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219. 默契

關燈
【我愛你,關你什麽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你頭上去。——張愛玲《沈香屑·第一爐香》】

兩人用200刀的本金小贏到5000刀,剛剛超過目標便及時收手,停止了Blackjack的熱身游戲。這個數額也沒有引起豪華大賭場的註意。

5000美金是他們的德撲大賽入場券,每人2000。剩下的每人500刀是參賽前用來輸光的,已經不是熱身,而是戰術。他們要提前試試德撲牌桌上的選手們,在心裏劃分個三六九等出來,以及故意暴露出他倆是從Blackjack過來的,根本不怎麽會玩兒Texas Hold’em Poker。

Blackjack玩兒的是記牌算牌,德撲玩兒到最後玩兒的都是心機和演技。

這座豪華賭場每個月都會舉辦素人德撲大賽,報名的兩條硬性規定是:21歲以上以及沒有參加過職業德撲賽事。還有一條隱藏規定,就是玩家的名字不能列在全球各地任何一家賭|場或游艇的黑名單上。

夏酌以前壓根就沒去過賭場,更沒有用夏遴的身份去過。

而玩過Blackjack和Poker的時與也就在大學期間參加過宿舍裏幾個同學攢的牌局,並沒有賭錢,連酒都沒賭。他們當時主要是為了幫一個同學準備投行面試。投行的最後一輪面試很挑剔,晚上吃完飯,幾個候選人會跟面試官和經理們玩牌,打的最多的就是德撲,不是單純的社交,而是面試的一部分。

時與和夏酌的歷史記錄幹幹凈凈,自然無可挑剔,於是在各自輸光500刀之後又各交2000刀起始資金,換成籌碼,順利報上了名。

報名之後,他們訂好送餐服務,回樓上的房間裏匆匆吃了晚飯,又各自小憩了一小時,沖了個澡,精神百倍,下樓參賽。

最開始的淘汰賽是自由拼桌。

顧名思義,淘汰賽就是先把那些不太會打的、單純來湊熱鬧的素人選手淘汰掉,然後再把比較會打的、花錢尋刺激的素人選手淘汰掉。

拉斯維加斯每天的游客都很多,這家賭場每個月舉辦一次的德撲大賽也非常出名。因為最後的贏家能贏的數額不菲,雖然比不了職業賽事的冠軍獎金,但是也足夠買輛蘭博基尼了。2000美元的蘭博基尼,誰不想要?所以每次都有很多人報名,先到先得,報滿360人為止。

夏酌在安排行程的時候特意搜了幾家大賭場的牌類賽事,也早就已經瞄上了這場德撲大賽,看過一些攻略後,自然不會錯過報名。

第一輪淘汰賽分40個牌桌,每桌9人,輸掉全部籌碼就立刻淘汰,如果一直沒輸掉全部籌碼,那麽4局或者半小時截止,每桌籌碼最少的3個人會被淘汰。

第二輪淘汰賽分30個牌桌,每桌8人,同理,4局或者半小時截止,每桌籌碼最少的4個人會被淘汰。

最初的360人被篩選出120人進入第三輪淘汰賽。

15桌,每桌8人,4局或半小時過後,每桌籌碼最少的4個人出局。

第四輪6桌,每桌10人,4局或半小時過後卻不再按每桌的排名踢人,而是按照籌碼總排名,選出32個人。

兩個小時過後,360人會只剩下32人入圍四分之一決賽。

四分之一決賽只剩4張牌桌,每桌8人,還是自由拼桌,每桌6局或者1小時過後,每桌淘汰一半,只剩16人進入半決賽。

半決賽兩張桌子,仍然自由拼桌,每桌8人,6局或一小時之後從每桌各選出top 4進入總決賽的8人單桌。

賭場舉辦的賽事對大部分游客來說就是娛樂性質的,所以每一輪都是自由拼桌,想跟親友一起打配合完全可以。不過打配合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一桌好幾個玩家的牌和表情還沒吃透的話,很多結伴而來的組合想打配合結果都適得其反。

