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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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羽人的血已滲進到裂縫裏,想來被扔在這裏的時間不算太短。我走過去,踢了踢她的臉蛋,見她還是沒反應,又踢了踢她的傷口。我這下動作沒太留情,鷹羽人抽動了幾下,眼見又快沒了反應,我召出一根藤蔓把她扯起來:“相逢即是緣分,分享一下你另一半翅膀的下落怎麽樣?”

雖然鷹羽人大部分矯情又神經兮兮的,但他們臉蛋長得的確過關,狼狽的樣子看上去也仍然賞心悅目,不愧是被稱為離天使最近的種族。

我用藤蔓勒緊了鷹羽人的脖子,松開之後再一次問道:“誰斬掉了你的翅膀。”

鷹羽人背上有一道整齊的刀傷,絕不可能是變異動物啃出來的。

她喘順了氣,很艱難地回答我:“是……你……”

我搖搖頭:“你不要造謠。我沒砍。”

“魔……是你……魔王……”

我眨眨眼睛,再一次勒緊藤蔓:“我知道我是魔王,你看,你說話這麽辛苦,最好別說廢話。同一個問題,我不想問第三遍。”

這一次鷹羽人花了更長的時間才說出話來,她終於從藤蔓熱情的力度中感受到了我的認真:“打傷我的……是惡魔……”

她身上的確有黑暗能量的痕跡,但是並不重。不過,我還是傾向於她沒說謊話,鷹羽人並不是好戰的種族,也許這位就是特別不擅長戰鬥的那種。

“……和一種我沒見過的……它的翅膀……眼睛、深藍色的眼睛。”

在她的後半句話說出來之前,我本以為惡魔是芬裏爾的先遣兵。可是,在聽到“深藍色的眼睛”之後,我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那是個很可怕的想法。我一點都不想去落實地證明它。

我垂眼看著腳下的土地,似乎上面能被我盯出花來:“你遇到的是一個金發藍眼的女人嗎?”深吸一口氣,我擡頭,應著鷹羽人的目光比劃出一個高度:“四十多歲年紀的女巫,大約這麽高,她的著裝應該是很典雅的。”

“我不知道它還算不算人。它的眼睛是錯位的,沒有頭發,我遇到的時候衣服就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式了。”鷹羽人忍著痛說出了一句連貫的話,“它是……開門的鑰匙,必須被毀掉。你必須毀掉鑰匙。不然……包括你我在內,所有的人,都會死。”

我一時沈默了。

“你可以讀取我的記憶,或者吃掉我的腦子,幹什麽都可以。預言是真的,我沒有說謊。那件事馬上就要發生了,預言越來越清晰,我們從不是在針對你……”

鷹羽人生怕我不相信她的話,連“吃掉她的腦子”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我不相信她對我抱有善意,但我相信她的確沒有對我抱有殺心,她大概意識到了,以她的能力,再怎麽努力,都達不到殺死我的水平。

即使如此,這樣的話也還是很冒犯的。我皺起眉,回答她:“我是黑巫師,不是食屍鬼。”因為想起荒原舊事,我特意補充,“我很挑食。”

鷹羽人有些語無倫次:“抱歉,我,抱歉,只是……”

我把藤蔓收到確保鷹羽人沒有威脅的程度,用袖子裏的匕首戳破指尖,在她臉上畫了一重血咒。

“別說話,別亂動,讓我看一看你的記憶。”

我閉上眼睛,等著巫術起效,破碎的畫面閃過,鷹羽人解讀預言的方式獨特,我並不在乎樹上掛著的鳥人會不會對我有威脅,重點瀏覽了她和“它”的相遇。

鷹羽人是在夜裏遇到“它”的。“它”的動作很快,因此形影模糊,我連它手裏的武器是什麽都沒看出來。“它”的樣子和鷹羽人描述的差不多,看主體只能判斷是個類人生物,有沒有原貌都不好說。

它亮著的翅膀倒是很好甄別,和我背上的那一只的確是一對兒。

我從她的回憶裏退出來,順手拍了拍她的臉蛋:“你猜猜哪種鷹羽人能活很久?”

