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扒著囚車的欄桿向外看，海浪拍打著白色的細沙，像是應和著我的好心情。想著要把這份快樂和身邊的人分享一下，我拍了拍欄桿，發出不小的聲響，引起了和我同行之人的註意。他給了我和前幾天毫無區別的答覆——把手中的三戟叉刺進囚車，用冰冷的叉尖緊貼上我的臉，然後，這位人魚看守用比鋼叉更冰冷的聲音詢問：“你又想做什麽了，囚徒？”

“首先，我不叫囚徒，我有自己的名字，針對現在的情況，你可以叫我湯米；其次，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今天很高興，因為這是半個月裏我第一次嗅到沒有摻著我自己血味的新鮮海風。”——如果我能出聲，我一定會這樣和他分享我的感受，很可惜，為了小命，我不得不變成啞巴。我決定用一系列的動作來回答他的問題。我指了指天，指了指海，又指了指自己，同時露出了笑容。天空晴朗，海風溫柔，我還活著，我很開心。

“你想讓我把你從天上扔進海裏去？”我的人魚看守有些嫌惡地蹙起了眉頭，“一方面，你罪不至死；另一方面，我們不會這麽容易就讓你去死的。”說到這裏，他臉上恢覆了原來的冷峻，“按你們人類的規則來說，你現在還算有價值的商品。”

人魚用叉尖碰了碰我的臉，示意我安分守己，絲毫沒有感受到我想要傳遞的心情。

半個月前，我還是一名隨軍黑巫師，兢兢業業地為抵擋可能進攻的惡魔之國做著自己的貢獻，雖然不能說是聞名遐邇，好歹也算受人尊敬；半個月後，我流落到了不知名的海域，狀態完全可以和剛接手新身體的時候媲美，內有難以修覆的舊傷，外無能改善情況的魔法材料，而且，出於安全性考慮，我這個狀態不適合再用埃裏克或者克勞德的名字，在自嘲感的影響下，我選用了小湯米作為對外糊弄別人的名字。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不。甚至更糟。這一次我身邊都沒有能分散註意力的前男友，只有一群我分不太清面容的人魚。

唯一能稱為不幸中的萬幸的一點是，他們只想拿我做交易，並不想要我的命。

我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有很多原因。在傷情反反覆覆的半個月裏，我至少弄清楚了一項前因後果。

事情要從很多年之前說起。

人類的欲望是很張狂的東西，它經常會讓人突破道德的底線，當道德的概念本身踩在了灰線上時，欲望自然而然破土而出，在這個故事裏，帶來了人魚——不，應該說是智慧物種交易。埃倫·蓋爾曾在自己的劄記裏寫過，奴隸交易所腐蝕的東西比它帶來的財富重要的多。沒人知道這種腐蝕是何時第一次降落到人魚的部落裏，即使在人魚內部，說法也並不單一。

我聽到的版本大體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個天真無邪的人魚少年從海上救下了一個遭遇海嘯的人類，人魚把這個道貌岸然的人類帶回自己的部落養傷，在對方的花言巧語之下，雙方達成了牢固的朋友關系——至少受騙的人魚持有這種觀點，獲取的人魚少年信任的人類帶走了少年的禮物和思念，沒過多久，他又帶回了一隊身強力壯的雇傭兵，把部落中所有年輕美貌的人魚都掠走做了奴隸。

人類的欲望不斷膨脹，這樣的事情不斷發生，種族之痛終於讓人魚改變了幾項習俗。首先，未成年的天真人魚不能隨意救助人類，至少，救下人類之後不能再傻乎乎地把他們當做座上賓；其次，贈送鱗片定情被擠進了舊時代的絕響，如今，帶著疼痛和鮮血的鱗片意味著這樣的事情——拿到鱗片的人，一定參與了販賣鱗片所屬人魚的交易。

被沖到人魚部落附近的我，身上正好帶著斯科特所贈的舊鱗。當我聽完這個故事，斯科特倔強的臉和浸入血泥時咬牙切齒的表情浮到了我回憶上層，在我昏迷的間隙裏不停地閃現。在血泥之前，斯科特對我們這些從犯愛答不理，血泥之後，他帶著笑容用鱗片答謝我們的救命之恩，我早就應該想到，受害者怎麽可能對人販子的幫手心生感激。

對於要被人魚賣出去這件事情，我的接受程度很高，一方面我隱隱覺得這是罪有應得，另一方面，我現在的身體絕對不會被認為是需要烙上禁武禁魔的那種，即使被賣做奴隸，在精神力恢覆、對黑暗能量感應增強之後也能輕松擺脫困境。

醒來之後遇到了人魚，沒有碰上會吃人的綠海蛇，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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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掉河裏能很快聯想到目前唯一正式出場過的水生物種。對，沒錯，在被賣掉的人魚讓埃裏克扔到血泥裏之後，他被我扔到河裏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大環境是奴隸交易因為一些人的奴隸在明面上日漸縮水，但牟利過巨沒有被很多人狠心廢止，埃裏克並不是埃倫·蓋爾那樣力圖廢除奴隸交易並且普及生活魔法的正道之光，他現在對待奴隸交易的態度只帶了一點輕蔑的善良：賣別人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別人賣了，買賣是不對的，但禁止買賣是沒有用的，強到不讓人賣掉才是有用的。所以他會給斯科特（對，就是血泥裏的人魚）一個到諾拉德的機會，但也只是僅此而已，如果文森特沒有把人魚救出來埃裏克也懶得管……再說下去就劇透了，我要閉嘴了。

至於被很多小朋友提到的亞瑟，亞瑟現在還在苦苦專項練級，說句人話他現在單打獨鬥其實連威廉都打不過，過來單（？）挑埃裏克的威廉是接近一勳的聖騎士，亞瑟的能力就是他授職的三勳聖騎士，除非帶兵來了也打不過一群人魚，問題是他的兵是教廷的不是他的，他千裏走單騎也只能提供情感支持，指不定會和埃裏克一起被賣掉。

哦，對了，亞瑟也不是完全沒有優勢，他身體好，賣出的價錢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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