這其中也不免混入一些剛滿21歲的,還沒公開參加過職業賽事的種子選手過來練習。但他們練習的都不是配合,而是單打獨鬥。這些人雖然很強,但是在淘汰賽上碰到打配合的時與和夏酌也不免吃力,畢竟時與高一暑假就拿過世界排名第五的奧數成績,而夏酌也在高一就拿過全中國的奧數銅牌。

時與給夏酌的指令是:一路跟我打配合,關鍵時刻犧牲自己,保我入總決賽。如果情況穩定,咱倆都能進總決賽的話,那我會讓你以更好的成績進去,掩護我隱藏實力。進入總決賽之後,咱倆誰贏都可以,見機行事。

夏酌覺得,合情合理,但是難度不小。

從第一輪淘汰賽到半決賽結束,滿打滿算要耗掉四個小時,比賽晚上七點開始,總決賽前會休息一小時,這就意味著,總決賽是半夜零點準時開始。

夏酌有點後悔不該讓時與倒時差,但是面對時與,他總忍不住重色輕錢,那就只好護送時與打場惡仗。如果拼不到總決賽,那兩位參加過奧數競賽的學霸至少可以找個失敗的借口:犯困導致發揮不當。

好在這不是一場職業賽事,混進來的職業種子選手並不多,有幾個在淘汰賽撞上他倆的默契配合後就已經被淘汰了。

四個小時之後,不會打的人都看明白了,那倆亞裔帥哥是一對兒,哦不,一個組合,因為他們倆在自由拼桌的淘汰賽上永遠都坐同一個牌桌,並且穩拿牌桌上籌碼總數的前兩名。

淘汰賽的牌桌上,大部分時間夏酌是第一,小部分時間時與是第一。

這都是心機。

比賽前期,時與餵的就是夏酌。這樣後期如果有需要,比如遇到勁敵的時候,夏酌就可以一把押進個大數額,相當於換命給時與,掩護時與進總決賽。

不過這個戰術在淘汰賽裏根本就沒用上。時與實在很強、很穩,根本不需要救場。

夏酌也被時與順利捧進了總決賽。

……

總決賽前,兩人在房間裏靜坐了四十分鐘,休息之後便換上新買的大牌西裝。夏酌怕有人鬧事,在腰間藏好Interpol發給他的配槍,也帶上了Interpol的工作證,頗具大戰前夕的氣勢。

時與卻跟在牌桌上一樣,全程面無表情,看不出躍躍欲試,也看不出絲毫緊張。

夏酌也不緊張。他不想要蘭博基尼,他只想打扮成最帥的模樣,同時與高興一場。

就算時與體會不到高興,夏酌也很高興,因為穿西裝參賽的時與簡直太令他心動——儒雅,淡泊,冷靜,還有絕對的理性。

時與的眼裏也曾全是似水的溫柔,但在抽掉所有的情緒之後,似水溫柔冰凍三尺,呈現出另一種與眾不同的魅力。

就像曾經的熱帶雨林突然化為了南極。雨林有雨林的多彩多姿,南極也有南極的遺世獨立。

夏酌頗具氣勢地坐上了總決賽的牌桌。

遺世獨立的時與隨機抽到了沒有挨著夏酌的位置。

決賽的規則沒變,夏酌卻自覺自願地摘下了口罩。由於長得太過標志,平白少了幾分氣勢,但是方便他展示卓越的演技。

德撲玩兒到最後,拼的就是心機和演技。

時與是全場最為面無表情的玩家,輕而易舉地隱藏了所有的心機。夏酌則精通表情管理,用演技操縱著對手。

牌過五局,踢掉五人,桌上最弱的玩家又換了一個人,是個瘦小的白人小夥子。

其實小夥子剛才很強,五個人都是他帶頭踢掉的。但這也暴露出了他最弱的弱點。夏酌和時與心照不宣地認為,這人肯定是職業隊混進來的。夏酌也看到了那人身上的自負,看出那人不惜輸掉一些籌碼也要帶頭一個一個地踢出每局最弱的玩家。

