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122. 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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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會見到你,事隔經年,我該如何與你招呼,以眼淚,以沈默。——拜倫】

“時醫生,這不合法。”夏酌捏住時與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睨視著自薦要當“老公”的人。

“你兩張身份證就合法嗎?”時與擡手,用指尖描摹夏酌的眉尾,從眉尾撫到鬢角。

“我是執行公務。”夏酌一臉嚴肅,眼底卻盡是溫柔。

“我是為民除害。”時與的指尖劃過夏酌的耳垂,停在夏酌的喉結。

“你是一看見我……”夏酌的喉結微動,“不是想犯罪就是想犯法。”

時與樂了:“你可真會讀心術,不愧是心理學家。犯罪心理學家。”

“時醫生,安居樂業不好嗎?”夏酌閉上眼睛,任由時與將他環在懷裏,不敢再直視那雙明亮如夏日暖陽的笑眼。

明亮,清澈,誠懇,無邪。分明就還是十六七歲的樣子。

二十八歲的夏酌覺得,自己特麽才是在犯法。

“那你呢?你為什麽不好好當明星?為什麽搞兩張身份證?為什麽持有配槍?為什麽在臥室裏裝監控?為什麽睡覺都能用生物鐘計時?”時與一邊盤問,一邊抱緊了夏酌,手上越來越用力,像是什麽奇怪的刑罰。

夏酌靠在時與肩頭,冰涼的薄唇若即若離地貼著時與的頸窩,亦真亦假地招認道:“因為生命是一場體驗,我想盡興。”

“那你體驗一下我,看我能不能讓你盡興。”

時與受不了這樣的撩撥,箍著夏酌的手臂已經松開力道,開始一下下地、緩緩地撫著他的背,隔著材質柔軟的白襯衫描摹著欠身靠在他懷裏的人微微突出的脊骨,又忽然發覺脊骨陷入了挺直的後背。那裏就變成了一道溝壑。

“你明天不是還有手術?”直起腰桿的夏酌趁機逃離了溫熱的懷抱,轉身走出臥室。

他知道,再不逃離,冰山都要在時與手裏迸發出巖漿。

“對,所以今晚不行,你想體驗的話,建議提前兩周預約,專家號。”時與雙手插兜,跟在夏酌身後走出了臥室。

“專家號可以免費體驗嗎?”夏酌走向衛生間。

“鑒於你送了我一套別墅,你可以終身免費。”時與幫夏酌打開了衛生間的燈。

“怎麽聽起來還是像付費的?”夏酌瞥見洗手臺上竟然放了兩副電動牙刷,一黑一白。

“付費能體驗更多服務。”時與替夏酌解開了最上面的一顆襯衫扣子,露出了更多白皙無暇的皮膚。

“比如?”夏酌挑眉看著時與,並未在意微敞的胸襟。

“比如幫你摘掉隱形眼鏡,給你做個肩頸按摩,嗯,搓澡也可以。”時與每列出一項服務,就又給夏酌解開一顆襯衫扣子。

“那來吧,專家。”夏酌脫掉襯衫,露出左胸口的翅膀紋身。墨色紋身更襯膚白,晶瑩猶如羊脂玉。

時與壓制著春心浮動,接過夏酌的襯衫,故作正經:“請問先生需要什麽服務?”

“就你剛說的,付費一條龍。”夏酌玩味地看著時與。

“先生,我剛沒說完呢。還有十八禁的服務。”時與去解夏酌的皮帶。

不是上次那條扣著配槍的硬質黑色皮帶,而是淺棕色的小羊皮。翻毛小羊皮上嵌著品牌裝飾,低調優雅的北歐小眾天價品牌,質地較軟。家道中落的小少爺識貨,嘆賞道:“喲,先生這條皮帶價格不菲啊。”

“你明天不是還有手術?”夏酌也不在意時與從他腰間抽去了一條昂貴的皮帶,只是覺得調情應當適可而止。

品牌送的,造型師塞給他的,夏酌壓根不知道這玩意兒什麽價位。若是知道,他大概早就送了時醫生一大摞,也不至於讓一個海歸專家從他身上明搶。

“我有手術你又沒有。”時與輕輕捏了一下夏酌的腰。

“我明天也有事兒。”夏酌說,“起開,讓我洗個澡。”

