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126.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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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本不該令我這麽欣喜的,但是你來了。——北島】

“這種愛好我確實不了解,但是聽起來還挺耐人尋味。”李雲海笑的很慈祥,像在包容一個頑皮的晚輩。

“有的人研究犯罪心理學是為了伸張正義,有的人則純粹是為了獵奇。”夏酌繼續道,“但是這兩種人,都很難在我這個年齡就拿到公安大學犯罪心理學教授的職位。”

“小夏教授真的不是為了伸張正義?”李雲海故意逗弄著晚輩。

“我也不是為了獵奇。”夏酌笑了笑,“至於正義,呵呵,很多年前我就親自體會過,這玩意兒既保護不了誰,也不受法律保護,對生如草芥的普羅大眾又有什麽好伸張的呢?”

“聽起來,你很缺乏安全感啊。”李雲海總結道。

“對於一個還沒成年就做過兩次心臟換瓣手術的人來說,對於一個小學沒畢業就經歷了父母離異的人來說,對於一個連親朋好友都嫌棄我是‘變態’同/性/戀的人來說,對於一個高中時差點兒被綁匪撕票的人來說,您覺得,安全感從何而來?”夏酌語氣低沈,近乎氣憤。

“所以你對犯罪心理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李雲海問。

“不,我是對那些跟我一樣的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夏酌恢覆了平靜,“就像醜小鴨終於找到天鵝群,像散兵游勇重返機甲部隊,像……”

“小夏教授,不好意思打斷你,但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件令我疑惑許久的事。”

“沒關系,您說。”

“就是你為什麽能不怕死地跟那些人去談判。面粉廠的挾持案,你的成名作,當時除了你,沒人敢進去。還有之後的很多起案子,都是你不要命地去阻止了。”

“沒錯,因為我壓根就不是去談判的。電影裏演的那些,都是假的。我跟你們一樣,是去尋找同類的。”夏酌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有,‘不要命’這個詞兒,也太誇張了。”

“哦?”

“人類啊,總是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充滿恐懼,比如畏懼死亡、畏懼深海、畏懼怪獸、畏懼恐怖分子、畏懼殺人犯,甚至連同/性/戀都畏懼!”夏酌說,“可是我連死亡都不畏懼,又怎麽會畏懼自己的同類呢?正常人覺得我是去談判的,但是對於我來說,只是去跟那些同樣仇視社會的人聊聊天而已。”

“原來小夏教授竟然是隱藏這麽深的反社會人士?”李雲海有些不相信,更準確地說是,難以置信。

“我沒有隱藏啊,李局。我一直活在最顯眼的地方,耐心地等待我的同類來找我。”

“是麽。”

“李局,您知道麽,跟同類聊天的快感,比跟同性做事兒的快感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您不知道完全沒有問題,我只是想坦誠地將長久壓抑在心裏的話,盡量精準無誤地告訴您。”

“小夏教授。”李雲海再次打斷了夏酌,“剛才那些都是可以通過你精湛的演技和臺詞功底表演出來的。”

“的確。”

“所以我想問的是,你到底想讓‘變色龍’為你做什麽?”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吧。”夏酌說,“幫我弄到一個可以隨時出國、隨時回國的身份。價格不必商量,你們定好了通知我就行。”

“你確定?”

“你們應該知道我名下有多少財產,大家以後都是合作夥伴,你們不會一次性把我榨幹。”

“我喜歡跟聰明人談話。”李雲海說,“而且我好像也有點能理解你剛才說的了。”

“跟同類聊天的快感嗎?呵呵,李局,這只是前半句,您要是哪天想理解後半句,我也可以幫您。”夏酌再一次勾起了嘴角。

“你想要的並不簡單啊,但是能辦到。既然是合作關系,小夏教授,你方便透露一下為什麽需要這個身份嗎?”李雲海問。

“沒什麽不方便。”夏酌說,“我在國內是明星,幹點兒什麽都會被人盯著。而我的另一重身份,沒有上面批準就辦不了出國簽證,您也是清楚的。”

“清楚。”李雲海又笑著提醒,“年輕人到底是閑不住啊,你以為去國外幹違法亂紀的事情就不會被人盯上嗎?”

“有些事兒在一些國家和地區是不違法的。”夏酌也笑著提醒。

“那我好像知道你要幹的是什麽了。”

“就是您想的那兩三樣兒。”

“你不是說那些東西不夠刺激嗎?”

“嗯,對我來說確實不夠。但是這麽給您解釋吧,就好像吃美食和找同性做事兒的差別,吃頓美食當然沒有玩兒那個來的痛快,但是好吃的可以一日三餐,玩兒那個嘛,不好意思,合適的人不是那麽好找,我的身體也沒那麽健壯。”夏酌暧昧地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想經常出去放松一下,您能理解的吧?”

“當然。”

“春節前能辦妥嗎?”

