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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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上，沈念青就枕在顧聽煙的腿上睡著了。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態。印象裏，沈念青是很註意外在形象的人，每次出現在人前必定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模樣。
可現在這位貴族少爺整個人都歪躺在出租車骯臟的座椅上，躺下後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他剛剛明明還跟她聊得很嗨。
枕在她腿上的腦袋很重，很燙。
沈念青的狀況，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糟糕。顧聽煙坐在那裏，四肢發麻，卻動也不敢動，只怕驚擾到他。
顧聽煙心裏非常焦慮。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樓下，她小心地推推他的肩膀：“到了。上樓去睡好不好？”
沈念青含混地應了一聲，但卻仍趴在她腿上，沒有動。
顧聽煙沒有覺得不耐煩。她對著司機輕聲地說一句：“麻煩你稍等，我付雙倍車費。”
她坐在車子裏，忽然想起來那次在大吵以後，沈念青主動來找她。
她在他的車子上睡著了，他竟載著她在路上生生亂逛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她醒過來。
問起來的時候，沈念青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停車也許會吵醒你。”
他對她的細心呵護，也許是紳士的習慣使然，也許是對她有深切愛戀。
她為之意動。
不止是因那一件事。早在她剛剛認識沈念青的時候，她就曾因為他的善待而失了警惕，借著“還債”這堂而皇之的理由，無知無覺地溺入溫柔幻境裏。
真正地為他情迷，又是什麽時候？
是沈念青窺測到她的隱秘心意，找她坦白的時候。
她不會因為他曾救她於水火而愛上他，只會因此感激他。
她更不會因為他的富有而愛上他，只會因此羨慕他。
她甚至不會因為他的聰慧謙和而愛上他，只會因此欽佩他。
可沈念青是她感激、羨慕、欽佩的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命運寵兒。
還是令她意動的人。
沈念青占盡天時地利。
而她，因為驕傲，所以自卑。她總以為，只有並肩而立，才能做一對愛侶。
她不能容許自己，讓沈念青用這些東西換走自己的心。
但最後，他還是找到了征服她的方法。
用心換心。
她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沈念青的愛，這樣慷慨。
他給了她一次盡情享受愛情的機會。
他這樣完美。所以她一直都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去他，她一定會當從未遇見過這個人。
愛情永遠不是她生命的主題。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去承擔失去他的痛苦。
所以早早打定主意。如果真有那樣一天，她選擇只遺忘，不緬懷。
……
顧聽煙思緒飄忽，腿上的人卻忽然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安撫地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慢慢坐起身，眼色裏的茫然漸漸褪去，而後被歉意取代。
“抱歉。我剛剛，好困。”
她溫柔地笑笑：“沒有關系。你好一點了嗎？”
“好多了。我們上樓去。”
她點點頭：“你先下車去，我來付車費。”
他立刻摸出錢包：“我來。”
顧聽煙笑一笑，伸手將他的錢包拿過來：“讓我來慷他人之慨，你在車外頭等我。”
他聽話地點點頭，拉開車門下去。
她從錢包裏找出紙鈔付賬，趁著司機找錢的間隙，抓緊時間活動僵麻的腿。
等接回零錢，又磨蹭著收拾妥錢夾，她已活動開身體，穩穩地下了車。
電梯裏，他忽然說：“我剛剛做夢了。”
沈念青有時候非常孩子氣。顧聽煙並不討厭這一點。
她好脾氣地笑了笑，配合地道：“你夢見了什麽？”
他說：“我夢見，你在想我。”
她遲疑了幾秒鐘，才說：“我剛剛的確在想你。”
沈念青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一時間無法開口。
她總體來說是個誠實的人，但同時又有嘴硬的糟糕習慣，並不像他那樣熱衷於講情話。
這話聽在耳裏，他覺得像是居心叵測的陷阱。
可沈念青最後還是選擇往陷阱裏跳：“你在想我什麽呢？”
顧聽煙輕輕勾動唇角，微笑。
“我想，你發燒的身體，一定很溫暖。”
