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156.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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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大人都曾經是小孩,但是只有少數人記得。——埃克蘇佩裏《小王子》】

對於霍秋然為什麽會出現在A市國際機場,還是以正牌男友的身份跟夏酌勾肩搭背地一路從安檢上了飛機,時與除了哭笑不得,也只能在心裏暗罵一聲“靠”。

除夕之前,夏酌要去南方的Y市電視臺錄制臺裏的春節晚會,便給他的“最犟腦殘粉”訂了同一班同行同往的飛機。

錄完節目,他也正巧要帶著另一層身份在Y市查案,所以就得把工作搭檔一起捎上。

然而這場巧合並不是天意,只是分身乏術的夏酌刻意將兩個任務安排在了同一座城市。但他又覺得,他的刻意而為倒像是順應了“變色龍”這個變態組織的意思。總之彼此都為對方順水推舟,慢慢培養著默契。

苦了時與的是,他頭一次跟夏酌一起坐飛機卻不能跟夏酌坐在一起,只能眼睜睜地隔著過道觀看兩個情敵在他眼皮底下拼命壓制著貌合神離。

刑偵隊長的演技縱然再高超也高不過善於揣摩人心的心理學家外加擔任過男主角的熒幕演員。所以夏酌和時與私下裏早已約定好,必須把這場本不應該影響工作關系的私人三角戀為霍隊包裝得簡單、明了、易執行——時與單戀夏酌,霍秋然怎麽追時與請他自便,夏酌必須是直男,不能將信任無間的搭檔變成互相猜忌的情敵。

夏酌的苦悶在於,霍秋然表面要跟他演情侶,低聲湊在一起說話聊天的內容卻全都離不開他們倆都中意的時與。他安慰自己,這樣也好,至少這對“假情侶”一路都有的可聊,在盯著他們的人眼裏,恐怕是無話不談、濃情蜜意,就算帶個強行跟來的小三兒旅游也拆不散。

奈何霍秋然對有關時醫生的任何話題都實在太過熱衷。夏酌為了表現出自己只是時醫生知根知底的直男老同學的樣子,只好對時與的留學經歷和獲得過的榮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霍隊能問出來的,他都有問必答,似乎毫無保留。

好在霍隊其實也沒什麽創意,問東問西、問天問地,連時與喜歡哪些作曲家、鋼琴家、歌手、樂隊都問了,到頭來卻禮貌性地不敢打聽時與家裏的事情。

夏教授的溫文爾雅不斷地縱容著蒙在鼓裏的霍隊,導致霍隊儼然想把這位善解人意的好搭檔變成無話不談的跨物種閨蜜。

兩個工作搭檔在旅途中相談甚歡,以至於時與頻頻瞄過去的時候已經覺得“傻大個兒”就要憑一己之力把一個活生生的“直男”給硬生生地掰彎了。

時與實在看不下去旁邊隔著過道的倆“情敵”硬要扮演一對“情侶”,心疼他寶貝兒卻無能為力,於是只好眼不見心不煩地閉目養神,不能理解這三角關系的頂點究竟為什麽會變成自己。難道三1行,必有一0?他媽的。

這邊霍秋然見時與睡著了,於是低聲跟新發展的閨蜜坦白道:“老夏,我估計你也看出來了,我喜歡時醫生,不是咱倆這種朋友或者搭檔間的同仇敵愾、惺惺相惜,而是……”

夏酌剛擰開空姐遞來的農夫山泉,還沒咽下第二口就嗆著了。

霍秋然好心地遞上餐巾紙,又耐心等好閨蜜咳完才繼續說:“唉,我單著是因為家裏長輩給的壓力太大,我還沒勇氣和動力跟他們出櫃,只能和關系比較鐵的同齡人抒發胸臆,希望你不要介意。”

夏酌很想發飆:咱倆相差整整一屆,滾犢子的同齡人,我跟你關系也不鐵!能別往時與那邊兒瞅了嗎?再瞅我要喊乘務員給你拿片兒眼罩了!

“能理解,不介意。”可惜敬業的搭檔只能這麽說,畢竟市局裏夏酌能信任的,又有能力、有膽識、有家境、不怕折騰的人實在不多,霍秋然很可能是唯一的一個,而且是知根知底的老校友、同齡人,連喜好都相同,怎麽都得忍著。

“老夏你成全我和時醫生的話,我感激你一輩子。”霍秋然得寸進尺地攬過夏酌的肩膀,還不忘確認一下,“我怎麽看你也不喜歡男的。所以你不喜歡男的對吧?”

