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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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等多久,老公爵就親自來招待我們了。派魯德公爵是皇城十大貴族之一,他不是城中最年長的,也不是最得君主信賴的,但他絕對是最有錢的那個。老公爵今年一百二十三歲,他是純種的人族,即使有魔法保養,面上也壓不住老態。派魯德公爵是從蓋爾時代過來的人,對我腳下的惡魔熟視無睹,進來便親熱地寒暄了一番,他表現得慈祥又親切,好像我也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兒子。

派魯德公爵一口認下了所有的賠償,還追加了不少珍貴的魔法材料當禮物,對方這樣誠懇,我也無意逞兇,送走占地方的惡魔,我正想讓公爵把小兒子叫出來撤銷契約,他話鋒一轉,嚴厲地批評了一通他的兒子,壓住我“無意為難”的說辭,帶著一副快要老淚縱橫的表情,只說相逢就是緣分,希望我能帶著這孩子去諾拉德求學。

我仿佛看著一只燙手的馬鈴薯被老公爵扔進我懷裏,正要設法拒絕,卻聽到老公爵提到了他之前和芬裏爾的談話——芬裏爾曾表示會對海德拉斯的學生來者不拒——不管派魯德公爵心裏的念頭到底是什麽,把人領回諾拉德城是一個和海德拉斯交好的機會,諾拉德城現在也的確需要朋友。

左右可以把人扔給芙羅拉,我不再推卻,爽快地點了頭。

多了一件公爵幼子當行李,我們回城的時間又被拖後了兩天。不知道老公爵說了什麽,晚宴上少年雖然沒有裝出過分的喜悅,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叫我老師,敬稱和禮儀一樣都沒有落下,我甚至沒觀察出什麽潛藏的敵意來。

派魯德公爵的筵席的水平完全對得上它的價錢,我吃得肚子脹了一圈,愉快地打著飽嗝,往安排好的客房走去。公爵府上用的都是魔法能量驅動的明燈,遠望時十分雅致,我揉著肚子推開門,把外袍掛到衣架上,剛準備放松下來,突然聽到了床鋪那邊傳來的呼吸聲。

我的手臂瞬間繃直,召了一團咒火放在手心,往前走了兩步,看到我床榻上面躺了一個渾身赤裸的金發男人,眼眸如寶石,唇色如珊瑚。我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的雙腿,沒忍住用手按住他的腳踝,向上摩挲到膝蓋,接著收起手掌用指尖劃過他大腿,又往他小腹上轉了兩圈。

“我……”我的手碰到他的時候,恐懼感在他臉上鋪開,可他沒有掙紮,也沒有動。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用我還算熟悉的音色說道:“我不會產卵。”

“我知道你不會。”我收回了手,極其嫌棄地看著床上不知道為什麽沒了魚尾多了雙腿的斯科特,他的皮跟著新生的雙腿變質,再沒有那種奇特的手感,這樣,他整條魚對我來說一點兒價值都沒有了。我開口,“我睡床,你睡地板。”

看著他此時看我的眼神,我馬上改了主意:“我睡床,你睡門口。”

我們靜默地對峙了幾秒鐘,他先動了。

斯科特似乎還沒有適應他的腿,他走得很慢,還一步一回頭地看看我,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沒有走到門口就走不動了,扶著桌子坐到了地上。人魚小聲請求道:“可不可以,給我一件衣服……”

我從行李裏拿出一件法師袍扔了過去,有些好奇地問:“你在水裏的時候不是也不穿衣服嗎?”

人魚把衣服抱在懷裏,看著自己屈在地上的雙腿,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公爵的晚宴很講究,我身上的禮服一層套一層。也許他是在暗示我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此時,這身禮服我穿著不舒服,脫了還奇怪——像是被一只沒了尾巴的人魚嚇到了一樣,一時間進退兩難。

一陣急躁的敲門聲解救了我,來人按照禮數敲了門,然後很沒禮貌地直接闖了進來——來人正是公爵的幼子。

我不知道他心裏期待怎樣的場景,不過應該和現在的真實情況有偏差,不然,他也不會用像吃了霍力克惡魔糞便一樣的眼神在我和人魚身上逡巡了。

畢竟還要把這個人帶回諾拉德城,這時候要是有誤會指不定惹出什麽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即刻為自己開脫:“他來的時候尾巴就沒了,我不知道怎麽變成腿,也不知道怎麽變回去。”盯我的人一多,我反而從容了。我伸手解開了領結和馬甲的扣子,只給身上留了一件貼身的襯衣,“我沒想到公爵府竟然這麽缺房間,被你們這樣盯著我可沒法睡覺。雖然不知道你來想幹什麽,來了就別走了,夜還長,不如……”

我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松開了襯衣上方的系帶,把它在手指上圈了兩圈。滿意地看到少年和人魚齊齊變了臉色,我點點頭:“夜還長,不如現在就開始上課好了。”

我拉開了頭上的發帶,把自己扔到旁邊的軟椅裏,然後從行李中挑了一根普通的法杖——很細的木質法杖,頭上中規中矩鑲嵌了一顆感應黑暗能量的珍珠。

我把法杖拋了過去,少年下意識接住,呆呆地看著我。

“巫術有三個最主流的分支:血咒術、召喚術、傀儡術。血咒術的門檻最低,只要材料足夠,有些甚至連對黑暗能量沒有感應的人都可以施放。召喚系的巫師需要對黑暗能量有敏銳的反應,傀儡系的巫師則需要較高的精神力,到諾拉德城以後會有專門的測驗,現在我先教你一個傻瓜都能學會的巫術好了。對了——”

我指了指人魚,對少年開口。

“——你的學費公爵大人付過了,他的學費你們兩個誰來承擔?”

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本來是件不開心的事情,但想到了公爵付過的學費,還是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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