……
在床上的時候，她覺得她跟他是最默契的。
也是最平等的。她愛他，不比他愛她更多或更少。
這一天晚上，他們做的尤其激烈。他發著燒的身體似乎真的更加溫暖，比起以往，更令她迷戀。
她霸道地奪去主動權，仔仔細細地親吻他身體的每一寸，久久不願放開。
……
事畢，他們輪番去浴室洗澡。沈念青出來以後，床頭櫃上多了一杯溫開水，一盒藥。
她斜靠在床上，看著他微微笑。
“吃藥，睡覺。”
他溫順地點點頭：“是。”
拉滅床頭燈後，她聽見他在她耳側輕聲地道：“明天我醒過來的時候，你應該會在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那種很明顯的故意撐出的平靜。
明顯到連粗糙如她，也立刻會過意來。
她無聲地笑了笑，道：“我會。”
他過一會兒，才說：“晚安。”
“晚安。”
……
也許是藥物發揮了作用。沈念青醒得很晚。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顧聽煙。
她坐在沙發上，捧著他的平板電腦在看什麽，聽見腳步聲，擡起頭朝著他笑了一下。
沈念青走過去，隨口問：“在看什麽？”
她笑著，將平板電腦翻個面，給他看上面的圖像。
那是一組風景圖。他無比熟悉。
是珀斯。
沈念青的臉色一瞬間就蒼白起來了。他說：“我先去洗漱，你慢慢看。”
她笑一笑：“好。”
他在洗手間裏足足呆了半個小時才出來。她坐在原處。走近一看，顯示屏上的圖片，依舊是剛剛那幾張。
他緊張得連手腳都有些發涼。
但她只是順手將平板電腦放到了茶幾上，而後拿起一支溫度計。
“看看好點沒有。”
量體溫的時候，他說：“等會兒我們去外面吃早餐好嗎？最近我有朋友給我推薦了一家非常好吃的湯包，我一直想跟你一起去吃。”
顧聽煙神情平靜，點了點頭：“好。”
他的燒退了一些，仍有些低燒。顧聽煙幫他穿衣服，耐心替他扣上襯衣的扣子，留出領口的一粒不扣。
換做平時，沈念青一定會拒絕。可他今天只是微笑著沈默。
“蘇海記”的湯包的確美味。
她並不矜持，獨自吃掉整籠。他坐在她對面，從自己那籠裏夾起兩只放到她盤子裏。夾第三只的時候，她擺擺手：“不要了。你也吃一點。”
“好。”
她很快吃完了多出的兩只。他吃得很慢很慢，她也不催，只靜靜坐在那裏等。
“一會兒你陪我去醫院看看？”他試探著說。
她笑了笑，停了停，才說：“去過醫院以後，你打算怎麽辦？帶我去吃另一家很好吃的菜？”
他微微變了臉色。
顧聽煙望著他，慢慢地道：“關於過去的事，你查出了多少？”
終於來了。
無路可逃。
沈念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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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態。印象裏，沈念青是很註意外在形象的人，每次出現在人前必定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模樣。
可現在這位貴族少爺整個人都歪躺在出租車骯臟的座椅上，躺下後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他剛剛明明還跟她聊得很嗨。
枕在她腿上的腦袋很重，很燙。
沈念青的狀況，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糟糕。顧聽煙坐在那裏，四肢發麻，卻動也不敢動，只怕驚擾到他。
顧聽煙心裏非常焦慮。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樓下，她小心地推推他的肩膀：“到了。上樓去睡好不好？”
沈念青含混地應了一聲，但卻仍趴在她腿上，沒有動。
顧聽煙沒有覺得不耐煩。她對著司機輕聲地說一句：“麻煩你稍等，我付雙倍車費。”
她坐在車子裏，忽然想起來那次在大吵以後，沈念青主動來找她。
她在他的車子上睡著了，他竟載著她在路上生生亂逛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她醒過來。
問起來的時候，沈念青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停車也許會吵醒你。”
他對她的細心呵護，也許是紳士的習慣使然，也許是對她有深切愛戀。
她為之意動。
不止是因那一件事。早在她剛剛認識沈念青的時候，她就曾因為他的善待而失了警惕，借著“還債”這堂而皇之的理由，無知無覺地溺入溫柔幻境裏。
真正地為他情迷，又是什麽時候？
是沈念青窺測到她的隱秘心意，找她坦白的時候。
她不會因為他曾救她於水火而愛上他，只會因此感激他。
她更不會因為他的富有而愛上他，只會因此羨慕他。
她甚至不會因為他的聰慧謙和而愛上他，只會因此欽佩他。
可沈念青是她感激、羨慕、欽佩的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命運寵兒。
還是令她意動的人。