“大概率是可以,不過取決於你想去哪兒。每個國家的辦理時間、辦理難度和收費都是不同的。”

“美國。”

“這個……以最近疫情的狀況確實是有難度的,等辦的差不多了我會通知你。”

“好。那我目前能為你們做點兒什麽呢?”夏酌問。

“實話說,盡管我們對你非常滿意。”李雲海說,“但是,目前你只能以‘顧問’的身份參與一些保密級別較低的項目,還沒有資格接觸核心成員。”

“那麽在這一通電話之後,我會開始收咨詢費。”

“這個你放心。我們會有源源不斷的你來我往的生意糾葛,但是親兄弟明算賬,你是我們聘請的專家,‘變色龍’不會虧待你,更不會敲詐勒索你。”

“是啊,因為我們互有把柄。一旦背信,你們只會殺了我。”

“哈哈,小夏教授可真幽默。”李雲海低笑,“但是不可否真,我們開的每一個玩笑背後都具有一定的真實性。”

“明白,合作愉快。”夏酌主動掛斷了免提。

他拿起靜置在一旁的錄音筆,按下off鍵,準備這幾天抽空去一趟在霽月莊園買的那套別墅,把錄音存到床底下的電腦裏。

……

然而夏酌還沒來得及抽出時間去別墅一趟,網上就掀起了一陣熱搜風波,標題很離譜——外科醫生相親失敗,公然歸咎網紅明星。

大部分網友根本沒看完整版的相親節目,只看了片面的視頻剪輯,所以底下一堆評論也很離譜,大概意思是當前社會過分崇尚顏值,扭曲了青少年的價值觀,弄得心臟外科的專家找不到對象,一個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明星卻被滿大街的姑娘們喊“老公”。

百忙之中的時醫生在接踵而至的心臟手術之間也被這條熱搜給驚動了,於是順手給“明星”打了一通電話。

“餵,忙呢嗎?”時與這次學乖了,沒有直接在電話裏喊“寶貝兒”,生怕夏酌又開了車載藍牙,旁邊坐著其他人。

夏酌看破了時與的心思,笑說:“我開著車載藍牙呢。不過旁邊兒沒人,我車裏也沒有竊聽器。”

“寶貝兒你一個人開車去哪兒浪?”時與立刻囂張了起來。

“去你家。”

“那你得等幾個小時,我一會兒有一臺手術。上次忘了給你鑰匙,要不你先去我辦公室等,或者去袁阿姨家裏等?”

“是去霽月莊園。”

“喲,我身份證和門禁卡你都給我了,你還進得去?”

“嗯,我能給你辦一張身份證,就不僅能辦一張。”

“我去,有關部門的夏警官,你居然是個辦假證的嗎?”

“不是假的。”

“靠。那你在別墅等我,我完事兒就過去。”

“你下班太晚了,不用特意開過去,我拿點兒資料就走。”

“也行,你順便看看我置辦的家具你滿意不滿意。”

“那是你的家,你隨意。”

“這會兒分的倒是清楚!你把資料放在我家裏,拿著我的身份證招搖過市的時候,怎麽不跟我分清楚點兒?”

“不放你那兒,我實在沒地方放。”

“你就承認我是你最信任的男人吧。”時與樂了,“簡稱‘你男人’。”

“你打電話到底什麽事兒?”夏酌問。

“沒事兒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更何況是有事兒。”

“說。”

“我就是看到熱搜了,想安慰一下被不明真相的鍵盤俠們‘網暴’的你。”

“時醫生,你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吧,被罵小肚雞腸、自恃清高之類的。”夏酌笑了起來。

“倒是趙八瓜火了一把,被吹噓成‘深情霸道總裁成功牽手初戀美女律師’。”時與很無奈,“跟老子比,他‘深情’個屁!跟你比,他‘霸道總裁’個屁!”

“我哪兒‘霸道’了?”夏酌故作委屈。

“你還不霸道?當年說趕我走就趕我走,現在說送我一套別墅就送我一套別墅!”時與火急火燎的加快了語速,夏酌聽出來他是要趕時間去準備手術了。

“時醫生,你別誤會。別墅是我連本帶利還你的債而已。”

“老子現在不缺錢。你要還債,只能肉……”

“趕緊準備手術吧,別跟我貧了。”夏酌打斷道。

時與在醫院的樓道裏邊走邊說:“哦對,深情的趙總說要請咱倆吃飯,問我什麽時候有空,我還沒回他。”

“你什麽時候有空?”夏酌問。

“我不是得先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嗎?所以我才沒回他。”時與說。

“看來他覺得你比我忙才先問的你。”夏酌笑了笑,“我最近確實不太忙,在網上被罵了嘛,原定的幾個廣告拍攝檔期就推遲了,看你時間。”

“這周末吧。”時與揚言,“我要把他喝成一條狗,誰都別攔著我。”

“好,手術順利。”

“嗯,寶貝兒我想你!”不等夏酌反駁或揶揄,時與“啵兒”的一口趕緊掛了電話。

夏酌抿嘴笑了。

同樣是電話,其實他最想錄音的是時與的每一通電話。

可是他不能,也不需要。

高一的時與惡作劇般親自給他錄音的“高考必備古詩文”,這些年,他已經不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一個人坐飛機、坐車或者開車的時候聽過多少遍。

隔壁的小男孩兒變聲後的聲音至今縈繞在耳邊。夏酌打開車載藍牙,播放起另一部手機裏的音頻,現在恰如當年一樣好聽——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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