於是面無表情也一直沒有什麽小動作的時與做出了他在總決賽牌桌上的第一個明顯的小動作:轉耳釘。意思是:夏酌,你找機會跟那人一對一單挑。

夏酌照做,在第六局就找到了這個機會。

他嘴角一勾,像個門外漢一樣笑了起來,一下子弄得對方有些煩躁。職業選手平時也跟職業選手訓練,根本沒人會在牌桌上顯露太明顯的表情,就算是故意做出一些迷惑別人的假表情也都比較細膩委婉,根本不會這麽肆意地笑出來。

小夥子沒太克制表情,因為看出對手是個德州撲克的門外漢,卻沒料到對手其實是個犯罪心理學家。

夏酌敏銳地捕捉到了小夥子的表情變化,於是押進所有的籌碼,再次給對方施壓。總決賽,大家都玩得心狠手辣。

贏,則一把全贏,輸,則滿盤皆輸。

小夥子覺得門外漢絕對在bluff,也就是偷雞、虛張聲勢,於是跟夏酌杠上,也押進了全部的籌碼。贏,他就要一把全贏。

沒想到夏酌亮出底牌後竟是個四條,於是小夥子直接被踢出局。

領跑的人總是第一個被找到、被圍攻。最強的往往就是最弱的。真正的高手都隱藏的很深,籌碼數量不到最後不會跟別人拉開明顯的差距。

夏酌趕走了剛才的領跑人,自己就成了領跑的那一個。他的籌碼數量最多,瞬間變為眾矢之的。不過桌上就剩三個人了,他和時與又是合作關系,真正的對手也就只剩下一個人,是個胖胖的年輕白人,頭發卻都不剩多少,不是職業隊混進來的,就是個碼農發燒友。

其實托著耗到最後的一局,夏酌就可以贏了,就算他不贏,也能保時與贏。但是他費盡心思拉時與參加比賽的目的根本不是贏錢買鉆戒,更不需要蘭博基尼。

夏酌不止要哄時與開心,他要給時與的是情緒上的刺激。

完成一項艱難任務後的成就感遠遠不夠,就算能賺一輛蘭博基尼也不夠。最嗨的心跳是要玩兒過山車才可以達到的。

好不容易拼到現在,花了大把的時間和精力,眼見就要得到卻突然失去,才會產生強烈的失重感。

他要先給時與一份失重感。

於是下一局,夏酌故意出錯,也無視時與的救助,散盡了面前所有的籌碼。

而這些籌碼沒能落入時與的腰包,反而被他們的對手奪走了。

圍觀群眾看著直播大屏幕都慘叫了起來。

大家都以為這倆亞裔帥哥強強聯手攻入總決賽肯定能贏,完全沒想到會有一個人主動出錯放棄。

胖胖的對手忍著笑意擡眼看了時與一下,大概想在時與臉上捕捉到一絲生氣或者不爽,至少也給他那豬隊友遞個怨念或者不舍的眼神吧?

可是時與沒有。

觀眾們開始懷疑這倆亞裔帥哥到底是不是合作關系。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輸了的胖子也沒看懂。

時與沒有情緒波動,但他不是沒有思考能力。他也沒有想到夏酌既然有能力陪他玩兒到這個階段,居然會突然撒手不管,放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地以絕對劣勢去對抗一個絕對優勢。

體會不到絲毫情緒波動的時與此時此刻完全不想罵夏酌。

他想到的只有——昨天夏酌搖著他的手臂,聲音軟的奇特:“哥哥,我想要。”

夏酌,你想要那對婚戒。

那我就給你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