餐的時候，她笑得十分花癡。沈念青被她這樣的目光看著，依然坦然自若地含著笑，說：“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帥？”
她誠實地點了一下頭：“是的。”
他笑：“謝謝，你今天也非常漂亮。”
被心儀的異性讚美，顧聽煙不由沈醉在了純粹的愉悅裏。
正在沈醉，他從貼身衣兜裏掏出一把鑰匙，仔細擺在桌上，把插往鎖口的那一頭對著自己，另一頭對著顧聽煙，而後伸出右手頎長白皙的手指，把鑰匙推了過去。
她盯著鑰匙發了一陣子呆，而後擡起頭，看著他。
對著那張沐浴在陽光裏的帥氣臉蛋，她一時間忘記要說的詞。
沈念青微微搖搖頭：“別擔心，我知道你還不打算答應跟我同居。但我想，萬一哪天我生病了，需要你來照顧我，你總不能還要我起床替你開門吧？”
他說得無可辯駁。
於是她的鑰匙扣上就多了一把從沒用過的鑰匙。
而今天，這把鑰匙，似乎要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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