沈念青占盡天時地利。
而她，因為驕傲，所以自卑。她總以為，只有並肩而立，才能做一對愛侶。
她不能容許自己，讓沈念青用這些東西換走自己的心。
但最後，他還是找到了征服她的方法。
用心換心。
她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沈念青的愛，這樣慷慨。
他給了她一次盡情享受愛情的機會。
他這樣完美。所以她一直都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去他，她一定會當從未遇見過這個人。
愛情永遠不是她生命的主題。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去承擔失去他的痛苦。
所以早早打定主意。如果真有那樣一天，她選擇只遺忘，不緬懷。
……
顧聽煙思緒飄忽，腿上的人卻忽然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安撫地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慢慢坐起身，眼色裏的茫然漸漸褪去，而後被歉意取代。
“抱歉。我剛剛，好困。”
她溫柔地笑笑：“沒有關系。你好一點了嗎？”
“好多了。我們上樓去。”
她點點頭：“你先下車去，我來付車費。”
他立刻摸出錢包：“我來。”
顧聽煙笑一笑，伸手將他的錢包拿過來：“讓我來慷他人之慨，你在車外頭等我。”
他聽話地點點頭，拉開車門下去。
她從錢包裏找出紙鈔付賬，趁著司機找錢的間隙，抓緊時間活動僵麻的腿。
等接回零錢，又磨蹭著收拾妥錢夾，她已活動開身體，穩穩地下了車。
電梯裏，他忽然說：“我剛剛做夢了。”
沈念青有時候非常孩子氣。顧聽煙並不討厭這一點。
她好脾氣地笑了笑，配合地道：“你夢見了什麽？”
他說：“我夢見，你在想我。”
她遲疑了幾秒鐘，才說：“我剛剛的確在想你。”
沈念青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一時間無法開口。
她總體來說是個誠實的人，但同時又有嘴硬的糟糕習慣，並不像他那樣熱衷於講情話。
這話聽在耳裏，他覺得像是居心叵測的陷阱。
可沈念青最後還是選擇往陷阱裏跳：“你在想我什麽呢？”
顧聽煙輕輕勾動唇角，微笑。
“我想，你發燒的身體，一定很溫暖。”
……
在床上的時候，她覺得她跟他是最默契的。
也是最平等的。她愛他，不比他愛她更多或更少。
這一天晚上，他們做的尤其激烈。他發著燒的身體似乎真的更加溫暖，比起以往，更令她迷戀。
她霸道地奪去主動權，仔仔細細地親吻他身體的每一寸，久久不願放開。
……
事畢，他們輪番去浴室洗澡。沈念青出來以後，床頭櫃上多了一杯溫開水，一盒藥。
她斜靠在床上，看著他微微笑。
“吃藥，睡覺。”
他溫順地點點頭：“是。”
拉滅床頭燈後，她聽見他在她耳側輕聲地道：“明天我醒過來的時候，你應該會在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是那種很明顯的故意撐出的平靜。
明顯到連粗糙如她，也立刻會過意來。
她無聲地笑了笑，道：“我會。”
他過一會兒，才說：“晚安。”
“晚安。”
……
也許是藥物發揮了作用。沈念青醒得很晚。
他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顧聽煙。
她坐在沙發上，捧著他的平板電腦在看什麽，聽見腳步聲，擡起頭朝著他笑了一下。
沈念青走過去，隨口問：“在看什麽？”
她笑著，將平板電腦翻個面，給他看上面的圖像。
那是一組風景圖。他無比熟悉。
是珀斯。
沈念青的臉色一瞬間就蒼白起來了。他說：“我先去洗漱，你慢慢看。”
她笑一笑：“好。”
他在洗手間裏足足呆了半個小時才出來。她坐在原處。走近一看，顯示屏上的圖片，依舊是剛剛那幾張。
他緊張得連手腳都有些發涼。
但她只是順手將平板電腦放到了茶幾上，而後拿起一支溫度計。
“看看好點沒有。”
量體溫的時候，他說：“等會兒我們去外面吃早餐好嗎？最近我有朋友給我推薦了一家非常好吃的湯包，我一直想跟你一起去吃。”
顧聽煙神情平靜，點了點頭：“好。”
他的燒退了一些，仍有些低燒。顧聽煙幫他穿衣服，耐心替他扣上襯衣的扣子，留出領口的一粒不扣。
換做平時，沈念青一定會拒絕。可他今天只是微笑著沈默。
“蘇海記”的湯包的確美味。
她並不矜持，獨自吃掉整籠。他坐在她對面，從自己那籠裏夾起兩只放到她盤子裏。夾第三只的時候，她擺擺手：“不要了。你也吃一點。”
“好。”
她很快吃完了多出的兩只。他吃得很慢很慢，她也不催，只靜靜坐在那裏等。
“一會兒你陪我去醫院看看？”他試探著說。
她笑了笑，停了停，才說：“去過醫院以後，你打算怎麽辦？帶我去吃另一家很好吃的菜？”
他微微變了臉色。
顧聽煙望著他，慢慢地道：“關於過去的事，你查出了多少？”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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