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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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離開以後,我準備去消除掉腳腕上最後一點兒犯罪痕跡。往前走了兩步,肩頭被好心腸的老板拍了拍。我回頭看時,老板很難得地收斂了笑容,皺著眉對我說:“湯米,別再去做危險的事情了。”

我不解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卻一個字都沒多解釋,又拍了兩下我的肩頭,離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句話著實不假,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背後也有自己的故事,可惜我並不會在它身上消耗多餘的好奇。和普世的認知不同,黑暗之神從來都是公平的,祂把這具身體交給了我,原主一定死得心甘情願,和教會中時常出現的被迫犧牲完全不一樣。

拿到了就是我的,反正也還不回去。

湯米的私人物品並不多,不過好歹有一個清潔用的小木盆,木盆難得地精致,盆邊還壓著一圈暗紋四葉花。坐在小水盆前,我撩著熱水一點點把咒文搓了下去,幹涸的血跡帶上了汗,有些黏。這具身體的腳腕處密布著狹長的疤痕,它們堆疊成褶皺,讓縫隙間的血汙尤為不好清理。我一邊搓著血泥,一邊思考以後該用什麽辦法把這個毛病修整好。

否定了血咒術之後,我的思緒就開始飄了。

拇指比想象中來得輕易,打亂了我原有的計劃,在我的魔法感應恢覆到能打開曾經的禁制之前,留在面包店工作似乎是我唯一的選擇了。

我對黑魔法的感應恢覆緩慢,這也是我花了一周時間才發現我的啞癥並不是因為生理結構的缺失損壞,而是因為一重簡陋隱晦的魔法禁制,幸運的是,它比我儲物小屋門上那道要好處理得多,不幸的是,即使它足夠低級,我現在還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它解開。

我漸漸熟悉了“湯米”的生活。湯米和我同歲,沒有親人、沒有家庭、也找不到什麽能交心的朋友。湯米在兒時遭受了虐待,具體情況似乎沒人清楚——這是個提到之後只用嘆氣的話題,更令人撓頭的是,這種嘆息的方式不僅適用於知情者,還適用於每一個看得到我身體狀況的人。

湯米是在成年之後被分派到面包店工作的,他成年之前的日子在教會度過,循規蹈矩,毫無波折。他的傷痕更多來源於舊日,教會對他來說的確是生命的光點。大約在十二歲的時候,湯米被教會救了出來。這個時間點上來說,我和湯米共享了一個命運轉折的時間,我在十二歲的時候被老師收為學徒,十七歲的時候以為他們遭了教會毒手,於是潛進騎士團一路找尋真相,最後,在與老師的亡靈會談時,發現他們夫妻兩個死於自己搞出來的實驗事故。

我銳利的覆仇變成了一篇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找到真相的那一年我十九歲,已經被聖騎士諾斯大人訓練了一年,並對他有了不該有的憧憬。失去了覆仇的目標,我的心思逐漸偏移,曾經引我心旌搖曳的黑魔法不再是我理想和未來的全部,一定程度上,我為了愛情放下了天賦,真心準備做好教會騎士團的螺絲釘,在服役的幾年裏悉心輔佐我的上司暨暗戀對象。

從我現在所站的時間點看,如果事情的進展停在我遠觀式暗戀的節點,一切可能不會有現在這麽糟糕。現在的我審視往日的回憶,再沒有往日的心酸和心動,理智告訴我,我之前犯了大錯。

我的老師曾經說過,教會的教條多數是為了貴族們服務的,神明不會祝福無生育的婚姻,祂同樣不會去管胡子花白的勳貴如何“教導”膚白腰細的男孩。與其說亞瑟是回應了我的戀情,不如說他把我納入了他的同性戀愛教導課程,他是喜歡我的,這種喜歡很簡單,並不及生死相隨的夫妻之情,也磨不平我們之間的矛盾——他是聖騎士,他的責任就是鏟除黑巫師。

我之前常看羅曼劇,只要有愛情做主題,舞臺上對立的陣營經過波折總會在一起,公主會原諒惡龍,女先知不再怨怪她的騎士……舞臺上的故事都是假的,即使它們有可能成真,亞瑟·諾斯也不可能是臺上搔首弄姿的公主或者風評胸大無腦的女先知。

我舍命救了亞瑟,讓對方發現了我的黑巫師身份,給了他合理處決我的所有理由——如果我放任他死掉,他既不會發現我的黑巫師身份,也不會有命下令殺死我。剝離開情感,我明白這件事裏並沒有“對錯”的概念,如果有,出錯的人也是我。

明明沒有了悲傷的情緒,這些念頭仍然會給我帶來困擾。梳理順了邏輯,我腦子一下子清明。

今天,我深刻反思了過去的人生,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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