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157. 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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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什麽呢,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木心《哥倫比亞的倒影》】

南方的Y市花開四季、溫暖如春,海邊的酒吧每天都上演著晝夜無休的熱鬧,山裏的度假村、賽車場以及郊區新建的影視基地將旅游業變為了這裏的支柱產業之一,尤其吸引年輕人。

夏酌給自己安排的行程很緊湊。飛機中午準點抵達,他在機場直接被電視臺的車拉去臺裏彩排,把小拉桿箱行李和傻大個兒搭檔這些累贅一並留給了時與。

霍秋然把時與的雙背肩和夏酌的拉桿箱全都攬了過來,外加他自己的小拉桿箱,走在機場裏活像個高大威猛、步履穩健的行李架,還是戴著墨鏡的那種。

時大少爺不想讓這傻大個兒看起來像自己的家仆,只好放緩腳步,和追求者並肩而行。

“老霍,你特麽能別樂了嗎?”排隊等租車的時候,時與實在受不了了,“能收收你無處釋放的多巴胺嗎?”

“小與啊,叫我‘秋然’吧。”霍秋然扶了扶墨鏡,順便松弛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古銅色蘋果肌。墨鏡不是他平時出門辦案戴的那副,而是某個歐洲大牌的“度假”款。其實霍秋然也沒怎麽樂,就只是在夏酌走後可以獨占時與這期間情不自禁地一直嘴角上揚著。

在他們決定“微服度假”之後,夏酌和時與就改口叫他“老霍”了,而在霍隊口中,夏酌還是“老夏”,時與卻突然變成了“小與”。

“我只忍你這貨到酒店。”時與白了他一眼。

“得忍到酒店呀……嘖嘖,我的不對,我的不對。”霍秋然覺得自己臉上的蘋果肌又要笑僵了。

“叫我‘時醫生’有什麽問題麽?我又不用微服私訪。”時與很想在霍秋然的蘋果肌上一邊扇一巴掌。

“時醫生,要不你喊我一次‘秋然’試試?”

“你在我這兒最親近的稱呼就是‘你這霍’,ok?”

“Ok啊。”霍隊俯身在時與耳邊吹了口氣,“而且還有點兒喜歡,怎麽辦?”

“靠。”

霍秋然租了一輛機場的租車公司裏能提供的最豪華的小跑車,是要多紮眼有多紮眼的橘紅色,並早已在導航上選了一條特別繞遠的海景道路,笑瞇瞇地載著時與到海邊公路上兜風,油然生出一種帶小男友度假的浪漫感覺。

“租這麽豪的車是公費還是自費?”時與欣賞著窗外海景,認為還是得理一理這貨,保持溝通,怕這貨不說話的時候老琢磨欠揍的事兒。

霍秋然回答:“局裏只報銷油費。”

“你花多少冤枉錢咱倆也沒可能。”時與狠心拒絕著追求者,“我看上夏酌的時候,我們倆還一起坐地鐵、坐公交呢,而且我小時候比他有錢多了。”

霍秋然並不介意,笑著補上一句:“租車的費用,老夏報銷。是他讓我租輛最貴、最騷、最顯眼的。”

時與啞然。

“別誤會,不是為了帶你出來玩兒,是我和老夏用的。”霍秋然解釋道,“算是微服私訪的剛需吧。”

時與嘴上“哦”了一句,心裏卻又不是滋味起來:你開這種車帶我的寶貝兒出去玩兒!?

“帶你玩兒的話。”霍秋然說,“我會租個直升飛機的。”

“……”

“你跳過傘嗎?”霍秋然問。

“沒。”

“我小時候在迪拜跳過,全程無死角俯瞰湛藍的波斯灣。”霍秋然開車拐進一條直通海灘的小路,“天很藍,波斯灣也很藍。我特別喜歡那種放下所有牽掛,在風裏自由翺翔的感覺。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特別幹凈、澄澈、溫和。”

“那你幹嘛搞刑偵?成天看非正常死亡的屍體很刺激?”

