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127. 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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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堅強不是看他外殼有多硬,而是看他的疤痕有多深。——劉同】

周六傍晚的四人聚餐在一家私房菜小館。考慮到夏大明星的身份,謝欣然特意訂了環境較為隱蔽又有包間的餐廳。

曾經整天聚在教室後排角落的四個人,許多年後難得有空相聚。從同一座城市裏相距甚遠的不同地方趕來,雖然說不上萬裏迢迢,竟也覺得跋山涉水,畢竟中間隔著的不是路程而是歲月。

趙澤寧是最早出發的,從他的創業公司開車過來,終於熬過擁堵,最後一不留神開錯了路。謝欣然從律所坐地鐵過來,最先到達。

時與則從醫院出發,逆著車流足足開了半座城,才到夏大明星家樓下。明星裹的很嚴實,時與卻一眼就看到了他。

“路上堵嗎?”明星坐到了副駕。

“又遠又堵又難開!”時與笑道,“但是完全沒有我奔向你內心的道路那麽曲折。”

“叫你別來接我。”

“我是來看看你狡兔三窟的‘第三窟’到底藏在哪兒。”

“那你吃完飯送我回來不就得了,非趕堵車的時間往這兒開,腦子進水了?”

“喲,原來你是這麽計劃的?”時與一邊插隊超車,一邊樂的很欠揍,“太浪了!你那些在網上幫你‘平反’的粉絲知道她們‘老公’這麽浪裏個浪嗎?”

夏酌瞪了時與一眼,揭穿道:“你大老遠開過來就是為了從我嘴裏撬出這句話?”

“這位教授,你的讀心術也太邪門兒了。”時與由衷讚嘆,就差撫掌。

“對付你,我還用得著‘讀心’?”

“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時與趁紅燈,笑瞥向夏酌,一雙大眼睛裏映著夜色,泛著賊光。

“你在想我喝醉時的模樣。”夏酌平靜地看著時與,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你想把我灌醉,然後送我回來。後面幹什麽,你還沒來得及想。”

“靠。”時與立刻轉過頭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略煩躁地敲著方向盤,“這特麽也能看出來?你這些年到底是研究心理學還是研究了什麽妖法?”

“這只是最簡單的色彩心理學。”夏酌解釋道,“你剛才看我之前,最後看到的是紅燈。紅色,能夠引人浮想,尤其是在夜色暧昧的情況下,所以才有‘紅燈區’的說法。”

“照你這麽說,我做手術的時候看到的全特麽是紅色,我還能不能好好做手術了?”時與挑眉。

“時醫生,手術室用的是無影燈,不是紅燈,你看到的紅色也並不是在暧昧的情況下隨意瞟一眼的。一邊跟時間賽跑一邊專註於流程化的技術操作的時候,其實不會受到情緒的幹擾,所以你在手術臺上看到的任何顏色都沒辦法套用進色彩心理學的公式裏,不論病患身體裏流的是什麽顏色的血。”

“我做手術的時候的確很專註,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沒有,除了手術,其他信息全部自動屏蔽掉。”時與想了想,坦誠道,“其實那種完全清醒和理智的感覺……真挺爽的。”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可以解釋你說的這種‘爽’。”夏酌說,“叫‘心流效應’,或者‘心流體驗’,英文就是flow。積極心理學上認為,體驗‘心流效應’——也就是最心無旁騖、最專註、最理性、最積極地掌控一項活動——才是人們最快樂的時候。即使當時由於太專註而感受不到那種快樂,但是活動結束後,會很有成就感甚至充滿感恩,那就是快樂的表象。”

“好像蠻有道理。”時與似信非信地評價道。

“不是道理,是科學。”夏酌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覺隔行如隔山。

“行吧,我就當喝了一碗科學的雞湯。”時與砸吧著嘴,回味道,“犯罪心理學教授強買強賣的怪味兒心靈雞湯。”

“行,我是賣雞湯的,那你呢?”夏酌笑問。

“我?我是屠宰場的唄!”時與自嘲道,“每天拿著刀,切切切,有時候還拿電鋸,鋸鋸鋸。”

可是很多年以前,與哥,你明明是在紐約拿過大獎的鋼琴特長生,明明有當鋼琴家的機會,明明可以一輩子活在陽春白雪裏,活在鮮花盛放的舞臺上,活在萬人矚目的掌聲中……

但是現在……

現在也很好。

夏酌看向時與,沒再說什麽。

……

打開餐廳包間的門,夏酌邊摘口罩邊道歉:“實在不好意思,謝律師,趙總,路上太堵,遲到這麽久。”

