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承認，我是抱著抓奸的心態出現在羅莎和亞瑟面前的，我特地挑了一個深夜，敲響了亞瑟的房門。鏡子裏的亞瑟保留了些許騎士的警醒，他回應地很快，但很可惜把我當成了別人。

“羅莎，我說過，如果你覺得後悔，那就不要……”

看清門口的我，亞瑟本來帶著些冷漠的表情凝固了，比看見魅魔宣貞潔誓都迷惑。“羅蘭。怎麽是你？”

稱呼是最快看清兩個人表面距離的東西，他沒有叫我“埃裏克”或者“奎格梅爾”。他叫我“羅蘭”，我母親的姓氏。一時之間，我有些分不清我們在鏡子裏是否有奪妻之外的私交了。亞瑟退後一步，把我迎進了房裏。“別在外面站著了，我最近有點兒麻煩。”

往屋子裏扔了兩個照明神術，亞瑟隨意地把剛才匆匆穿上的外袍扔到了一邊。他招呼我坐下：“你不是去游學了嗎？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算了，別解釋了，我知道你們神秘學者有自己的方法。”

我是他的神秘學者朋友羅蘭。這可真有趣。

我坐到椅子上，對他說：“亞瑟，我這次是專門來找你的。”

“你聽說了……其實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亞瑟欲言又止。柔和的白光裏，他的臉上只有逃亡的疲憊，沒有和心上人遠游的歡喜。

“所以你沒有帶著公主私奔到這裏嗎？”

“我有。”亞瑟搖搖頭，“我對羅莎有好感，所以我帶她離開了，但是……她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她只是必須擺脫和那個廢物的婚約。”

我的情人當著我的面說我是個廢物。棒極了。

“你甚至沒有見過小奎格梅爾的面，怎麽就人雲亦雲地說他是廢物了？這不太像你能說出來的話。”

亞瑟笑了笑：“這麽說他的確有些是為了洩憤，但這個人的風評的確不佳。因為體弱，他很少出現在人前，唯一參加過一次主教區的集會，還發表了不少瀆神的演說。我聽到了一些話，其實我並不覺得那像是廢物會說的。但的確……太不敬了。”金發的青年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我，突然露出了一種有點兒讓我看不懂的愜意來。他轉移了話題，說，“帶羅莎離開之後，其實，我想過你會來找我。”

“我希望你來找我。”

他襯衣的開口裏露出了鎖骨，凹出漂亮的、適合我掌心貼合的弧度。

“我曾經以為她是我的全部追求，就像我以為權臣的一生會是我的未來。作為諾斯家的繼承人，我做的不算差。但在一切翻盤之後，也許我不該這麽說，但是我的確覺得很輕松。”

“羅莎叫我帶她離開，我照做了。起初我並不是沒有欣喜的，但她畢竟是嬌貴的公主，其實她不應該離開銀月府，在發現我並沒有卷土重來的打算之後……我和她表白了心意——對她的、對未來的……她哭了。”亞瑟有些懊惱，“不是喜極而泣，她哭得無所適從，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是像我們這樣的，我當時提出要把她送回去，羅莎沒有答應，她試圖說服我。”亞瑟下定了結論，“羅莎喜歡的是諾斯家的繼承人，不是我。我不怪她，我一直追求的也不是羅莎，是明珠公主。”

“其實，我才是個廢物。”

我沒有肯定或否定他的結論，只是歪著頭看著他。

“在逃亡路上，我時常會想到你，在你邀請我一同離開奈特格的時候，我很想要答應你。我不知道，如果你再堅持一些，也許我的確回答應你。”

“我曾邀請你一同離開奈特格？”我微微怔住，瞬間明白了鏡子裏我和他曾經的關系，“我不會邀請普通朋友和我一起上路……”

我不喜歡人類，我在逃亡中長大，見過的人都太過赤裸，人類的本性中就帶著背叛。我知道對於有些人來說，和普通朋友出游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我不願意給我自己找麻煩，我不願意時刻提防他人，可我更做不到不提防他人。說到底，其實名利場和荒原的區別沒有那麽大。我喜歡獨處。

