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給穆昕的電話很快就通了。

“顧聽煙？”

電話那頭的聲音的確是穆昕的。

顧聽煙努力沈住氣，道：“穆先生，你好。”

穆昕發出了一聲冷笑，而後說出一句：“你們兄妹兩個，都是好本事。”

顧聽煙聽出他語氣裏透著一股怨毒，心口不由微微發冷。

她停了停，才謹慎地說：“我剛剛從看守所出來，還不太清楚情況。”

穆昕的聲音冰涼：“情況就是，你哥打斷了我的鼻子。”

顧聽煙吸了口氣。

情況不容樂觀，但她此刻倒沒有了最初的驚惶，心裏反而生出巨大的疑問。

她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晚上還剛剛跟他一起吃過飯。他為什麽會跟你發生沖突呢？”

穆昕在電話那頭，又笑了一聲，而後極其諷刺地說了一句：“因為你有個美麗動人的準嫂子，一面跟你哥談婚論嫁，一面巴巴地跑來勾.引我。”

這句話裏的信息太過驚人。

顧聽煙瞠目結舌，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腦子裏浮現出朱涵君清純柔美的模樣，覺得匪夷所思。

顧聽煙過了很久，才無話找話地說：“我在路上，一會兒就到醫院。”

那頭，穆昕倒也沒繼續冷嘲熱諷，只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在醫院等著你，八號樓九層。”

說完這句，他就掛斷了電話。

顧聽煙呆望著手機，過了很久，才動作緩慢地將手機收進包裏。

穆昕的話裏隱約有些頭緒，可是卻又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顧聽煙感覺自己正陷入一張巨大的網，被逐漸纏住，不能呼吸。

她心裏驚惶無措，嘗試著又打了一次沈念青的電話。

依然是關機。

這時候祝敏的電話打回來了：“煙煙，我跟你爸爸正往看守所裏趕。他知道了。”

不知道祝敏是怎麽做到的，但顯然顧子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且並沒有出現意外。

顧聽煙想了又想，最終只謹慎地道：“我現在趕去醫院跟受傷的人見面。具體情況，警察讓我們先私下溝通。”

“對方是什麽人？怎麽打起來的？”

顧子晟顯然也在電話旁，插入了一句。

顧聽煙想了又想，最後說：“爸，媽，看守所不讓見家屬，我剛剛去過了也只問出了醫院的地址，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顧子晟不疑有他，道：“那好。我跟你媽先去看守所給你哥送點衣服什麽的去，馬上也來醫院。你把地址發我手機上。”

顧子晟態度鎮定，思路清晰，這讓顧聽煙多少覺得輕松一些。她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說：“好的。保持聯系。”

掛掉電話沒多久，出租車也到了目的地。顧聽煙在第七醫院的大門口下了車，找到門衛問清了八號樓的位置，直奔過去。

走到一半，想起來什麽，又折回去在醫院對面的店裏買了個果籃。

穆昕當然是不稀罕果籃的，但顧靈空還被收押，顧聽煙不敢有任何大意。

也許是因為走得太急的緣故，她走到電梯間的時候，渾身熱騰騰地冒起了汗。

電梯過了一會兒到了一層。電梯門打開，顧聽煙擡起眼往裏看了一眼，怔住了。

電梯裏，有人正打算出來，目光跟她碰撞在一起。

這個人是朱涵君。

寒冬天氣，朱涵君外頭穿著長大衣，裏面卻只穿了條鐵灰色的低領的連衣短裙，□□在外的長腿上只套薄薄一層絲襪。

顧聽煙跟朱涵君其實也就見過一面，是上周朱涵君上門來拜訪顧家兩位長輩的時候。

那時候朱涵君穿著高領毛衣和毛呢中裙，清純可人的模樣，與此刻眼前□□的女郎判若兩人。

顧聽煙心裏有火，但到底忍住了把果籃摔在她臉上的沖動，只冷冷地說：“上次你送來的東西，改天我給你寄回去。”

朱涵君瞬間就白了臉，咬了咬唇，從她身邊匆匆走過。

……

顧聽煙三分鐘以後找到了穆昕的病房。

是單人病房，房門緊閉。她在病房外敲了敲門，過一會兒，一個穿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過來拉開門。

中年男人面相和善，臉上沒有笑，卻仍看起來像是在笑：“是顧小姐？”

顧聽煙局促地點了一下頭。

“請進吧。”

一進門，她就看見穆昕躺在病床上。

他鼻子上裹著白色紗布，樣子非常滑稽，但顧聽煙一點都笑不出來。

病房裏，還有個穿西裝的男人，年紀比剛剛開門的那個顯得略年輕一點，但也遠比穆昕年長。

穆昕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冷淡倨傲。

顧聽煙擠出一點笑，沖著穆昕點了一下頭，走到床邊去，把手裏的果籃放到床頭櫃上。

“顧聽煙，我發現你跟我真的有緣分。”

穆昕一開口就是這麽陰惻惻的一句。

顧聽煙束手站在床邊，最終還是選擇低聲下氣地說：“我哥他比較沖動，你大人有大量，請多包涵。”

雖然她竭力想要說些示好的話，話出了口，究竟有些不倫不類。

她不是第一次跟穆昕打交道，所以內心深處，對這個人既非常鄙夷，又有些畏懼。

穆昕的眼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在她臉上轉來轉去。

他許久沒說話，只盯著她看，過一會兒，才說：“煙煙，你知道，沒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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