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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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某一次在老年狀態下告訴我,我對亞瑟的寬容來源於我敏感的性格、缺愛的童年以及因此帶來的內心中永遠無法彌補的不滿足,也許她說的沒錯,但我不會把這些話告訴亞瑟,我希望他能把我的行為誤會成為愛。

我是說,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試圖逃跑了,我處決了所有幫助他的人,唯獨放過了他,他依然錦衣玉食地居住在我的宮殿裏,我依然盡量滿足了他所有的要求,我甚至為了他赦免了明珠公主。

亞瑟第一次逃跑是在聽到芙蕾雅身死的消息之後,黑塔或者奈特格拿她的性命要挾我,我實在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方勢力蠢到會覺得她還能影響到我,當然,他們並沒有殺死她,芙蕾雅是自殺的,她試圖用自己的生命通過血脈詛咒和我同歸於盡,實話實說,這並不是很愚蠢的做法,易地而處,我興許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她的詛咒並沒有奏效,我虛弱了半天,這件事提醒到我,我尚未得到永生,我的力量充盈到可以炸掉整片大陸,但這並不代表我一點兒都不會受傷。

好在我很快就找到了接近永生的方法,我是說,黑巫師在延長自己生命這件事上總是不遺餘力的,我有足夠多的參照物,我采用了最常見的永生禁術——把自己的心挖出來,封存一部分和身體狀態相勾連的力量,以心臟為器皿建立基本能保障自己不死的能量循環。

亞瑟就是在我專註於這件事情的時候第一次出逃的,離開之前他久違地關懷了一下我,告訴我他能夠理解芙蕾雅的事情讓我有多難過。說實話,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這件事情有著這麽強的共情感,為了讓他心裏好受些,我體貼地解釋了我的狀態:“她想要殺死我,她失敗了,並且沒有給我留下隱患,我應該是高興的。”這麽說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並不難過,也沒有高興,只是正常地排除了隱患。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那麽看我。

我想我不得不承認的是,我沒有深究他神色背後的深意是他第二次出逃的直接導火索,這一次他聯系到了奈特格的貴族們和他裏應外合。哪怕是再親密的情人也需要獨處的時間,我知道我總能把亞瑟找回來,所以不介意他暫時地離開我,但我很介意那些“幫助”他的人。銀月府主政的權貴都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在亞瑟回來之後,我讓【裁縫】給這些人送去了一次小小的警告。

這很有效,亞瑟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了:“他畢竟是你的生父。”

我不知道【裁縫】對沃爾特做了什麽,我想即使我知道了也不會在乎。血緣並不決定一切,比爾是我的父親,老沃爾特只是曾經盛放了我一半生命的容器。有一瞬間,我是想要和亞瑟解釋清楚的,被我封印在胸前掛墜裏的心臟不安地跳動著,我看著亞瑟,他坐在那裏,似乎是有恃無恐,又似乎是根本不在乎我會怎麽對他。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覺得,即使我給了他我的解釋,他也無法理解。也許亞瑟可以理解,但我們終究立場不同。

那天晚上我召來了弗朗西斯,我本來以為我會有很多問題,但當這位曾經的君主侍立在我面前時,我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惡魔之國的版圖不斷擴張,雙塔已經簽下了臣服的協議,教廷的中堅力量被我們達成了茍延殘喘的喪家之犬,弗朗西斯作為權柄逢源在各方勢力之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我甚至不需要再向他確認。

這場沈默的談話最後,弗朗西斯這樣問我:“王上,您想要什麽呢?”

我恨誰呢?我的生母痛恨我到不惜犧牲一切的地步,可是,我想我並沒有恨過她。如果我還是埃裏克,如果我能在她犧牲自己之前做些什麽,我還是會去做的。我痛恨亞瑟,可我拿他沒有什麽辦法,我不想殺了他——他的死亡將會否定曾經的埃裏克所做的犧牲的意義,我把他困在我身邊,只是因為往日的不甘心仍然在困擾我。我恨他不愛我,可愛恨那麽相似,只要他足夠恨我,也許事情沒有什麽兩樣。

除此之外,我似乎沒有……不,還有一個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對弗朗西斯說:“我要找到芬裏爾。”

他看著我,諫言:“王上,這並不是明智的舉動。”

“和覆生之初比,我變得更強了,我的國度之內的黑暗與殺戮增長了我的能量,我對他的力量有所估量,現在的我並非不能和他抗衡。”我拿出了最顯而易見的理由,“如果他真的那麽強大,就不用藏起來不敢見我了。”