亞瑟顯然是個大麻煩，就這樣，我還願意把他帶在身邊，鏡子裏的我也真是蠢透了。

亞瑟聽到了我後半句低聲的自語，他放出來第三個小光球，很認真地看著我。亞瑟的嘴角有輕輕的上揚，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到。

我看著他的唇，柔軟得像花瓣，紅得像珊瑚。真是漂亮的唇。

亞瑟沒有抵觸我的靠近，他的手扶上了我的腰，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他的呼吸帶著香氣。在觸之可及的距離，他輕輕叫我的名字，“羅蘭，”他像是在確定什麽。

門外傳來了一聲尖叫，亞瑟眼中出現一瞬間的錯愕，他松開我，道歉之後向門外走去。

我沒有制止他。

芙蕾雅給我的侍衛，實在沒有惡魔好用，哪怕是最不喜歡好好做事的斯蒂爾，也不會搞砸“偷偷把公主請到馬車上做客”這麽簡單的小事。

走到門口，亞瑟回頭叮囑：“羅蘭，這裏不安全，你先離開。留下標記，等我去找你。”

“她沒有危險，先別走。”我叫住了亞瑟，“本來，我只是想拖延一段時間，我想在鏡子裏殺死你在乎的所有人，親人、愛人、朋友，包括門外可憐的小羅莎。在你最崩潰的時候，我會帶你出來，告訴你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然後在現實裏、在你面前毀掉你在乎的一切。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明明斬斷你的雙手雙腳也能讓你痛苦。”

我看著亞瑟：“你的手舉劍斬碎了我的心臟，你的腳帶你微笑地走上了我的刑場。但其實，如果你哀求，如果你道歉，我並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麽。”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外面聲音喧鬧，亞瑟並沒有聽清我所有的話。

“羅蘭，你在說什麽？什麽鏡子？你是試吃了致幻的草藥了嗎？”

“我恨你，亞瑟。”

亞瑟·諾斯用他凡人的雙眼不解地看著我。他的愛不純粹。他只能給出這樣有限的感情。有時候我會羨慕這種不純粹，它很鮮活。理智上我知道，如果我沒有在失去維多利亞和比爾的情況下遇到亞瑟，我可能不會愛上他。

可是他出現了，他用他的溫度點燃了我，我只會孤註一擲地愛人。

該怪誰呢？

“以己度人這種事情其實並不恰當，畢竟很少有旁人像我這樣瘋狂。天堂之鏡的確能讓人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他說我必須經歷痛苦才能成為天使，他沒有給我選擇。我想要什麽呢？我想要我和我愛的人都能有自由。”

亞瑟猶豫地看了一眼門外，轉身向我跑來：“羅蘭？你怎麽了？不要嚇我。”

我摸了摸他的臉頰：“如果我得不到最想要的，那麽，就讓誰都得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吧。”

“什麽？羅蘭，你想要什麽東西，告訴我，我們可以……”

芙蕾雅送來的廢物侍衛沒有抵擋住盛氣淩人的公主，她帶著幾名隨侍被我的侍衛圍著，破門而入，表情憤怒得像抓奸的妻子。我們的心態對調得可真快。

從她的角度，我和亞瑟的距離暧昧，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把亞瑟拉到吐息的距離，他沒有回應，也沒有躲開，我的唇貼著他的臉蹭到他耳旁，說：“我就是埃裏克·奎格梅爾，‘那個廢物’。”

下一秒，我用力擊向地面，破開了聖器的世界。

“你們出來了。”芬裏爾看著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伊萊已經來了，你還沒有見過她呢。”

我看了看亞瑟，我們並沒有按照常規的方式脫離聖器，作為脆弱的人類，兩重不同記憶的沖擊讓他頭痛欲裂，他似乎很努力才沒有滾在地上哀嚎。

芬裏爾所言不假，我的確沒有見過伊萊，我在塔廳中環顧一周，才看到了那個外貌並不起眼的女人。她一身白裙，看上去從容又溫柔。我沖她點點頭，松開了戈德纏在我腰上的枝蔓。

下一刻，我閉上眼睛，從它心裏掏出了我那一小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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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不驚喜、刺激不刺激、意外不意外？我，雙更啦！都出來誇我，謝謝！

戈德：謝謝，大半夜的你就為了努力把我寫死，我感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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