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220.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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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眺望遠方,成人思念故鄉。我們從掙紮著松綁到思念著投降,這大概就是成長。——苑子豪《穿越人海擁抱你》】

胖胖的對手從頭到尾都看不懂時與。

最後的亮牌,對他來說,變成了真正的賭|博。

在淘汰賽的時候他就關註過時與,只覺得這個人的表情非常穩,幾乎是面癱級別,但是技術不如他的partner。

可是他的partner居然到馬上就贏的時候……一把全撤了?把他晾在那裏?什麽意思?耍他還是耍我?

胖子糾結的挺愉快,反正自己就要贏蘭博基尼了,隨便對方怎麽玩兒吧。

他一直愉快地欣賞著面癱級別的面無表情。

可是突然之間,面癱居然看向他那臨陣脫逃的豬隊友抿了下嘴唇?還閉上眼睛好幾秒,長長嘆了一口氣??

被豬隊友坑了誰能穩?失落吧?哀怨吧?哈哈哈……

那麽穩的人終於不穩了?!那穩的就得是自己!

這個同花順已經很大了,除非對手是比他還大的皇家同花順,但是他算過牌,概率微乎其微,對手又那麽不滿地看了那位豬隊友一眼!

胖子一把將所有的籌碼推了出去。

賭博賭博,賭的就是心跳!贏,就要贏得全情投入!

所有人都覺得蘭博基尼穩歸胖子所有了。那個亞裔男子的面無表情應該是在極力掩飾對他豬隊友的不滿吧?

不料面無表情的時與亮出最後一張牌——

也是五顆紅心。也是同花順。

但是……竟然……他媽的真是F..king皇家同花順????!

胖子扔牌,罵了一句臟話,然後擡頭楞楞地看向仍舊面無表情的時與。

他媽的這人怎麽贏了也……沒表情?真面癱?那剛才什麽抿嘴、嘆氣,都是一個面癱故意做出的他能做出的最誇張的表情?故意跟我裝蒜呢?

胖子又罵了句臟話,時與只是淡漠地看著他。

不等夏酌動作,工作人員和保安已經圍了過去。

時與還沒站起來就被保護了起來。他被幾個保安簇擁著離開牌桌,走出決賽的玻璃單間,一路護送到德撲區域的經理辦公室。

登記身份,掃描護照,說明領取大額支票後的註意事項……

最後經理跟他握手說祝賀、恭喜、太厲害了,時與卻還是很淡漠,只說了thanks,便像領工資一樣拿了一個文件夾,看了裏面的check沒什麽問題,才推門出來。

夏酌在門口等了挺久。

時與把文件夾隨手遞給夏酌:“裏面有支票。”

門口的保安和工作人員見接過文件夾的人居然也沒什麽表情,而且還皺起了眉頭,都不禁嘀咕,東亞文化難道含蓄到這麽高深的境界了嗎?這倆贏了那麽多錢連個笑容都沒有??

夏酌拿著文件夾問時與:“與哥,開心嗎?”

時與實話實說:“應該開心,但是開心應該是後話。我應該先生你的氣。你故意不贏,最後一局不合作,只把我交給命運處理,作為partner,我是應該對你不滿的。”

應該,應該……時與連說了好幾個應該。全部出自邏輯推理。

“那你生氣嗎?想罵我一頓嗎?”夏酌皺眉,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時與。

“不想。”時與平靜地說,“我不相信命運,我只相信我自己。今天是第二天而已,如果今天贏不了比賽,明天我們可以繼續去玩兒。雖然可能贏不了比賽這麽多錢,但是明天緩慢贏到戒指的錢應該也不是問題。就算贏不到,我們也可以繼續續訂金。又不是真的沒錢買戒指,過幾天周轉一下就行。”

夏酌嘆了口氣。

原來這樣的刺激也沒能在時與的心裏掀起夏酌希望的那一陣風。

……

保安護送他們到銀行存了支票。

兩人在銀行取了一箱子現金,又跟保安回到賭|場的珠寶店,把一對婚戒用全款現金買了下來,在保安和店員老太太的見證下,當場就一人一枚地戴上了。

雖然穿著西裝特別帥,雖然贏了那麽多錢應該特別高興,但是這樣毫無儀式感地給對方戴上婚戒還是令夏酌覺得難受。

他沈默地跟時與回了總統套房。

時與比他還沈默。換衣服,洗澡,刷牙,吹頭發,按部就班地就跟平常準備睡覺之前沒區別,也沒再提那些錢。唯一的區別就是左手無名指上多出了一枚藍鉆婚戒。

夏酌仍穿著西裝,心情不佳地坐在沙發上,兩肘撐著雙膝,目光追隨著無動於衷的時與。

時與剛把手機充上電準備找眼罩上床睡覺,就聽夏酌說:“與哥,咱倆贏了錢又買了婚戒,不慶祝一下嗎?”