夏酌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敷衍一笑,像是根本沒必要回答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霍隊,感情的事兒,不論男女,還是要雙方都有意,談不上成全不成全。”

“是是是,你經驗豐富、手段高明、道法自然。”霍秋然笑著誇讚著懷裏摟著的直男,“娛樂圈兒裏就您能萬花叢中過,誰都不官宣,誰都不澄清,還從不招人罵。”

夏酌扶額。

“我跟你坦白我和時醫生的事兒了,老夏,要不你也跟我坦白坦白你禍禍過的女明星裏,誰最起勁兒?”霍秋然從前排座位的儲物袋裏拎出一本雜志隨手翻著,忽然停在一個女明星手捧法國香水的廣告頁上,點著人家的臉蛋兒問,“這個誰,挺好看的昂,我前兩年在微博看見過你們倆被拍到一起進出酒店來著。我記性很好,你別抵賴。”

“誰最起勁兒?”夏酌茫然地掃了一眼面熟的女明星,大眼睛確實挺好看的,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人家姓什麽,轉而問道,“你跟時與進行到什麽程度了?”

“反正還沒到進出酒店的程度。”霍秋然又不禁轉頭瞥了時與一眼,搓著手說,“但是這次跑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逃離家裏長輩如來佛的手掌心,我不介意使出渾身解數加油努把力。”

“他就待兩天,看我錄完節目就得回去上班。”夏酌委婉地規勸,“以我對他這麽多年的了解,他雖然看著沖動,但絕對不是個隨便的人。你收收心,咱倆後面兒還有任務。”

“他不隨便是因為你是直的,他隨不了便。”霍秋然鍥而不舍,“你說他單戀你這麽多年是不是也該棄暗投明了?你確實帥,他要不回國以及你要是彎的,我百分之兩百會追你,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起勁兒’。”

“……”

霍秋然不想為難直男,趕緊訕笑著翻片兒道:“你說他在美國那麽多年,真就沒交過個幾個老美男友?那邊兒多開放。”

“他交過也不會跟我匯報吧?你介意人家情史累累的話,要不你自己去審?”夏教授覺得,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專業搞刑偵出身的霍隊大概就是出遠門隨身攜帶傻情敵的唯一用途。

“完全不介意。”霍秋然大言不慚,“換成別人興許介意,時醫生的話,我真不介意。他在我眼裏永遠就是籃球場上投三分投特準的那個幹幹凈凈的高一小孩兒。他要能接受我,我立刻跟家裏攤牌,也可以分分鐘辭職不幹。他不是工作忙嗎?我就在家裏給他洗衣服做飯,伺候他衣食住行。”

夏酌逐漸聽不下去,提醒道:“哥們兒,你的胸臆抒發完了嗎?就算我是直男,你也好歹把我當成情敵嚴肅認真地對待一下?以及你要辭職怎麽不早說?我跟上面兒層層申請費那麽大勁帶你出來是幹嘛的?”

“你對‘情敵’的定義不太準確啊,夏教授。”霍秋然抒發完胸臆之後心情頗佳,“我的定義是,想跟我搶人的才是情敵。你一無欲無求的大直男,我對你那麽大敵意幹嘛?我們家時醫生欣賞你,我也欣賞你,情侶一起追同一個明星,不是挺好的?”

“你們家時醫生?”夏酌喝水壓了壓驚,“你到底怎麽跟時與表白的?”

霍秋然湊得近了些,幾乎貼著夏酌的耳朵不打自招:“就前些日子他去給武警講座那天,我把他按地上,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兒跟他說我喜歡他好多年了,想追他!怎麽樣,你搭檔我的表白方式刺激不刺激?換你你難道不動心?我看那小子就是動心了!後來對我可客氣了!於是我就乘勝追擊,問他試完射擊、搏擊,想不想再順便試試我,讓我疼疼他。”

夏酌頭疼不想再說話,可還是忍不住貼著死情敵的耳朵打聽:“然後呢?”

霍秋然捂著嘴樂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你猜他跟我說什麽?”

“什麽?”夏酌實在想不出來一個正常人怎麽能被狠心的拒絕逗的這麽開心。

“他說他是攻,我頂多是助攻!哈哈哈哈……”霍秋然邊轉述邊笑噴。

夏酌看著面犯桃花的死情敵,茫然地問:“霍隊,你怕不是個受吧?”