她垂下頭:“我不會做你的傀儡,殺了我吧。即使……”

我按住她的唇:“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怎麽和胡鬧的小孩子一樣喊打喊殺的?‘它’顯然對翅膀有執念,我為什麽要損失現成的誘餌?”

鷹羽人還想要說什麽,我手上加力,勸阻她:“要殺死‘它’,總要先找到它的吧?這不是你的心願嗎?”

我挪開手,很講究地掏出手絹擦了擦碰過她的手指。

“好。”說完這句話之後,鷹羽人就沒有再說話了。

雖然我想做個沒心沒肺的奴隸主,但是鷹羽人實在不在我壓迫一下就能派上用場的狀態,天色漸晚,我生起篝火,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她的傷口。

“之前你們都沒想殺我。”我回憶了一下惡魔君主時候的政局,“那一小片靈魂就真的有那麽大的破壞力嗎?”

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鷹羽人沒有拒絕和我交談。

“這片大陸已經習慣了天使的力量了,很多人死去,很多種族消失,但同樣有很多活下來了。如果亡靈之國覆蓋這片大陸,一切都會覆滅,所有人都會死。”

“如果有什麽方法能夠把門關上呢?打開門,把芬裏爾放進去,然後再關上它。我是說,如果它是一扇被鑰匙打開的、不是被暴力破壞的門,不應該只能開不能關吧?”

篝火背後,我看不到鷹羽人的表情,她遲疑許久才說:“沒有人知道怎麽把門關上。”

我有些困倦,說話也就隨意了起來:“你們一直這樣盲目地相信預言嗎?雖然舉不出例子,但是我仍然相信,預言是可以被打破的。”

她沒有回我,我本以為是因為她和我意見相左,凝神一看,鷹羽人似乎已經疼暈過去了。

靜謐之中,我閉上了眼睛。鷹羽人到底有愛美的天性,即使血腥味和土腥味混雜在一起,我還是能隱約聞到她身上的香粉味道。白天的時候到底消耗了一些精力,我略有倦意,留了一只惡魔召喚物護衛,準備休息片刻。恍惚中,我耳邊泛起夢境的低語,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有些不甘,自言自語:“你相信預言可以被打破嗎?”

低語聲驟然停頓了,它給了我瞬間超脫的情醒,我聽到一個聲音:“我相信。”

是亞瑟的聲音。

聽過查爾斯的講的故事,我分不清此時是真是幻?我在做夢嗎?還是他在侍塔的過程中真的因為篤信而聽到了我的問題?

比爾和老師去世的時候,我無法相信任何人,包括巫師團的同僚。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安娜,我不知道他們之中會不會有叛徒,誰都有可能是殺害他們的兇手,除了亞瑟。

亞瑟是新出現在我生命中的角色,我的親長故去時亞瑟還沒有調任來。最開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和他的人生只會短暫地相交一刻,只一刻,所以我可以肆無忌憚地愛他。

肆無忌憚總是有後果的。大多數時候,後果都十分晦氣。

“如果我們回到過去,你還會捏碎我的心嗎?請不要再捏碎我的心了。”

侍塔的騎士回答我:“不。我會用生命侍奉您、保護您。”

亞瑟向我走來,他跪在我面前,雙手奉上了他的劍。我握住他的手,甚至這一刻抉擇的重要性。我微笑著俯身,在一個親吻的距離裏,做出了最想做的事情——瞬發咒術硬化自己的左手向前攻去。

我睜開眼,鷹羽人的匕首離我的頸間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只要再多幾秒,這刀刃就能割破我的喉嚨。不過,她的動作被我的攻擊隔開了。我松開手,看她摔到地上,很嫌棄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看到了,你沒有殺死它,門……不能打……開……”

鷹羽人的遺言被我打斷了,我就著她的血在她身上畫出保鮮的血咒,套了幾層傀儡術上去防止她再又異動。我召喚來的惡魔已經死在她手下了。我從屍體裏摳出眼珠,有些沒有章法地往鷹羽人的眼中按去:“我詛咒你徘徊在生與死的界限,永遠不能閉上眼睛。”

我展開單翼,沖她微笑:“你喜歡看,那就看個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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