“神遲到沒事兒,別不來就行!”趙澤寧笑著拉開一張椅子,熟稔地按著夏酌就坐,“再說才半小時而已,在我這兒不算遲到。”

“半小時絕對算遲到好吧?謝大律師可是錯過了半小時的律師費。”時與笑著坐到了夏酌旁邊,“還有我,半小時裏,患者都變成屍體了。”

“草,大牛,正要吃飯呢,你能別這麽重口嗎?”趙澤寧把一份菜單遞給了時與。

“我的意思是,我們遲到了,所以這頓飯得我們請。”時與翻了翻菜單,驚訝於這些年的通貨膨脹,也驚訝於外面的飯菜居然比醫院食堂的貴這麽多。

“咱們十多年沒見了,半小時跟十多年比,的確九牛一毛,不算遲到。”謝欣然笑說,“八瓜湊的飯局,讓八瓜請。”

“我是來‘敬神’的,當然得我請。”趙澤寧滿上兩杯剛才點好的白酒,將一杯放到轉臺上轉給夏酌,舉杯說,“敬我和欣然的情感導師、‘月下老神’!”

“敬‘老驥伏櫪,志在千裏’。”時與笑看了一眼謝欣然,順手抄起夏酌面前的一小杯白酒,像喝白開水一樣仰頭幹了。

“我去,夏神不愧是夏神,帶的禮儀公關都與眾不同。”趙澤寧戲謔道,“居然讓咱們祖國誠聘回來的,連我爸都讚不絕口的心臟外科專家、南醫一枝花兒給你擋酒!”

“大牛也不愧是大牛。”謝欣然也幹了一杯酒,“居然還記得高一剛開學的時候我給你查的《龜雖壽》!”

“當然記得。”時與翻看著菜單,漫不經心地說,“我上那麽多年學,最喜歡的就是咱們班。”

“我也是!”趙澤寧沒心沒肺地接道,“我們初中班裏可沒那麽多牛人,最牛的就是夏神、我、王思恒,就連欣然都勉強算牛的。咱們高中的班就不一樣了。封睿還記得吧?他現在是清華計算機系的正教授!”

時與和夏酌低頭看菜單,邊看邊聽趙澤寧繼續更新著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的動態:“李青青讀博的時候就申了一堆專利,名下有家制藥公司和工廠,聽說快上市了。趕上疫情,他的工廠估計賺翻了。還有盧雅涵也是厲害,以前覺得她挺靦腆,沒想到去年就成一家律所的合夥人了。”

“哦對,王思恒現在是某個人造衛星的總工程師,博導。班長本科畢業沒搞學術,混成個跨國咨詢公司的大中華地區副總經理了。邱雲哲,我回國後立馬把他從某為的高層給挖過來了,現在也跟我一起搞VR游戲。欣然我早晚也給挖過來,主管我們公司的法務。還有封睿,回頭我聯系一下他,看他有沒有興趣當我們公司的技術顧問。”

“你們倆當年要是也學CS多好!咱就一起搞創業,那還有某訊某為什麽事兒?”趙澤寧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夏神回眸一笑就能賺李青青那工廠一個季度的錢好吧?跟你搞什麽創業,齁累的。”謝欣然不以為然。

“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趙澤寧又看向時與:“咱們這屆理科班挺奇怪的,學醫的不多,咱班學醫的還真就大牛你一個人。二班好像有幾個,但是據我所知都還沒混到你這種專家教授級別。三班貌似有個學法醫的。說起法醫……對了,比咱們大一屆的那個籃球隊長,好像姓霍,聽說他是咱們市刑偵隊的頭兒,類似重案六組那種,好酷炫!唉,咱高中同學還真是幹什麽的都有!到了大學一分專業,圈子就越來越窄,聚會也越來越沒勁,卷的很。”

“同樣留美那麽多年,你怎麽什麽犄角旮旯的訊息都知道?”時與問。

“因為他是名副其實的趙八瓜。”夏酌難得一笑。

“其實大牛學醫不奇怪,奇怪的是——夏神居然真的下海當明星了。”趙澤寧撓了撓頭,像高中的時候一樣,表情疑惑,“我一直以為帥是不能當飯吃的,沒想到,夏神用實際行動顛覆了我的理念。”

“是啊,誰能想到高考狀元會靠臉吃飯呢?”時與說。

“誰又能想到,當年被南中開除學籍的大牛會被國家三甲醫院特聘回來?”趙澤寧嘖嘖稱奇。

“停止商業互吹吧你們,先點菜。”夏酌打斷道。

將菜單翻來覆去看的都快背下來的時與忽然合上了冊子,輕輕嘆了口氣,笑說:“我都可以,你們點。”

