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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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重建一座城市需要什麽,但我知道讓巫師團重歸正常需要什麽——讓聽話的人幹活,把不聽話的人打服。芬裏爾是個視人命為玩物的野心家天使,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他管理巫師團的時候,昏暗之羽的確沒出過什麽岔子。

這倒不是說多裏安做得不好,他吸納了原來諾拉德城中大部分零散巫師團的成員,從表面上看,巫師團的勢力甚至可以說是被壯大了。不過,如果去掉堅定內鬥的那些人,巫師團的有生力量和芬裏爾在時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如果芬裏爾還在維持巫師長老的假身份,酒館地牢裏絕對不會關進比巫師團人數一半還多的人。

如今,巫師團裏能被我稱得上熟面孔的人實在不多,多裏安頂替了芬裏爾的位置,但他光處理管理上的事情就已經足夠焦頭爛額,實在無力顧及其他,黛安娜不知所蹤,芙羅拉身受重傷陷入沈睡,樂觀預估,她能在兩百年後醒來。巫師團的四位長老只有我一人碩果僅存,雖然我可以支撐巫師團的魔力來源,但是對於其他事宜我也是力有不逮。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還有個聽話的學徒——小文森特。

動亂之中,小文森特堅持留在了諾拉德,我回歸之後,他依然像之前一樣尊敬我這位老師,對比我其他的舊識,他的所作所為實在難得。

小文森特以一己之力承擔了黛安娜的舊職,他的血咒術仍然是三年前不上不下的水平,但算起帳來卻比我們初識時那個人傻錢多的小少爺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如今的他深谙開源節流的道理,別說因為意氣之爭打賭給別人送錢了,他做到了把過手的油水榨得幹幹凈凈還讓別人毫無怨言的平衡,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看我的眼光都帶著惋惜,有點像在看一座行走的、沒辦法直接最大化利用的金庫。

我不否認維持巫師團正常財政的重要性,但我沒有為之付出太多時間的確有自己的原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們選在荒原入口落腳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多裏安告訴我,黛安娜失蹤前給他留下了一條和我有關的消息,如果我恢覆理智,或者完全失去了恢覆理智的跡象,那麽他需要去芙澤爾遺跡裏取一樣東西。

黛安娜沒有說她在那裏留下了什麽,我對此沒什麽記憶,但不難猜測她要麽是把我的靈魂藏在了那裏,要麽是留下了和我失蹤的部分靈魂——構成我另外一只翅膀的那個部分——有關的線索。

我不著急取回它,但我要確保芬裏爾不會奪走它,這就是我守在荒原入口的目的。

我沒有親歷過那場被稱為“芙澤爾的哀嚎”的巫師之城的覆滅,親歷過它的舊人,包括比爾和維多利亞,對那場災難也是諱莫如深。我從典籍中拼湊出來的事實是,荒原本身沒有現在這麽危險,它只是一片面積不小的平原,地處大陸中心,荒原區域內散布著不少小面積的禁魔區,此外再沒有什麽天險。毀滅級別的神聖禁術毀掉的並不是一座城市,它的威力覆蓋了如今被劃定為荒原的整個區域,並且徹底改變了內裏的物理地貌和魔法地貌。

昏暗之羽大部分的成員的任務是滲透進查皮恩村,我們現在尚且沒有資源再建立一座移動的城市,想要新的立足之處,只能對現有的還算合適的聚集地做些修改,這件事做起來勢頭還算不錯,教會和奈特格的勢力已經全部被我送進了地牢,這些人質不久就能變成贖金或者黑魔法材料。相比有著成熟處理方法的教會成員,那一群鷹羽人就顯得有些棘手。

據鷹羽人自己說,他們出現在這裏是因為預言中魔王會在這裏出現,他們要做的事情是阻止亡靈之國門扉的開啟,魔王是開啟門扉的鑰匙,他們目前成熟的計劃只有一個,那就是毀掉鑰匙,換言之,他們要在我開門之前把我殺死。

我前幾天新抓的鬥篷人和這群鳥人是熟識,他同樣認同亡靈之門一定不能打開,不過他對內幕的了解比鷹羽人更多,在我表明身份之後,他賭咒發誓他對我的命不感興趣,只想毀掉不在我身上的那一小片靈魂。鬥篷人表示他和洛林公爵是一路人,似乎還和我有點七拐八拐的親緣關系,他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我,為了回饋他的坦誠,我給他的牢門上加了一把鎖。