“讓我選的話我早就打職業籃球了,退役以後就去當個到處旅游的自由攝影師。”霍秋然在海邊停下車,“奈何家裏不讓,我總不能拋下父母不管想幹嘛幹嘛。小與,其實我挺孝順的,有社會責任感,也有家庭責任感。”

“哦。”時與終於理解夏酌以前在學校裏為什麽總是面色冷淡、口氣冷漠,大概面對莫名其妙的追求者也只能做出這種反應。

“走吧,那家海景餐廳評分特別高,我前天就訂好座位了。”霍秋然下車,時與也只好跟著下去。

對於餐廳的評分,失去味覺的時與早就不在意,但午飯時間已過,他確實餓了。

兩人坐在花團錦簇的網紅餐廳裏,時與隔著大落地窗看海看雲,霍秋然看手機掃碼點菜。

“小與,我上次看你挺愛吃海鮮的,老夏也說你沒什麽忌口,對吧?”霍秋然在點餐前還是和壓根沒看菜單的當事人確認了一遍。

“嗯,你隨便點。夏酌也告訴你我沒有味覺了,對吧?”時與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就快被這軟磨硬泡的貨磨得沒脾氣了。

“味覺的事兒不是你做講座的時候自己說的嗎?我也不用什麽事兒都問他。”霍秋然點著手機下了單,“知道你沒味覺,所以選了個能滿足你視覺的地方。”

“咱倆還能正常說話嗎?”時與托腮看海,決定就這麽歪著脖子吃這頓搞的像約會一樣的中午飯。

“這樣兒不挺正常?”霍秋然也笑著看海,“你不還是隨時隨地想抽我?”

“你是個明白人。”就是比我還不要臉,可是我他媽的竟然打不過你,時與暗罵。

“這兒的海也好看,甚至跟波斯灣有點兒像。”霍秋然似乎稍稍收斂了些。

“哪兒像?”

“都是背靠著紙醉金迷,海景就會被襯托得更加蔚藍幹凈。”霍秋然說,“其實我搞刑偵並不完全是被逼無奈屈於長輩的淫威,否則根本不可能年紀輕輕就立功立到這個位置。或者說,正因為我家裏長輩位高權重,我走的每一步才必須腳踏實地,不能讓別人抓住把柄。這份工作,我是越幹越喜歡。我也早就想通了,與其用相機鏡頭捕捉那些世界上本就幹凈自然的角落,不如用自己的雙手,把這世道上不幹凈的角落一個個地給它摳扯幹凈。”

時與終於轉過頭,把目光從風景處移給了坐在他對面請他吃飯的霍秋然。

霍秋然很認真地看著時與的眼睛說:“小與,我用我對你的珍視跟你保證,我是個幹幹凈凈的刑警。就算老夏借著職務之便幹壞事兒,我也絕對不會。我不完美,但我會一直保持清醒。如果你今後對我的工作有顧慮,我也可以慢慢調換崗位。”

“唉。”時與連續長嘆三口氣,才吐出一句,“霍隊,我太難了。”

霍秋然滿眼疑問,疑問裏還夾雜著耐心和寵溺,總之讓時與看不下去,趕緊又扭頭去看海。

“我剛在飛機上跟老夏聊了很久,聊的全是你。我跟他說,我不嫉妒他,我只是想把你在他身上得不到的回應全都變本加厲地彌補給你。”霍秋然笑了笑,趁他把時與說得無力反擊,趕緊乘勝追擊道,“也許是你的執著感動了天地四季,夏神決定派我來拯救你。”

話音落在“拯救”兩字,霍秋然的手已經覆上時與的手。

臥艹!

時與嚇得不輕,趕緊把手抽了回來,同時在心裏嘀咕:大意了,怎麽把手落桌上了,反正不彈琴了,剁了算了。

……

一頓海景大餐,兩個不要臉的人居然一個吃的拘謹,另一個吃的尷尬。

然而人在江湖混,“不要臉”的名號可不是白給的。

時與難得到暖融融的地方度個短假,就算不怎麽欣賞霍秋然,也還是想欣賞欣賞美景。反正回酒店就是刷手機、等夏酌,不如沿途停停車、看看海。

事實證明,霍秋然也不是個滿腦子精|蟲淤積的男人。他對時與言語撩撥不倦是真,卻沒有再輕易動手動腳,最多只是攬一攬時與的肩膀,幫他擋開飛馳而過的摩托車隊。但這樣的表現竟然令時與更加頭皮發麻、無地自容,只能拿厚臉皮硬撐。

硬撐著的交談卻也十分愉快。

和留學歸來的時與不同,霍秋然沒在國外長住過,但這不妨礙他去過特別多地方,比時與去過的地方多得多。時與覺得,這位南中學長才是真正的家境優渥的大少爺。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以及工作之後,霍秋然的每個假期都不著家。上大學前,他不是去國外上冬令營、夏令營,就是跟著親戚出國旅游。歐洲、澳洲、北美、南美,他全都去過,就差不開放旅游的南極了。大學時期,霍秋然是個呼朋喚友的背包客,把祖國大江南北走了個遍。工作之後又多了攀巖、開越野車、打高爾夫之類的五花八門的業餘愛好,偶爾還在軍警籃球賽裏帶隊拿獎杯。

大少爺帶著家道中落的小少爺一路看海、逛街,小少爺拗不過大少爺,兩人竟然在紀念品商店裏買了兩件夏威夷風格的花襯衫換上穿著,款式一樣,顏色一紅一藍。大少爺非讓小少爺穿紅的,小少爺穿上臉就黑了。

試衣間裏,時與終於逮著個四下無人的機會,低聲問霍秋然:“不是說一上飛機就有人盯著咱們嗎?你不專心和夏酌扮情侶,跟我搞什麽基?”