“噗……哈哈哈哈哈……”霍秋然笑得腹肌直疼,笑了好久才說:“你倆有毒吧?我只比你們倆大一屆啊,怎麽感覺有代溝?”

夏酌不置可否。

霍秋然低聲給他解釋道:“老夏你真是心理學教授嗎?沒摻水分?算了,你是直男你不了解我們的圈子也情有可原。可是時醫生他……他是不是耽美小說看多了?你說他都這麽大人了會不會真的沒經驗啊?難不成還是個一根筋喜歡你這麽個大直男的……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兒?”

夏酌那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我們的確有毒”的表情很是高冷。

“給你科普一下數學。”霍秋然講解道,“我們這些人呢,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沒有嚴格界定的。你們倆難道還停留在只知道1和0,不知道0.5的世界裏嗎?你們倆是一年級小學生嗎?”

“所以你是0.5?”夏酌其實想說你是零點幾我可以不care嗎?但是他不想敗了搭檔跟他積極探討數學的興致。

“不不不,我迄今為止都是1。”霍秋然說,“但如果我們家時醫生非要當1,只要他不介意試試跟我好,我也不介意試試為他當回0。我們倆1加0除以2,長年累月的平均值趨近於0.5就可以。”

“……”

“但我覺得他當0應該會更好。”霍秋然對數學的熱忱孜孜不倦。

“為什麽?”夏酌決定,他要從現在開始變成一本《十萬個為什麽》。不論霍秋然再放出什麽屁話,他只管問“為什麽”,等死情敵說累了死情敵就可以閉嘴睡覺了。

“因為我會是個可以盡己所能滿足他任何需求的、頂天立地的1。”霍秋然義正言辭。

“為什麽……”夏酌順口問完當即想把話撤回。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時醫生,我想好好待他,嚴肅認真,兢兢業業,把他在你身上得不到回應的一往情深全都彌補給他。而且我的技術肯定比他強,花樣兒比他多,體格比他健壯,體力也比他好。”霍秋然生怕時與聽見,還是貼著夏酌的耳朵大放厥詞,“等你錄完節目,咱們不是得去gay bar執行任務嗎?到時候直男你完全不用擔心,盡管親眼見識一下我這個1的魅力。學長跟你保證,gay bar裏花枝招展的美零零們全都只會唯我馬首是瞻!不會騷擾你這塊兒大冰坨子。”

“霍隊。”夏酌終於對死情敵無處安放的荷爾蒙表示厭煩了,提議道,“我認為你可以問問純情且幼齒的時醫生,問問他介不介意你比他情史豐富、比他博愛眾生?”

“呃。”霍秋然恍然閉嘴。

夏酌惡意補充:“畢竟你也親自感受過他的醋意潑天。”

都特麽潑過你一臉。

霍秋然怯怯地偷瞄了一眼正在做春秋大夢的時與,長嘆一聲,說:“老夏啊,我都不吃你的醋,時醫生在我這兒其實真沒什麽醋可以吃。我從來沒喜歡誰這麽久過,可是我惦記了他多少年,他就惦記了你多少年。論起吃醋,我現在應該正抱著自己的醋壇子聊天兒呢。時醫生跟我說你是他的‘執念’。就那一句話,楞把我這麽大肺活量聽的差點兒缺氧。”

那你還不知難而退?夏酌心裏暗罵,嘴上卻問:“那你還迎難而上?你喜歡他什麽?偏執?暴力?還是喜歡他犟?”

“喜歡他的眼睛,特別專註。”霍秋然說,“想做他眼裏唯一的人。那樣該有多幸運。”

這邊霍秋然話音剛落,那邊時醫生調到飛行模式卻沒有關閉藍牙的手機突然在兜裏震了起來。

時與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夏酌的心率,冷不丁發現他寶了個貝兒的心跳居然在別人懷裏加速著!於是立刻眼神如刀,剜向那倆相談融洽到摟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情敵,卻只能識趣地盯了一會兒夏酌左手小指上佩戴的酒紅色黑科技戒指。

寶貝兒,你跟你情敵玩兒的挺歡脫啊,還是在老子眼皮底下。

時與決定暫時咽下了這口酸不溜秋的氣,告誡自己要當個大肚能容的未婚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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