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荒原是個危險的地方。與極北之地相比，它的占地並不算大，但是能量地貌特別奇特，前一刻你可能還在禁魔區，眨眼的功夫，你會發現自己正在某段劈裂的懸崖邊沿，上面是黢黑的天空和陡立的峭壁，一低頭，腳尖點落的石頭掉進了吞噬一切的地火裏，濺起的火花炸響，驚出幾只飛旋著的食腐鳥。

這就是‘裂縫’的威力。

當然，如果高溫和帶毒的鳥都威脅不到你的生命，也許可以這樣說，這就是裂縫的魅力……”

寫到這裏的時候，多裏安按住了我的手，“小艾，”我偏過頭看他，他搖搖頭，“你像是在寫游記。”

我有些不解：“這樣寫有什麽問題嗎？”

他笑了笑，漂亮的左眼珠裏露出一些無奈：“我們要為巫師團寫一本求生指南。”他繼續解釋，“大部分人做不到規避荒原上的危險，你需要告訴他們什麽是危險，遇到危險怎麽樣活下去。”

我點點頭，結束了上面的抒情性文字。

“荒原食腐鳥帶毒，但是它們行動緩慢，很好避開，而且很懶。懸崖很可能沒有盡頭，如果你身上沒有傳送魔法陣，可以借著地火的光鉆研空間魔法，如果你沒有相應的學習資料或者鉆研精神，不要慌，你還有三條路可走，第一，等待食腐鳥群的捕食期，第二，等待裂隙傳送再次降臨，第三，直接往地火裏跳進去，我個人建議你選擇第三條路，我是說，被食腐鳥一口一口叼死或者被裂隙傳送攔腰斬斷都是漫長而痛苦的死法，比較之下，烈火焚身可能還痛快些。”

多裏安對我新寫下的內容仍不滿意。“求生，”他強調道，“不是等死。”

我劃掉了死亡三件套的內容，重新寫道：

“哪怕你不擅長空間魔法，只要你擅長黑魔法，也總能找到替代的辦法，因為裂隙的不穩定，這裏不建議使用召喚術，如果你有足夠的材料，血咒是不錯的選擇——它能給你平行於地面在峭壁上行走或者飛行的能力，傀儡術也可以，食腐鳥可以是坐騎，只要你身上有足夠多的解毒劑。”

這一次，多裏安終於點了點頭。

我很慶幸，我們沒有再次爭吵起來。自我們重逢後，我們每次碰面幾乎都在吵架。

最近的一次爭吵和亞瑟有關，多裏安認為我對情感的認知並沒有恢覆到正常人的狀態，我用亞瑟舉了一個例子，“如果他愛我，他應該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去和明珠公主結婚。”

多裏安堅持認為這是我對亞瑟餘情未了的表現，就像他堅持認為我的“錯誤”並不是被臣屬和藏在身體裏的芬裏爾加成架空成了沒有自我意志的半傀儡，我用黑暗能量統一整片大陸的初衷就是錯的。多裏安顯然對我作為所塞迪洛時期的統治很不滿意，他認為惡魔之國的進攻是無差別的侵略和毀滅。

我對他的偽善嗤之以鼻。“你曾經想要用瓶中惡魔*屠戮一座城鎮。我不覺得我們的選擇有什麽不同，只不過我的能力大，你的能力小。”

多裏安：“我想要毀掉一座教會城鎮，我不會毀掉諾拉德！”

我：“我是為了找出芬裏爾，而且沒有死人不是嗎？我把你們帶到了王庭……”

多裏安：“帶到王庭囚禁了起來。為了逃出去，我們甚至不得不和教會合作。”

我：“我覺得你不應該把背叛我這件事情說得這麽大聲。”

多裏安：“我沒有背叛你。是你背叛了我們。”

我：“我沒有背叛我的巫師團。如果我要背叛，我會把巫師團清理幹凈，你們都活著不是嗎？哪怕是追到荒原門口刺殺我的人，此刻也安安全全地呆在酒館下面的地牢裏。”

“人需要的不只是活著，小艾，我以為在所有人中你對這點感悟最深。我不認同你救活亞瑟·諾斯的做法，永遠不會，但是你的確知道什麽比‘活著’更重要，理想，自由，愛……甚至是某種渴望、欲望，小艾，你沒有消除針對巫師團的威脅，你變成了所有人的威脅。”

“多裏安，你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多裏安用他僅剩的左眼看著我：“可我會為了自由傷害我自己。”

多裏安不是厲害的黑巫師，但他還是在我意志崩壞時帶著諾拉德的大部分人逃出了惡魔王庭，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對不起。”我撫摸著他右眼的眼眶，那裏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我突然想起來他在看到我臉上屬於克勞德的舊傷時候的神情。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很疑惑他為什麽會為了不屬於我的疼痛流露出痛惜的神色。

我足夠了解他使用的獻祭巫術——我親自改進了這個巫術，失去肢體器官後的模樣雖然可怖，但並不會疼痛。最多會有一點兒空洞罷了。

我問他：“疼嗎？”

我的心突然空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回答，人總是漸行漸遠，我們已經分開太久了。他能說什麽呢？總歸是“沒什麽好疼的”或者“這是必要的代價”這類屬於巫師團新領袖會說的話。

“我他媽的痛死了，羅蘭。”他像個洩憤的孩子一樣向我丟了一團咒火，在火星燒上我領口之後，見我不作為，他又跑過來把它撲滅了。他沒有哭，只是重覆地回答我，“我痛死了，羅蘭。”

“是我做錯了。我當時失去了理智。我不該毀掉諾拉德。”我鋪墊了一些安慰人的謊話，做下承諾，“我不會再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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