“怪不得老夏說你純情幼齒,你到底知不知道醫院以外的現實社會是怎麽運作的?”霍秋然俯身,在時與耳旁低笑道,“小與,我和老夏不是在給他們演青春校園偶像劇。我們是成年很久的正常男人,看見你這樣兒的,誰不想上?我就算不演老夏那麽邪惡的人,起碼得演個正常人,至少不能演個聖人吧?”

“……”

面對霍秋然,時與早已經罵人罵到江郎才盡,只能告誡自己要配合寶了個貝兒的工作,以及忍讓寶了個貝兒的混賬工作搭檔。

……

兩人穿著沙灘“情侶裝”在海邊小鎮閑逛。時與太慶幸吃飯的時候抽回了手,否則以霍隊的說法,他們倆就算手牽手閑逛也一點不違和。

太陽有西下的勢頭,霍秋然突然停在一家快打烊的花店門口,精心挑選了兩束很漂亮的花,並不全是玫瑰,還點綴了其他品種,顏色偏素,顯得端莊雅致。

“你這不會是一束送給老夏,一束送給我的吧?”時與詫異地看霍秋然抱著兩捧花掃碼結賬。

“一束確實是明天錄完節目送給老夏的,另一束不是。”霍秋然說,“不好意思啊小與,今天我高興昏頭了,差點兒忘了你還拍過花卉攝影集。你喜歡哪種?我送給你,以後每天訂一束送你們醫院去。”

“千萬別。我就算會喜歡你的花兒,我也絕對不會喜歡你這霍。”時與趕緊從花店遁了。

霍秋然故意繞遠路帶時與看海景,導致兩人開到山裏的時候天已黑透,差點沒找到那家隱秘又高檔的日式森林酒店。

為了不讓精明的“變色龍”看出來他們三個到底是什麽關系,夏酌只訂了一間套房,這樣排查房間裏的針孔攝像頭或者監聽設備也會比較容易。

霍秋然和時與在前臺辦理完入住,領了房卡便前後腳走進套房。

套房的裏間和外間各有一張雙人榻榻米。

時與想趕緊替夏酌霸占裏間,把這霍扔外面吹冷風,於是毫不猶豫地去拉裏間的門,卻被霍秋然抓住了手臂。

霍秋然一手抱著兩束花,一手仍握著時與的小臂,說,“我其實不喜歡剪下來插在花瓶裏的花兒,所以剛才沒給你買。可能我也有我矯情的一面吧,但我覺得花朵就應該長在山野間,開敗也可以活在陽光下等下一輪春天,而不是被扔進垃圾桶,還要想一下是濕垃圾還是幹垃圾。”

“英雄所見略同。不早了,霍隊休息吧。”時與不想忍了,他要趕緊進裏間換掉這身紅艷艷的“情侶裝”,然後洗澡、吃飯、刷手機、一個人靜一靜。

“小與,夏天陪我去趟歐洲吧,帶上你的相機,咱們在阿姆斯特丹看完郁金香就一路向東開,最後停在保加利亞的玫瑰谷……”霍秋然仍牽著時與的小臂,邊說邊緩緩逼近,俯視著那雙誘人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無辜無情籠罩著一層煩躁氣焰,可愛至極,真想低頭親上去。

“你這霍——”時與忍無可忍地用另一只手大力擋開了霍秋然就要親過來的嘴,自暴自棄、破罐破摔、生無可戀地說,“——幹脆現在就把老子睡了吧,免得你特麽總惦記!”

聽時與語出驚人,霍秋然下意識地放開了他。

時與剛要重新去開那扇通往裏間的門,門就已經被拉開了。

拉開門的正是已經彩排回來多時,早就卸完妝、洗完澡、戴上眼鏡、換好一身寬松居家服的夏酌。

“所以今兒晚上怎麽睡?”夏酌擦著頭發,狀似悠然置身事外地走出來擋在時與面前,上下打量著跟時與穿著“情侶裝”手裏還抱著兩束花的霍隊,又淡定地問了一遍,“誰跟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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