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猜測教會應該對老師和比爾的去世負責時，我仔細地計劃過如何與教會軍戰鬥。教會騎士的名額比貴族私募士兵的數量要少得多，比起用惡魔大規模制造混亂然後用尖刀力量逐個擊殺，召喚高級惡魔直搗黃龍的策略更加實際。參加教會訓練之後，我偶爾也會站在光明一方看待問題，思考如何更多更快地召喚禱告級別惡魔時，我也會分神想一想最多或最少需要多少教會騎士才能打敗一只禱告級別的惡魔。

在我回到那座空塔附近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是黑魔法天才，我是運用黑魔法戰鬥的佼佼者，但是，如果我不想廢掉克勞德·特裏曼的騎士身份，對於指揮陌生的騎士隊突圍這樣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我束手無策。

戰場就在我視線可及的地方，看著惡魔深褐色的背刺，我確定我眼前這幾個大家夥完全不懼怕照明術和神聖治療術。

做臥底的劣勢在此刻顯露無疑，我看著查爾斯手中的光刃，內心十分矛盾。如果我的身份暴露，我們註定刀劍相向，但在他的光刃還沒有插進我的胸腔中之前，他仍然是我的同伴——假設我正在用克勞德的身份和他並肩戰鬥，危難之時，他絕對會為保護我舍棄自己活下去的機會。事實上，查爾斯在這麽激烈的戰鬥中抽空發給我遠逃的消息，這已經是消磨自己生機的舉動。

我站在暗處，罩上厚重的鬥篷，壓低兜帽遮住臉孔，使用傀儡術控制惡魔後退。騎士隊的攻擊並沒有隨著惡魔緩慢的後退結束，他們發出光刃的速度絲毫沒有減弱，神術帶來的傷痛進一步激發了惡魔的戰鬥意志，這讓它們更不好控制了。我眼前這一波惡魔等級不低，自我意識不是那麽好磨滅，雖然克勞德的身體素質有變好的趨勢，但是在騎士隊由攻轉退並撤到安全距離之外後，我的額頭上還是冒出了一層細汗。

查爾斯的隊伍看到了我，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深究我的身份，反而迅速朝後退去。

這是很不對頭的事情。我是說，這支隊伍並不是完全沒有餘力和我糾纏，他們之中好歹有幾個人沒有到強弩之末。按照教會一貫的作風和習慣，首先，他們肯定會覺得我就是背後的進攻者；其次，即使他們察覺到我沒有惡意，也絕對會試圖截下我進行盤問，以防萬一。

驅逐了眼前的惡魔後，我清除掉身上的巫術痕跡，脫下鬥篷，朝查爾斯隊伍離開的方向急行。他們走得很快，顯然另有目標。我瞇著眼睛回憶了一下戰鬥中的面孔。沒有亞瑟，也沒有公主。如果公主的隊伍沒有提前撤走，查爾斯的做法就有了很好的解釋。

這些人沒有深究我出現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需要回援危難之中的公主。

我想起了我奔赴此處的原因。斯蒂爾沒有對查爾斯動手，他把我叫過來的目的顯然不在一個普通的戰鬥祭司身上。

我不知道斯蒂爾為什麽對我的情感關系了解的比我還清楚，最讓我惱火的地方在於，我甚至不知道他能圖謀我什麽。我早就過了把自己當成身負秘密的羅曼小說主角的年紀，不會把一切當成“天命所歸”或者“因緣巧合”。斯蒂爾的出現只能說明我惹了大麻煩，我想起了亞瑟回憶中對預言的看法。它的確如同雪崩，當斯蒂爾這樣的能量體也成為災難的推手時，深陷其中的人不是想逃開就能逃開的。

“你在哪裏？”我念動之前用過的召喚魅魔的咒語，它並不是定向咒語，但我篤定斯蒂爾一定有辦法半路插一手，“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兒，怎麽去愛你呢？”

果不其然，我召喚出了一重虛影，他腳下的魔法陣發出淡淡的紅光，斯蒂爾在光紋正中央神情淡然地看著我。他表現得再不過輕松愜意，顯然知道我拿他沒有辦法。

“黑暗的樹林中分出兩條道路/可惜你不能同時去涉足/你在那路口久久佇立/向著一個方向極目望去……”

我擠出微笑：“這樣大費周章，就是為了給我念一首哲理詩？”

斯蒂爾的背後出現了一重幻境。他沒有說話，用幻境給我展示了一片真正的黑暗樹林，和其中兩條黑漆漆的道路。

我壓下脾氣，繼續微笑：“我不知道你熱愛詩歌到這種地步，我相信砍掉你的頭顱之後，流出來的也會是詩行。說起來，你有興趣試一試嗎？如果你肯過來，我十分樂意效勞。”

斯蒂爾沒有結束他的表演。“……一條通往滅亡/一條走向新生……”他臉上溢出笑意，笑容中甚至帶著一些悲憫，說實話，這並不是適合魅魔的神情，“……年輕的旅人啊/你將去吻醒騎士/還是去殺死公主？”

衣袖之下，我雙手緊攥成拳，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和召喚陣中的幻影置氣於事無補。

“亞瑟怎麽樣了？”我問他。

斯蒂爾貌似好心地開口：“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埃裏克。在你離開之後，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不過那些說來話長，我們直接跳到最有趣的部分吧——”他指了指身後左手方向的小路，“這裏，有一群低等血族，雖然公主的護衛們苦苦支撐，但情勢還是極度不妙，護衛的數量在減少，血族的數量在增加。