找出芬裏爾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為此我不得不做出了一些犧牲,我的軍隊日夜不休地搜索著他可能出現的地方,我甚至把諾拉德炸成了煙花——我承認這有些失控,但我必須找到芬裏爾,他的存在對我來說始終是威脅。

我的行為引起了一些誤解,這很自然。我曾經的朋友和熟人如今和我站在了不同的高度上,他們自然不能理解我在做什麽。多裏安憤懣地向我抱怨:“你毀掉了我們的家。”

“這一座王宮不夠做你的新家嗎?”我問他,我想起了很久之前我們的談話,“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我們自由了。”

他對我搖頭:“沒有人自由了,埃裏克。”

這件事之後,他帶著諾拉德的一些舊人離開了,其中包括我的學徒、妹妹還有把我當做晚餐的昔日傾慕者。如果不是他們給亞瑟提供了第三次逃跑的順風車,我想我是不介意他們的背叛的。我是說,我只要知道他們安然地在我的領土之中就好了。在帶回我的舊識的過程中,我們不出意外地起了一些小摩擦,【裁縫】告訴我,時間本身就是痼疾,人與人漸行漸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一次被找回之後,亞瑟主動了很多,在回來的路上,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已感受不到歡欣,可他這樣自然地喚我的名字,有什麽沈重地、壓在我胸前的東西似乎化開了一些。“對你來說,他不是一個好的父親,但他對我來說像老師一樣。”說完這句話,亞瑟擡起頭來看著我,我們已經走進了惡魔之國王宮的範圍裏,夜色已深,天氣有些冷,亞瑟穿得不夠多,看上去有些單薄脆弱。

我解下披風遞給他,他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你說沃爾特嗎?他怎麽了?”

亞瑟沒有接話。後來我知道,【裁縫】挖掉了沃爾特的一只眼睛,把它和另三大貴族的鼻子耳朵一起掛到了宮墻上。

“所塞迪洛,你說你喜歡我,我感受不到。”沈默在我們之間盤亙許久,他才這麽回覆我道。

“其實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只要你提前告訴我,你可以要求我陪你。”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的話,”他看著我,表情認真,“我想要你的心。”

他的話裏著重了“心”這個字眼,我解下項鏈,掛到他的脖子上。

“你想要什麽都可以的。”

亞瑟的眼中盛著宮墻上跳動的燈火,那些湧動著的情緒滿得像是隨時都會溢出來,化成長河卷攜塵泥呼嘯而去。他就這樣吻上了我。我的心臟在他胸前跳動,他帶著我落盡了身旁的草叢,雙手壓在我腰際,盡力地用力,像是想要我們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我用手指卷了一縷亞瑟的頭發,昨夜之後他有些疲憊,此刻任由我趴在他胸前,“我能很清楚地記得我和同期的預備役講的笑話,我甚至都沒有認真聽,我總是在看你——在訓練休息的時候,你避開我們,一個人靠在樹上,又或者擺弄你手裏的小玩意兒,是很認真的樣子。”

我輕輕地扯了扯手中的金發,對他說:“我喜歡你認真休息的樣子。”

“後來你也開始回看我了,再到後來,我記得有一次你甚至為了和我玩樂提前結束了那一天的訓練。嘿,我當時覺得我在你心裏很重要,我能感受到你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我從來不覺得在你心裏我會比訓練更重要。其實呢,你的野心在銀月府,你只是在小城度假,這時候你當然可以為了我妥協讓步。不過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感動。”

“就像是現在,你恨我恨到了極點,可我仍然願意寬容,”我松開了他的頭發,撫摸著落著我心臟的胸膛的線條,“我要你和我說實話,你這麽做是想要什麽?”

許久許久,他終於開口了:“我說的是實話,我要的就是你的心。所塞迪洛。”

我的手停在他胸上,我想要告訴他,我已經把心給他了,可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它在我眼前變得無比清晰——即使我給了他我的解釋,他也無法理解。有東西不對頭。我得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我突然想到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因為我不需要註意日常的瑣事,我的註意力已經很久沒有安放在日常瑣事上了。

“亞瑟,”我的手指抵在他心口,“你好像很久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了。”

“所塞迪洛。”他叫出了我的真名,這是我覆生後被力量承認的真名,它如同我的頭顱我的肢體和我密不可分,可是有哪裏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是的,沒錯,就是這裏了……

從戈林羅德的邀約被拒之後,他再也沒有叫過我埃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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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肯定覺得我更新有些慢了,但是說實話,我感覺我在朋友圈裏算數一數二的高產了……不出意外下一章應該會很快更新!(因為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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