“我困了。”時與木然地站在床邊。

“陪我慶祝,行嗎?”夏酌站起來走到時與面前,擡起手給時與看,“咱倆這就算結婚了,禮金全是你賺來的,至少陪我喝杯喜酒,可以嗎?”

時與說:“很晚了,明天再慶……”

“就現在。”夏酌用一個緊緊的擁抱打斷了時與,“與哥,咱倆的喜酒,不要明天,就現在,再陪我喝醉一回。”

時與微微點了點頭,夏酌卻沒感覺到,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也有些哽咽:“求你了,與哥,我太久沒喝酒,也太久沒喝醉過,上一回醉……那還是被你灌醉的。在唐糖的酒吧裏,Time Flows,高一,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你再灌我一回吧。”

時與推開夏酌,再次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你的酒量很差,不用灌。”

夏酌笑了笑,眼眶卻是紅的。

與哥,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恢覆如初?是,你現在不哭了、不生氣了、不吃醋了,也不可能打人了……可是你也不笑了。

不會笑著叫我寶貝兒、大寶貝兒、寶了個貝兒……連那聲“老公”都是機械化的,就像我給你植入了一個小程序。

夏酌拿起房間裏的酒單,給客房服務打了個電話,說酒單上的酒,每樣來一份,雞尾酒按杯來,紅酒按瓶上。

服務生推著小餐車進來,直接收到了一沓百元現金。

夏酌說,不用找,多餘的就當你的小費。

他們剛才去換現金,換的是整數,夏酌本來就想回來買醉,此時那個手提箱裏還有的是現金。

服務生不是第一次在豪華賭|城的總統套房裏見過這個架勢,挺淡定地說了“謝謝,晚安”,拿錢就走,留下一餐車的酒和屋裏看起來很疲憊的兩個人。

餐車最上層全是花裏胡哨的雞尾酒,挺好看的。

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外還有拉斯維加斯的夜,以及夜裏從不熄滅的燈。

夏酌把穿著睡衣的時與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脫了西裝外套,解下領帶和配槍扔到一旁,又松了三顆襯衫扣子,才推著餐車上的酒走過來坐到時與旁邊。

“與哥,你記得高一你剛回來那會兒,我第一次跟你回家就把你鋼琴上那些酒全給扔了嗎?”

“記得。”

“可是現在,喝酒的變成我了。”

時與沒回答,接過夏酌遞過來的一杯雞尾酒,喝了一口便看向窗外的霓虹燈火。

“你記得高一剛開學那會兒,好多人看你染頭發、戴耳釘,以為你是明星、愛豆,或者不良少年嗎?那會兒好像還沒有‘網紅’的說法。”

“記得。”

“可是現在,明星變成我了,吸毒、戒毒,慫恿你賭博的不良少年也是我。”

時與從來不回答陳述事實的話,但是他會糾正:“你現在三十歲了,不是少年。”

夏酌喝了兩口酒,眼淚唰的一下就止不住地掉。

時與不怎麽說話,夏酌就一個人斷斷續續地把本該兩個人說的話全都說了。

“與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覺得你自己對不起我。咱倆現在再怎麽好,畢竟也還是錯過了彼此最好的那十年。”

“你在Chinatown打工,我太心疼……我拼命賺錢,除了拍視頻,安霓給我找的什麽活兒我都接。我拍廣告也認識了不少人,大一暑假我差點兒就去香港拍果照和少兒不宜的動作片兒。幸好安霓姐及時阻止了,說那不是她給我找的,不許我去。”

“與哥,其實我特別特別糾結。太糾結了,從高中二次換瓣的時候就糾結。我太愛你了,我說是從十五六歲開始愛的可能都不準確。”

“你跟我說過你回來遇見我之前不認為你自己是同性戀,覺得這輩子都沒可能是……但是……我好像壓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喜歡女的。從小就知道。你記得嗎,小學咱班裏就有人開玩笑說誰誰誰是誰誰誰的媳婦兒?那時候我就很納悶,媳婦兒為什麽非得是女的?難道不該就是自己喜歡的嗎?管他男的女的呢?”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以後得是我的媳婦兒,或者我以後的媳婦兒都得像你一樣,特優秀、特聰明、特漂亮,要大眼睛的,頭發軟軟的,要身上的味兒都跟你一樣的。最好會彈鋼琴,數學還要特別好,對,還要會背楚辭,會背唐詩宋詞,然後還得把作業給我抄,還得給我講題……”

“後來你特麽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我想的晚上睡不著覺!躲被窩兒裏哭了好幾個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可你在美國過得很好,我也為你高興。你說班裏有個女孩兒挺熱心的,幫你補習英語,我都記得她叫Alina。你還給我發過她的照片呢。”

“你後來給我發過各種照片,家裏的、外面的、同學的,後來特麽還有去澳洲、歐洲旅行的……世界那麽大,你又不回來,問了你好多好多遍,你都不回來……美國那麽遠啊,我小學都沒畢業,我上哪兒找你去啊?”

