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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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克勞德的身體來說,“沒有不舒服”有些太過輕描淡寫。我確信我摔聾了一只耳朵,不過不太確定這種狀況會不會是永久性的。我的胸口有些悶,很可能摔斷了肋骨,最主要的是,我的左腳完全無法用力,我甚至懷疑這一摔之後,我的健康狀況很可能還不如缺著拇指的脆皮小湯米。

在一旁靠著巖壁休整的亞瑟顯然比我幸運地多,他沒有受傷,唯一看起來有些狼狽的地方可能是他發帶散開了,金色的長發散在他肩頭,在光暈中顯出一些暧昧,像教廷建築裏那種貴得要死的壁畫,優雅又聖潔,讓人十分心動。

想到“心動”兩個字,我理智突然回籠,瞬間覺得剛剛可能被摔得瞎了眼,至少也是摔壞了頭。我摸了摸後腦,一陣銳痛襲來,也許我真的該去當黑暗先知,專門給倒黴事做預言,如果事情沒有往壞的方向發展,我就用巫術把事情變糟糕——不過這樣似乎和我之前的占星師理想沒有什麽本質區別,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往遠離亞瑟的方向挪了一些,抱著膝不再動彈了。

查爾斯沒有讓我等太久,不多時,一根繩子就從光暈處掉下來了。我現在一副站都站不起來的淒慘樣子,顯然沒辦法做出爬繩子這樣的高難度動作。礦道的這一層和上一層之間的距離不算太高,亞瑟把繩子在兩人的腰上纏好,把我抱在懷裏,叫上面的人把我們拉上去。

我的手攬在他的脖子上,習慣性地抖出一小截匕首,割了他一縷頭發藏進袖子裏。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亞瑟的頭發屬於我的常備材料,用起來方便,省事,高效。我一般都做得很隱蔽,不過次數多了也有失手的時候。有一次,我的動作被他抓了正著,反應極快地表示我想把他的頭發藏在心口。耶索城的少女們有一個習慣,如果誰家的女孩子訂了婚,她們就會向未婚夫索要一縷頭發編成裝飾別在胸口。那時候我們在一起還不久,我已經做好了被笑話的準備,可亞瑟沒有說我表現得像個小姑娘,他從我手裏接過匕首,動作輕快地從我的發辮上割了一縷下來,裝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我當時想要把他整個人裝進我的口袋裏。

同樣是呼吸相聞的距離,亞瑟現在表現得不能再過冷淡。他的發絲被我纏在了手腕上,恍惚間,我覺得它們似乎有生命,正在主動攀附著我的手腕,想要鉆進腕間的舊傷口裏。

因為繩子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我們上升的速度並不快,我決定充分利用這個機會,再割一縷頭發下來,以備不時之需。取發的動作我本身做得很熟練,但是克勞德這具身體在這種事情很容易顯出弊端,我一時手上不穩,頭發沒割到,匕首還差點滑落,它的尖端若有若無地碰到了亞瑟的後頸,顯然被他察覺了。

亞瑟抱著我的手臂突然收緊了。我鎮定地藏好了匕首,手指在亞瑟後頸處亂抓,直到握到了繩子才停下來。我們很快就被拉了上去,我很不爭氣地癱倒在了地上。亞瑟解開了繩子,看了我一眼,突然輕聲出言:“埃裏克?”

我瞪著眼看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張。和我對視了一會兒,亞瑟先洩氣了,他看上去更加疲憊。“抱歉,”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向我道歉,“我認錯人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話,我不確定亞瑟能不能憑我之前和他說過的那一句話認出我的身份,不過,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我了,能不露的馬腳還是少露為好。這樣想著,我發現了克勞德身體一個很爭氣的優點,甚至不需要我自己努力,我就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直直地暈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眼前很亮,清晨的陽光打在我的眼皮上,柔和地像情人的擁吻。空氣裏沒有礦洞的土腥氣,反而充滿了一種溫暖的松香。旁邊的椅子上有個朦朧的影子,我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抱著膝蓋的查爾斯。

“醒來了?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吧?”

我眨眨眼,活動了一下四肢,嘟囔了一句:“左耳聽到的聲音比右耳大。”

查爾斯沒聽清楚,問我:“什麽?”

“沒什麽,是好事。”我眨眨眼,狀似無意地問,“事情結束了嗎?現在任務怎麽樣了?”

查爾斯搖搖頭,對我並沒有防備:“這次來這麽多人本來是要來救一個矮人鑄造師,本來已經找到人了,只是因為有屏障過不去。昨天晚上的地震可能不是天然的,第二次震動以後,要救的人和屏障一起消失了。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礦井也封了。”查爾斯說得極其詳細,他穿著單衣,看著和在耶索城時沒什麽兩樣。

雖然什麽都沒有做,但是沒有關系,反正不是教廷把人救走了,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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