“不過，公主的內心並沒有惶恐，她從騎士身上偷取了覆活的寶物，可憐的、孤零零的亞瑟正躺在密林深處，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死亡的紗幕……你可以選擇殺死公主給情郎報仇，或者，你也可以重覆那條不歸的道路。

“一片樹林中分出兩條道路，埃裏克，你將踏上哪條道路？”

魔法陣的紅光更盛，我能清楚地看到草地中扭曲的軀體，在枯黑的草枝掩映下，他的四肢像虬曲的惡魔藤，被截斷的惡魔藤就是會這樣，遺落在地上，漸漸幹涸的汁液仿佛不再流動的陳血。斯蒂爾“好心地”把畫面拉近，突出的、折斷的頸骨旁，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他睜著眼，曾經的一雙藍寶石散著暗淡的月光，將要沈澱進死亡的黑色。

是亞瑟。

我希望他不是亞瑟。我希望他不是。我希望……我知道我的希望無濟於事。我看著斯蒂爾，內心突然奇異地冷靜。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思考問題的角度太悲觀，但是，你看，如果我選擇右邊的道路，我是唯一的犧牲者；如果我選擇左邊的道路，公主會死，亞瑟也會死，但是他們的性命本來就攥在你手裏，如果你真的想看到這樣的局面，直接動手就可以了。你把我引誘到這裏，我其實沒有其他的選擇，你想要讓我去死。”

斯蒂爾沈吟了一下，回答：“雖然你省略了中間的很多步驟，但是，如果只看結果，也可以這麽說。”他平淡地談論著我的生死，神情勉強算做認真。我應當憤怒，可憤怒同樣無濟於事。斯蒂爾太過強大，他已經遠遠超過了我能對抗的範疇，他的力量絕對達到了古老典籍中魔王臣屬的範疇，甚至於魔王本身……

我突然想起了預言。斯蒂爾一定不知道預言。情人的烏發，聖壇上的公主，被殺死的魔王。斷斷續續的事實一點一點連成了線。我一直以為預言代表亞瑟對我的背叛，他對感情的不忠貞……我和亞瑟已經因此走到了分別的路口。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它還有另一種解讀呢？也許它將代表我會死在今時今日，也許我從始至終都不在預言中。

這仿佛變成了一場豪賭，也許斯蒂爾就是魔王，而預言代表亞瑟總會有一天為我覆仇。

我看過他的心。他愛我，我知道。

這其實算不上是安慰，它讓我更加不舍，更加痛苦。我寧願不想清楚這一點。在某一刻，我覺得自己將會永恒凝固在原地，可我的雙腿朝前邁動，步履焦急，甚至有些踉蹌。斯蒂爾正在展示公主那邊的畫面，我沒有去看。她其實與我無關。她從來都與我無關。

我邁出了那一步。

斯蒂爾讓我落到了離亞瑟很近的地方，周圍的血味很濃。感謝黑暗的環境和克勞德依舊糟糕的夜視能力，我不用去看清他身上的傷口。我盡快為禁術做好準備，之後轉過身，不敢再回頭。不知道為什麽，在念出咒語前，我扔出來一個小光球，聖光煌煌，林間亮如白晝。這一次禁術發揮了它應有的效果，我感受到生命的流逝，眼前一片恍惚。

我的五感逐漸消失，血腥味不見了，鼻端只剩下一點朦朧的花香，像是……耶索城六月的風。現在不是六月，這裏也並非故鄉——我不在耶索城出生，但那是我停留時間最長的城市，在這裏，我有失去，有得到，有過愛，也有過恨——這裏不是耶索城，不過空氣裏的確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六月燥熱陽光用尾巴勾住路旁白色紫色的花叢。

我眼前的畫面模糊又清晰。死神紗霧般的裙擺曳地，款款走來。

“不要害怕，我的孩子。”她微笑著朝我招手，“死亡只是一重陰影。”我忍不住想要反駁。不是的，生命才是一重陰影。我身後是他的屍體，死亡鮮活地暴露在聖光之下，比之更加璀璨耀眼。可爭辯並沒有意義。很多東西都不再有意義。

我能感覺到情緒的流失，痛苦褪去，恐慌褪去，我心中無比安寧。死亡的薄紗即將罩上我殘朽的生命。生命。“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東西，就拿去。”我向她伸開了雙臂。

“什麽都可以嗎？”

“什麽都可以。”

說完，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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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並微調了《未選擇的路》，唔大家應該都知道是哪一句吧。

這一更字數多一點所以是兩周的量。

端午節快樂！

端午快樂

當XXX得知自己是預言“你將拿著情人的烏發迎娶公主”的主角

蘭伯特（堅信科學）：假的。亨利，你覺得是誰在背後操作？

何青沐：烏發？玉郎玉郎，咱們來凈一下三千煩惱絲？只要你沒了頭發，預言不攻自破……別哭啊，玩笑而已，我才不會娶什麽公主。玉郎信我的吧？

顏生玉：信。

【黑化預警】然後顏生玉紅著眼睛殺掉了他能找到的所有公主。

張恒瑞：我竟然能娶到公主嗎？鐘哥，我就是覺得不可能，你別打……唔唔……

張·被親斷氣·恒瑞，卒。

沈君葉（看向面癱）：你竟然還是個公主嗎？！

伊萬對預言沒有反應，因為他不會去聽預言，而是會……

伊萬：不知道預言天使的翅膀好不好吃，味道好的話要多給貝洛特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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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比較刺激，這裏過渡，給大家開心一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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