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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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荒原的前三天裏,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事情。路上的景色都是大同小異的,大片皸裂的土地用黑色的縫隙呼吸,在“呼吸”的間隙,時不時會有異化的動物蹦出來。

闊別十多年,荒原的地貌如舊,異化動物的變化卻很大,我記憶中的大型異化生物不見蹤影,各種蟲鼠的數量驟增,它們成群出現,而且比過去聰明了不少。雖然習性不盡相同,這些異化動物大部分還算有眼色,大部分被我清掉小半之後就不會再糾纏,只有一群少數五足多數七足的兩頭鼠特別執著,總要趁著夜色過來給我送一波腦袋。

它們讓我想起了一件舊事。

我八歲或者九歲的時候,曾和巫師團失散過一段不短的時間。有一次,我剛剛躲過了一波雇傭兵,又被一隊騎兵追上了。我遠沒到身形抽條的時候,抓我的隊伍裏有教會騎士,性格並不極端,見我半天放不出一朵咒火,以為我真的是個虛張聲勢的幼童。那位騎士在隊伍裏地位不低,有他的保護,我沒有被打斷四肢套上鎖,隊伍不急行的時候,騎士牽著馬走,還會把我放在馬上。

我跟著他們有吃有喝,倒也不急著逃跑,我現在想想,如果不是因為中途發生的那件事情,也許我能早十幾年混進教會騎士團當臥底。

騎兵行進的時候,遇到了一波“自由聖職者”,這些自稱“自由聖職者”或者“榮譽聖職者”的傭兵小隊和教會關系不大,他們多數性格惡劣弒殺,在荒原這樣的環境中,他們個性的惡劣之處被加倍放大了。

兩支隊伍相遇的時候,那群“自由聖職者”正在戲弄他們的戰利品——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身上勉強掛著幾道破爛的布條,赤裸的皮膚上除了新新舊舊的傷痕,就是泥灰、血垢和一些斑駁的汙漬。“自由聖職者”們正在逼她舔地上一種毒蟲的分泌物。

我見過中那種蟲毒的屍體,變成深粉色的皮膚上會浮起泛白的肉芽。

這個女人其實並不是我原來就認識的人,現在我對她印象有些模糊了,她好像是叫麗莎,或者薩拉。

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有些細節我實在記不太清了,我比較確定的是騎士做了一件很多餘的事情,他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他這麽做的時候,我確確實實地無所適從了。實不相瞞,在他上手的前一秒鐘,我已經捏好了咒火準備弄亂場面然後召喚惡魔帶著麗莎跑路。他手落下來的時候,即使知道不可能,我還是下意識以為他看穿了我的打算。

他沒有。

他只是和我說:“別看。”

騎士的做法讓我轉換了思路,救下我的騎士對玩弄獵物的行為並不認同,在他們爭吵的時候,我悄悄跳下馬,給麗莎扔了一件私藏的詛咒物。

我沒指望麗莎能發揮詛咒物的全部效力,誰知她比我想的要厲害不少,具體的戰鬥細節,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場上死了很多人,我不確定死者裏有沒有那個教會騎士。不過,沖他那種身先士卒的勁頭,沒死估計也是重傷。我想,如果他能活下來,以後大概不會再對巫師的崽子發善心了。好在我很熟悉這種除了自己之外不算有隊友的戰鬥,最後還是找到機會拖著缺了半條腿的麗薩離開了。

在荒原上,你必須接受一個事實——死亡是很尋常的事情。

對麗薩來說,從雇傭兵團手底下逃出來並不代表掙了一條命。她的神智潰散得很快,哪怕我惡狠狠地告訴她,她活不下來就相當於浪費了我一件詛咒物,我會在她咽氣之前把她做成殘留意識的傀儡,她還是沒有打起精神來。

我威脅她的時候,她甚至還對我笑,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過去的事情,顛三倒四的故事說到最後,麗薩感慨起來,如果她能有孩子,現在就該和我差不多大了。

麗薩撐到了出逃的第五天,她的精神似乎漸漸好了起來,現在想想,估計只是回光返照。這種情況下,我們面對的最大的敵人變成了饑餓。荒原上能吃的東西不多,有幾個她以為我沒有註意到的時刻,我確信麗薩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對食物的審視。

在我們自相殘殺之前,我們遇到了一群六足鼠,六足鼠的樣子和習性和我新遇到的兩頭鼠差別不大。我把用咒火烤好的老鼠分了一半給麗薩,餓得狠了,她把我燒焦的部分都吃的一幹二凈。

我在那個年紀,身體已經學會了克制對食物的欲望,我在荒原上吃過不少帶毒但不致命的東西,加上我自己都無法欣賞的廚藝,那一餐鼠肉我吃得很節制。

六足鼠沒有致命的毒性,但它們的肉能麻痹獵食者。我說過,它們的習性和兩頭鼠差不多,報覆心很重,當晚鼠群回來,鼠肉的作用下我施展不出管用的巫術,身上再沒有多餘的詛咒物。

用咒火圈出容一人站立的圈子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微弱的火苗讓我隱約能看清鼠群的行動。我見過不少死亡,那時候我沒有對死亡麻木,我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因為弱小,因為什麽都做不了。

看著兩頭鼠畸形的細小肢體,我突然有些沖動。我召喚出了一只擅長追蹤的惡魔,不再尋找黛安娜留下的昏暗之羽的記號,開始驅使惡魔捕鼠。

我滅了不少鼠窩,心裏的無名火壓下去不少,正準備送走惡魔繼續趕路,突然在不遠處的坡地上看到了一具人類的軀體,和這人背上的血跡。我快步走上前,發現她並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半邊翅膀被砍掉的鷹羽人。

惡魔在我的示意下用腳爪探了探她的呼吸。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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