“大牛別客氣呀,咱起碼一人點一樣兒。欣然知道你愛吃辣的,特意選了這家遠近聞名的私房川菜。”趙澤寧說,“我和欣然什麽都愛吃,沒有忌口。”

時與看著一張張精美的圖片,隨意挑了一樣看起來不太辣的主廚推薦菜。

“喲!看來大牛吃辣的勁頭在米國退化了。”趙澤寧頗以為自己觀察入微。

“我只是替你們照顧一下夏酌,他不太能吃辣。”時與再次合上了菜單。

“嗨,夏神不用照顧,他這些年在國內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我們得先照顧你這位剛回來不久的大海歸。”趙澤寧繼續沒心沒肺。

四人天南海北地聊著天,仿佛能將這些年的一切變化都當做下酒菜。

趙澤寧敬過來的酒全都下了時與的肚,時與連眼睛也不眨一下,每一杯都直接幹掉,弄得趙澤寧識趣地降低了敬酒的頻率。

“夏神,我跟大牛在巴爾的摩喝過一次酒,二十一歲的成年酒,你記得吧?當時我還給你打視頻了呢!”趙澤寧問滴酒未沾的夏酌。

“記得。那年你跟欣然分手了,跑去時與那兒哭的稀裏嘩啦。”夏酌笑對謝欣然揭露了趙澤寧的醜事。

“唉,都說初戀很難有結果,當初的確是難,不過好在我們倆後來都沒遇到比對方更好的人,所以現在才能再續前緣。”趙澤寧又敬了謝欣然一杯酒,“欣然,我,趙澤寧,真心實意,謝謝你等我。以後不管怎麽異地,咱倆再也不分手了,好不好?”

謝欣然還未舉杯,就聽時與糾正道:“直男癌晚期,你應該說:以後不管怎麽難,咱倆也不會再異地。”

“可是我的重點是不分手呀。”直男掙紮道。

“你倆不異地的話,根本分不了手。”時與很肯定地做出了診斷。

“借大牛吉言。”趙澤寧又忍不住八卦起來,“你不是直男癌晚期,你怎麽還單著?”

“你連我是不是直男都不知道,怎麽知道我還單著?”時與眉眼彎彎。

“臥槽?”趙澤寧睜大了眼睛,“你不是直男你去相親節目幹嘛?不是,我是說你不是單著的話,你去相親節目幹嘛?”

時與大笑著幹掉一杯白酒。

看時與喝酒的樣子,夏酌忽然覺得,如果把白酒倒在盛白水的大杯子裏,時與也能不皺眉頭不眨眼地咕咚咕咚喝掉。他發現,時與喝酒的表情跟同樣很能喝的趙澤寧完全不一樣,於是不禁多看了幾眼。

“我是替神外一個同事去的。”時與恢覆了正經,“你倆呢?”

“我爸給我報的名。”趙澤寧無奈道,“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麽瘋。你跟他一個科室工作,知道他有多忙,他以前從來不過問我的生活,這次也不知道被什麽人說動了。我就只好哄老頭兒玩兒唄,沒想到能遇見欣然。”

“我是聽節目組說趙澤寧會去。”謝欣然直截了當地坦白道,“所以我才去的。”

聽到這話,趙澤寧直接摟過謝欣然親了她一口,完全顧不上考慮面前兩位“單身人士”的感受。

“你們倆註意點兒影響。”時與提醒道,“高中的時候就在我們倆面前花樣兒秀。”

“那你倆也盡快帶人來我們面前秀啊!我不介意你們花樣兒秀。”趙澤寧挑釁道。

“我是公眾人物,不能秀。”趁時與沒說話,夏酌趕緊獨善其身。

“我們不用秀。”時與笑意頗深地夾了面前的兩口菜吃。

“這菜不鹹嗎?”夏酌忽然轉頭問他。

“啊?哦,是有一點兒鹹。”時與趕緊喝了兩口水。

“這個不鹹啊,我還覺得太淡了!本來特意給夏神點了一盤清淡的,沒想到這麽清湯寡水,他家大概不放辣就不會做菜吧。”趙澤寧抱怨完立刻又驚訝起來,“夏神你的口味不至於清淡到這麽嚇人的地步吧?”

“我味覺沒問題。”夏酌已經盯著時與看了很久,終於問道,“時醫生……你的味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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