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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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溫柔地回應著亞瑟的吻,任由他咬破下唇。疼痛裹上舌尖,血味蔓延開來,亞瑟閉上了眼睛,我瞪著他,眨眼都不舍得。這是一個很長、很令人迷醉的吻,在它結束的時候,亞瑟松開了鉗制我的雙手。

“先別說話。”我反身把他抵到墻上,他的鎧甲撞出悶響,“戈林羅德。我知道它不是……我是說,我們可以,這裏可以是戈林羅德……這裏可以是戈林羅德。”剛剛的吻讓我出聲幹澀,我有些語無倫次,深吸一口氣。

海德拉斯帝國的戈林羅德,一座舒適安逸的小城,為數不多的已知神秘術士聚集地之一。戈林羅德是我們選好一起度過餘生的地方。亞瑟可以完全放下聖職者的負擔,我可以在那裏自由地發展占星師的事業。

“埃裏克。”他叫我的名字,拍拍我的背。

我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我知道這場談話會走向哪裏。命運就是不同的道路,我和亞瑟所踏上的這一條,已無法通向戈林羅德。

亞瑟對我說:“我想過有一天你會來到這裏。但我希望不是這樣,不是這裏,不是這個時候。但是你已經在這裏了……”

我湊得更近,單手捂住了他未竟的話。遠處的光線照不到我們所在的巷子裏,喧囂在兩條街之外,觸手可及,這裏最適合滋生不光彩的欲望。

暗夜,情人,小巷。我們可以在這裏停留很久,比吻更深,比血脈的跳動更激蕩,比交纏的氣息更黏膩入骨。

用本能去交流,埃裏克,不要用語言。語言是最直白的武器,它會斬碎一切粉飾太平的遮羞布。我和亞瑟對視。他的眼神中帶著堅毅。我喜歡他的眼神。單看容貌,亞瑟寬和而溫柔,更像治療牧師。但是,四目相對,在他望向我的時候,我內心深處被喚醒的東西並不是什麽溫柔慈悲。他踐行教條,他教導教眾,他手握聖光,可他並不是虔信者,他的眼神裏有規訓之外的東西。剝去身份、剝開皮囊,我們是一樣的人。

如果這是其他任何事,我不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可情感的事情不需要逞強,它和重劍揮出聖光不一樣,和惡咒打碎屏障不一樣,它不是那麽切實的、可以掌控的東西。我不介意在這種事情上謙遜,哪怕這麽做讓我看起來像個懦夫。

亞瑟拉下了我的手,他把我的雙手攥在手心裏。

“你已經在這裏,我再沒有理由隱瞞下去。如果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閉上眼睛。我應當帶著他沈默。

“我叫埃裏克·羅蘭,是小鎮上的黑巫師。我是私生子,生父不承認我的存在,我的母親在七歲左右把我留給了她的姐姐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和她的丈夫在我十七歲的時候失蹤,我廢了一些時間才確定他們死於非命。

“最開始我找不到他們去世的原因,為了確定他們不是被教會秘密處死,我應征成為了教會的騎士預備役。服役期間我給你添過很多亂。可以這樣說,大部分惡魔相關的敵襲都是我為了吸引你註意故意搞出來的。我並不為此愧疚。

“我從小就是黑巫師,我不會後悔用一些手段讓你看到我,但是我沒有教會描述得那麽壞。我擅長利用生命,但我並不蔑視生命。我的確不會在每個周末給流浪的孤兒發面包,但我也沒有把他們掠回去當成實驗材料。我的黑魔法天賦很高,是黑塔記錄中最年輕的導師級別施術者,也是塔外巫師團的長老之一。

“如果你要把我抓進囚牢,我會咬定克勞德·特裏曼的身份然後借機逃跑。但是在你逮捕我的時候我不會抵抗,因為那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會長一點。這就是我,亞瑟。”

我睜開眼,打了一個響指,神術小光球蹦了出來,浮到了我們的頭上。

“我不會逮捕你。”他沈默了一會兒。

遠處響起腳步聲,似乎有人路過。

“我的名字,亞瑟·克裏斯托弗·諾斯——”

“亞瑟,我聽說宮宴上出了一點麻煩,你為什麽停在……克勞德?你們在做什麽?”

我扭過頭。查爾斯·懷特比起上一次見面時意氣風發了許多,他的臉圓了一圈,驚疑不定地看著沒有保持正常社交距離的我和亞瑟。

查爾斯揮退了身後的侍從。照明光球一晃一晃地熄滅,我趁機退後幾步,又一次打出一個小光球。

我一本正經地轉身面對查爾斯:“我在向長官銷假。”

“他不是……”查爾斯沒有過分糾結這一點,他的神情很覆雜,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過來把我扯到了他身邊,“諾斯大人不是你的直系長官,你的檔案早就轉到我手下了,不過你找到了一個銷假的好時機,我正好要出任務。南方沼澤的救援任務。”

話題跳躍得有些快,我下意識皺眉:“南方沼澤不是奈特格的領土。”

查爾斯打了個哈哈,拽著我就想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心教廷喜歡出派人出遠差,信仰光明的人皆是我們的盟友。”

“我會出席這次任務,懷特祭司。”亞瑟很平靜地對查爾斯說。

查爾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懷疑他和亞瑟參加這個任務都是一時起意。查爾斯沒有放棄掙紮,他反駁道:“您不需要……”

亞瑟朝外走去,他步伐平穩,說出口的回答和步伐一樣堅定:“這是我的決定,懷特祭司。”

走出巷口的時候,亞瑟回過頭,視線在我被查爾斯死死攥住的手臂上停了一眼,在看到查爾斯像是被火焰燎傷一樣松手後才離開。

亞瑟離開之後,查爾斯一下子癱到了墻壁上:“你和我說過你喜歡的人,年紀比你大,金色頭發、藍色的眼睛,重禮節,喜歡笑,動手的時候不廢話,保護人的時候很可靠……哪家的淑女會是這樣的,事實一直在我眼前,對吧?”

查爾斯嘟囔了這麽一串話,我花了些時間才想起來,這是我之前和他描述過的戀人形象。難為他記得這麽清楚。

我感慨道:“你記性真好。”

查爾斯的表情很生動,他最後像是勸誡一樣對我說:“他不會選擇你。”

好的一方面是,我的記性也不是很差。我清楚地記得,在我們上一次進行這個談話的時候,有戀愛煩惱的人可不止我一個。我收回雙手,退到查爾斯對面:“你不會選擇那個平民姑娘,但你從來沒有拒絕她的桃子。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查爾斯。就像桃子也知道你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查爾斯甚至還不知道我黑巫師的身份,就已經給我和亞瑟的未來蓋棺定論。其實不用他這番表現,光憑亞瑟剛剛堅持攤牌的舉動,我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障礙不止對立的身份這一點。從查爾斯嘴裏套出真相並不是什麽難事,但我選擇了沈默。這是好的沈默。他帶我回駐地的路上,我們什麽都沒有說。

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更想要亞瑟親自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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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來的自問自答。

Q:你是想逃進幻想的世界,想寫愛和希望的,為什麽不讓角色過得簡單一點,寫那些輕輕松松的東西?

A:因為我必須用故事告訴自己,在經歷痛苦之後還想要生活,還保有愛意,還值得繼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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