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燈亮了一瞬，在要落入城中時驟然熄滅，與之一同離去的還有整片皇城天空上的柔光。周圍一下子變得極暗，除了游行法師手裏發著盈盈幽光的海螺，一下子再沒有其他光源，本身靜謐的藍光也透出了幾分孤冷。

黑暗初臨的幾個呼吸裏四周充滿了喧囂和尖叫，可是它們在一個瞬間停下來，沒有人吟唱，沒有人喧嘩，甚至連游吟詩人的豎琴都沒了聲響。

“埃裏克，”多裏安微弱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裏，“你覺不覺得很冷？”

沒有。憑我現在破破爛爛的脆弱身體，如果多裏安覺得冷而我卻毫無知覺，只能說明我們身邊的溫度並沒有真的驟降，而是禁術帶來的影響。我抓住了多裏安的手，感受到了一陣非正常的滾燙。“我動不了了，你沒事兒吧，”他對我說，“你的手為什麽這麽涼？”

多裏安能說話之後，周圍響起了帶著恐慌的細碎人聲。我迅速地在腦中列出了我知道的黑魔法禁術和神秘法術，能讓人血迅速沸騰的至少有七八種，每一種都很不好應付。我沒有提前防禦，結合礦洞裏打響指打出來的照明小球，我能幸免應該要歸功於克勞德體內洶湧澎湃的神聖能量。我迅速排除掉了兩種能夠達到相同效果的神秘法術，可惜並沒有什麽幫助，哪怕我猜中了對方使用了哪種禁術，也沒有什麽快速破解的方法。我無法破解整個禁術，但把多裏安救下來還是沒有問題的。

我捏了捏多裏安的手，輕聲囑咐：“別反抗。”

我用匕首在多裏安的手心劃了一道口子，正好我手心的那道傷還沒愈合，我掙裂傷口之後借著兩人的血液締結了傀儡術中最簡單的魔法契約，仗著施術者精力分散，奪回了對多裏安身體的控制權。

多裏安不再顫抖。他小聲對我說：“不冷了。你用了什麽？”

“傀儡術。”

雖然不愛鉆研，但多裏安對最基礎的傀儡術還是有概念的，他問我：“傀儡術還能取暖嗎？”

“不能，但是能阻止你體內血液繼續沸騰。”

多裏安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問：“我們現在離開？”

我沒有牽著他的左手裏已經備好了傳送卷軸，此時似乎是脫身的最好時機，但我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作警示，仿佛如果我現在離開，就一定會有壞事發生。我輕聲回覆：“再等等。”

“閣下為什麽與海德拉斯為敵？”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東邊的天空響了起來，出言的應該是守城的法師。

“為敵？”一個甜膩的女聲重覆了守城法師說出的最後一個詞，說完之後，她發出了一串咯咯的笑聲，“我不是來樹敵的，有人偷走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我得把它找回來，不然會挨罵的。”說到最後，女聲裏還帶了些委屈，如果這是情人的細語，大約真的會惹人憐惜，可惜她的聲音經過了法術加工，遍布全城，這樣撒嬌讓人不寒而栗。

守城的法師顯然沒有直接攻擊的把握，他繼續周旋：“如果閣下在海德拉斯遺失了貴重物品，只要閣下撤除法術，我們願意竭力幫閣下找回失物。”

女人又笑了起來，她笑到盡興，開口：“那要找到什麽時候呀，你們人類找起東西來可太慢了。”

“閣下現在似乎也並不是在尋找失物。”

“你看，”女人的語速很慢，“我確定我要找的東西存在於此時此地，只要把這裏的人都殺死，我就不用擔心有人帶著它逃跑了。”

法師沒有再說話，東方的天幕亮起一盞比剛剛的自動防禦暗淡了一些的明燈，它直直地朝地面落了下去，隔了許久都沒有聲響。女人的聲音先響起來了：“哎呀，有些癢。”

輕笑一聲，女人又說：“我喜歡剛剛更亮的那一朵煙花。”

恐懼感突然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漫上我心頭，我握緊了多裏安的手，決定忽略剛剛的直覺，直接撕了卷軸走人。不管她用的是哪種禁術，生效期都不會超過一刻鐘，我的處境和周圍這些一刻鐘之內就要死掉的人們比起來要安全的多，但我的左手現在連卷軸都拿不穩，只能任它掉落在地。我想要控制多裏安用卷軸帶我們逃走，肩頭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啊——”我的尖叫被身後的人捂住了。對方用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瞬間癱軟的身體，開口：“埃裏克，是我，不要害怕，我們馬上離開。”

是熟人的聲音。是芬裏爾。

像是為了應證他的話，我們三人的周圍突然升起了一個紫紅色的火圈，和我之前帶著麗芙和多裏安從耶索城撤退時候用的那個一樣。

三。

二。

一。

周圍很黑，我眼前一陣暈眩，不過我感應不到剛才那道禁術的氣息，心頭的恐懼感也被壓了下去。我們安全了。

死裏逃生，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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