怎麽說呢,如果他能靠預言知道和我靈魂有關的細節,我難免會懷疑他同樣能通過某些沒有告訴我的細節逃出我的魔法屏障。

不過,這些因為預言而奔走的家夥並不是我最大的麻煩,天使才是。

根據鬥篷人的說話,出於某種未知的目的,愛欲天使卡斯特和另外的天使勢力也出現在了這片土地上。不可否認的是,我的確不擅長應對天使。當所塞迪洛的時候,我拿走了芬裏爾和愛欲天使——也就是納撒尼爾的力量,如果把納撒尼爾的力量算作十,芬裏爾的力量大概有一百,因為靈魂的殘缺,如今我的力量只有四或者五,不過我有預感,即使我達到了全盛的狀態,誠然,我不會是所有天使中最弱的那一個,但芬裏爾的力量仍然會遠超於我。

“小艾。”多裏安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沈思,“有人來找你。”

我跟著他從地下往酒館裏走,撐起身子跳到地板上時瞇了瞇眼睛適應光線,“人很多嗎?我記得最近只會有交贖金的人過來,小文森特處理不好嗎?”

“是你的老熟人,我想你可能會想見一面。”

我在教會裏的老熟人可不多,我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亞瑟·諾斯,我自己都知道這種想法有多不爭氣。我很快否認了這個念頭。不會是亞瑟,如果亞瑟過來,多裏安可不會這麽平靜地通知我,我甚至覺得,他可能會做出“不小心”弄死所有人質以至於不再需要人來交接這種事情。

教會的來人已經坐在酒館裏了,聽見響動,他回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多裏安,臉上露出一些茫然。我眼前的人是查爾斯·懷特沒錯,但看上去他的確不再是當初那個溫柔耐心的神術老師了。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戾氣和滄桑感,他滿眼都是防備,一只手藏在袖子裏,其中顯然有預備瞬發的神術卷軸或者武器。

我突然想到,他其實並不認識“我”。

查爾斯·懷特的朋友是克勞德·特裏曼,被辜負的神術天才,因為不當交易被昔日敬仰的長者殺死在了黑巫師的身體裏。當然,他不知道這個,他只知道克勞德,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倒黴蛋,喜歡上了在愛情上狼心狗肺的上司,這個克勞德,為了和亞瑟同行,孤擲一註地接過了去南方沼澤的任務,最後把小命丟在了那裏……如果查爾斯目前的職級足夠高,他可能還會知道克勞德的屍體最後被魔王拿過去當了收藏。

被我拿去當了收藏。

我們只是以巫師團的名義索要贖金的,我想他應當不認識作為魔王的我。不過,既然他能夠指名要見我,說明他可能對多年前亞瑟那則桃色新聞印象深刻,不然,我實在不明白查爾斯·懷特和埃裏克·羅蘭還能有什麽交集。

想通這點不過一瞬間,我單刀直入主題:“我想我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是嗎?我要說的事的確不能全部算是秘密,不過我以為你不知道這件事……算了,我先問個問題,你想要我怎麽稱呼你?”他咳嗽了一聲,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無所適從的微笑,“我覺得惡魔君主的名稱並不合適,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埃裏克·羅蘭,但我的確……更習慣叫你克勞德。”

我想人與人之間的影響都是相互的,如果沒有小文森特,我脫口而出的話絕對不會是:“不管你說怎麽攀交情,該交的贖金還是一枚銅幣都不能少的。”

查爾斯顯然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臉上笑意加深,笑了那麽一會兒,他解釋道:“我曾經覺得,如果那時候你能夠說話,在我說要幫你領南瓜汁的時候,你絕對會這麽說——‘嘿,我知道你今天陪我浪費了很多時間,但是別想借這種名義搶走屬於我的東西’。”

我從沒想到我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我是說,我在做克勞德的時候的確肆無忌憚地放縱了本性,但我沒想到在旁人眼裏我會這麽的……幼稚。

我看向多裏安,想聽到他的反駁,沒想到他竟然讚同地點了點頭:“別看我,這位教會的朋友說得沒錯,你的確很護食。”

這場面有些奇怪,我從沒想到多裏安和教會成員之間的氛圍能夠這麽平和,我繼續問道:“你們之前認識?”

“懷特祭司給我們巫師團提供過一些小小的幫助。”

我還是有些疑惑:“所以你就告訴了他我的身份?”

多裏安臉上的笑意褪去了一些:“我告訴過他埃裏克·羅蘭是我們巫師團的成員,但我沒有告訴他你借用過那具破破爛爛的身體。”

查爾斯不笑了,他咳嗽了兩聲:“是這樣的,是諾斯叫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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