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餐也不合胃口嗎？”我細致耐心地看著右手邊的亞瑟，在我加深了微笑之後，他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把手挪到餐叉上。

我也點點頭：“既然廚師不討你的歡心，那麽就再換一個吧。”

亞瑟望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厚重的情感。剛到的幾天，亞瑟對極北之地的廚師有很大的不滿，他總不肯吃東西。在我吩咐斯蒂爾更換掉廚師之後，事情才有了轉機。

鑒於理智告訴我亞瑟臉上的表情應該是厭惡而不是對我討好行為的感激，我猜測斯蒂爾大概在“換掉”廚師這件任務上付諸了自己多餘的理解，指不定還讓亞瑟參觀過“更換”廚師的過程。

斯蒂爾對於任務過分熱情並不是我需要關心的小事，在我的記憶裏，亞瑟也從不考慮這種細節，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有這麽強烈的情緒。

也許七真的是有魔力的數字，在換到第七位廚師的時候，亞瑟終於收起了他挑食的小脾氣。

這是他來到北地之後我們第一次共同進食，亞瑟又拾起了他嬌氣的毛病。

亞瑟對面坐著【裁縫】，她是惡魔之國的四大臣之一，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她以少女的形態為我獻衣。【裁縫】特雷爾身上的時間是紊亂的，她今天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脾氣差得可以，從早上起就開始對王宮裏的磚頭、柱子、玻璃窗以及沒有向外擴張領土的我進行不太客氣的評價。挑剔如她，侍從也已經從她面前收走了三個盤子。

從這點看，我覺得亞瑟的挑食並不能怨怪廚師。

亞瑟回話了：“不需要換廚師。”

亞瑟拿起了餐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開始吃東西，表情僵硬得像是盤子裏不是牛排，而是我的指骨——如果我還是他的心上人的話。

為了活躍餐桌上的氣氛，我選擇了一個不太容易引起矛盾的話題，開口：“我最近在閱讀飼養人類的書籍。據說是真實和謊言天使書寫的那本。”想了想，我補充道，“內容十分有趣。”

亞瑟沒有回話。倒是【裁縫】停下了埋頭苦吃，賞臉看了我一眼：“哪裏有趣？”

“那位天使把他飼養的人類比作了‘公主’，天使並不了解人類，但他看過惡龍掠走公主的故事，他學習龍族，給他的人類獻上了最華貴的珠寶、最漂亮的首飾、最美味的佳肴、最珍奇的玩具，可人類總是不開心。”

【裁縫】對我的閱讀內容興趣不大，她簡單發表了評論，“他可以換一個養。”之後又一次把腦袋壓進了自己的盤子裏。

亞瑟沒有說話，這是他樂意聆聽的表現。我繼續說：“天使覺得，被選定的飼養物有無法替換的價值。他開始詢問他的人類：

“費羅拉，我的寶貝，你喜歡什麽呢？

“人類回答他，我想要最強大的魔法。

“天使讓費羅拉借自己的名義建立了一座建築、通體純白的塔樓。真實與謊言天使在塔樓裏放上了所有人類能夠收集到的白魔法。

不。這還不夠。他的公主對著白塔搖頭。我要學習最強大的魔法。如果我連黑魔法是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能確定我學到的真的是最強大的呢？

“天使認可他的觀點，祂無視了教會的反對，在白塔邊建立了另一座塔樓，它通體肅穆、裝滿了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黑魔法。”

我原本只覺得這個版本的雙塔起源是很好的餐桌故事，看向亞瑟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些相似性，他身上穿著最柔軟布料織就的衣服，佩戴著舉奈特格帝國國力都不一定能交換到的昂貴首飾，他吃著著名廚師打造出的藝術品，喜歡他的人是無論他想要什麽都會給他的魔王。

他還是不開心。

也許亞瑟並不是公主的婚約者，說他才是公主也不為過。他可比真的公主嬌氣多了。我敢保證，如果坐在我身邊的人是明珠公主，她現在一定會誠惶誠恐地微笑著吻我。

這世界上的人類那麽多，我真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之前就喜歡上了這一個。

我問他：“亞瑟，我的寶貝，你喜歡什麽呢？”

他切牛排的手頓了一頓，臉上突然多了一層虛假的歡喜，他靠近了些，問我：“我喜歡什麽你就會給我嗎？”

我點點頭。

他欺身過來，鼻尖幾乎都貼上了我的，意義不言自明。

沒錯，人類總是耽溺於肉欲，天使不明白，我卻不應該忘掉這個。我捧起亞瑟的後腦，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湊上來，把餐刀插進了我的側頸。

這並不是索吻的舉動。

“你希望我繼續吻你嗎？”我同樣記得人類的親密行為需要對方的許可，卡進我頸骨裏的餐刀告訴我，亞瑟似乎並不希望我吻他，他的做法實在太難以捉摸了。

他把刀子擰了一圈，我覺得這應該代表否定的回答。

“你總是對我生氣。”我有些無奈，“我從來不對你生氣。”我搖搖頭，拔下餐刀扔到一旁。如果不是食物本身的問題，亞瑟這麽打鬧就肯定是因為還想發脾氣。我以為幾天的時間足夠他冷靜下來，根據斯蒂爾的回報，亞瑟也的確像是冷靜下來了。

斯蒂爾太失職了。

在我們結束晚餐之後，回到寢宮的路上，我召喚出斯蒂爾，盡量耐心地告訴了他，他到底做出了怎樣蹩腳的工作。

“他不愛您，我王。您看不出他對您沒有愛意嗎？”

我不明白為什麽這種事情還需要解釋。“埃裏克·羅蘭想快快樂樂地和他在一起。”我不耐煩地說，把斯蒂爾截成兩段摔在地上。

他的哀嚎過後，我深吸一口氣，重覆了一遍我之前給他的任務：“愛意是無法控制的。我不需要他愛我。他現在和我在一起。我的願望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要他快快樂樂的，我給了你所有的權限，你只要讓他高興起來就可以了，我甚至不在乎他是真的高興還是假的高興，這一點你都做不到嗎？”

斯蒂爾黏回了自己的身體，他點點頭：“明白了，我王。”

馬上就能得償所願了，今天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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