“我就拼命學英語。初中我們班上那些理科特好的,比如趙澤寧他們,英語從來都比不過我。我拿年級第一就是因為我英語比那些文科好的女生考的都高。你不回來沒問題,我拼命學,想著以後考出國留學,還去找你。你不當我媳婦兒也沒關系,不耽誤我找你。大不了我把自己變優秀了,我以後找個和你一樣優秀的當媳婦兒,但你還是我哥們兒。”

“可是你越來越好,越來越遠……我看你在紐約拿了鋼琴大獎,而我連小提琴都扔窗戶外面兒了,我追不上,我只能等你回來找我。但你又怎麽都不回來。那時候我小,我也急,我煩了就不理你了。愛回來不回來吧,扣扣我也把你拉黑了,不想看見你。我是不是很糾結的一個人?”

“但是再怎麽糾結,年級第一必須是我。初中高中都必須。因為本來應該是你。坐在你的位置上,我才能感覺離你很近。找不到你我就把我自己變成你。”

“然後你居然就回來了。你嚇我一跳,我都沒認出來……”

夏酌從沙發上喝到地毯上,垂著腦袋在時與面前哭,把時與一條睡褲上兩個膝蓋的位置都弄濕了。

“與哥啊,我想給你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你要是覺得不要喜怒哀樂了才是最好的,那就這樣兒吧。我就是喜歡你優秀,喜歡你冷靜、理智、淡定、從容,喜歡你不理我,喜歡你不回來,喜歡你讓我怎麽追都追不上……”

“現在咱倆婚戒都戴上了,現在我也能來美國了,可你怎麽還是離我這麽遠?”

“這樣兒也好,以後我先死一步,你就不傷心、不孤獨。”

“與哥,我不介意用我一輩子的孤獨,換你老了以後的不孤獨。”

……

夏酌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差。這些年不僅沒練過,而且由於身體原因還刻意戒酒,所以喝一會兒,哭一會兒,非常上頭。

他一直坐在地上,雙手攏著時與的一只膝蓋,抽泣著,低著頭,斷斷續續地自說自話。流了多少眼淚他不知道,也沒註意到手背上有多少不屬於他的眼淚正在往他的眼淚上疊加。

……

夏酌是轉天下午才睡醒的。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宿醉,頭疼,胃疼,還好心臟不疼。

他聽見廁所裏傳來淋浴聲,大概是時與在洗澡,於是掙紮著坐起來,壓根沒註意昨晚穿的西服被換成了T恤和運動褲。

因為喝太大了,直接斷片兒了。

他抓了抓睡成雞窩的頭發,迷茫地盤腿坐在King Size大床上發了一會兒呆,順便體會著頭疼、胃疼,渾身上下除了心臟哪兒都疼的感覺。

T恤和運動褲是外衣,不是睡衣,但是都挺舒服的,夏酌還是沒註意。

但他從床頭櫃上拿手機的工夫註意到了手機下面壓著一張紙。

近視眼看不清楚,他把紙從手機下面抽了出來,拿近了看,才發現上面寫著——

State of Nevada Marriage Certificate

以及……

Zhuo Xia

Yu Shi

還有……

Las Vegas,NV

和政府機構的印章。

夏酌攥著這張……結婚證,朝廁所大喊道:“時與!你騙婚啊!”

淋浴裏的水聲戛然而止,時與很快圍著浴巾走了出來,一臉無辜地看著夏酌。

夏酌舉起美國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市政府給他們開的結婚證明,像拿逮捕令一樣拿給時與看,質問道:“這怎麽回事兒?”

沒戴眼鏡的時與單手叉腰,俯身去看那張紙,平靜地回答道:“是你說的,我對你做什麽都不需要經過你的允許。”

夏酌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婚戒,又看了看時與手上的婚戒,還是舉著那張逮捕令,哦不,結婚證明,不太滿意地說:“領證這種事兒……算了,不經過我的允許沒關系,但是起碼得正式一點兒吧?你趁我喝大了帶我去……我都沒有記憶!”

“你總說結婚不合法,我怕你清醒的時候不去。”

說完這句話,時與理了理頸間的項鏈,轉身回廁所繼續洗漱。

夏酌暈暈乎乎地仔細閱讀了好幾遍這一紙結婚證明。

他起床下地,頭重腳輕地走了幾步才忽然間覺得時與剛才說的那句話……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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