“得了吧,有事兒也不是體力活兒。不然你今天不會來我這兒體驗成年人的幸福生活。”時與嘴上開葷,手卻老老實實地收了回來。

他早就註意到夏酌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還有夏酌上車後片刻都等不了的僅僅持續了十五分鐘的昏睡。不然,羊入虎口,他這頭牲口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寶貝兒,不鬧你了。”時與把夏酌的襯衫皮帶掛到廁所門把手上,轉身在洗手池前仔細洗手,邊洗邊說,“你的浴巾是藍色那條,牙刷是白色這支。過來,我先幫你摘隱形眼鏡,然後處理傷口,然後再幫你搓澡,最後跳過按摩,直接睡覺。”

“為什麽跳過按摩?我付了那麽多費。”夏酌見“犯罪分子”儼然有“金盆洗手”的架勢,放松下來,笑著在時與身後捏了捏他的左耳垂。

“這麽晚,容易按出事兒啊,夏警官。”這回時與主動躲開了夏酌,擦著手說,“成年人跟青少年不同,我們更理性,更有自制力。”

幹澀的眼睛欣賞著面前這個號稱理性又有自制力的人,十分珍視。

順著珍視的目光,時與湊到夏酌面前,朝那雙眼睛輕輕吹了口氣,說:“別閉眼,哥給你摘隱形,再不摘,當心損傷眼角膜。”

“我自己來就……”

“我手很穩的,別害怕。”

說著,時與已經幫夏酌摘下了一片隱形,又對另一只眼睛吹了口氣,說,“我成年很久了,也愛你很久了。”

確實是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夏酌想,還知道邊動手邊分散患者的註意力。

時醫生雖然不是眼科醫生,但是十五歲時就佩戴過隱形眼鏡的他一下就能通過手感分辨出夏酌戴的是較薄的日拋,於是順手將兩片日拋扔到了垃圾桶裏,又從洗手池上的櫃門裏取出一個小瓶子,說:“擡頭,給你滴眼藥水。”

夏酌擡起頭,任由冰涼的兩滴藥液滴入眼睛。

他覺得,那是十五歲的時與在時明墨的葬禮上流過的眼淚,也是十六歲的時與遭遇勒索又被開除學籍後生生咽下的眼淚。

不公的世界讓曾經那麽堅強的少年在他懷裏泣不成聲,也讓曾經那麽陽光的少年患上了幽閉空間恐懼癥。

而那個時候,他什麽都做不了……

十二年前,二次換瓣手術成功。夏酌清醒過來,看到原本高挑健壯的少年在短短幾天內就憔悴到瘦骨嶙峋。

少年倔強,聲音沙啞:“袁阿姨,我就只剩爺爺奶奶留下的這筆錢了……這筆錢必須得給夏酌留著,得當備用的醫藥費,千萬別給我打官司……開除我學籍,沒有問題。他們訛走那麽多錢,也應該知道夏酌差點兒被他們整死了,最後再把我趕盡殺絕,這事兒才能了結……能了結就了結吧,我們根本鬥不過他們,何必再糾纏到把所有人都搭進去?我爸如果活著的話,根本不至於……算了,沒有如果。”

十一年前,2010年8月22日,臨別時,夏酌只能故作漠然地聽少年向他宣洩無處安置的憤怒:“我坐我爸的車,我們就出車禍了,你明白嗎?當時天氣原因,路況不好,高速上出車禍的也不止我們一輛車,一場謀殺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掩蓋了,你明白嗎?”

他只能面無表情,眼睜睜地看著從未對他發過脾氣的少年將他收拾好的行李箱掄在了門框上,把木質的門框砸掉了一大塊,砸出一個坑。然後破門而去,一去就是十多年。

很久以後,他為時與拿回了老房子的房產證。

門框上的坑,至今還在。

就像心裏的一道坎,每天都沖刷著鮮血,至今還疼。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少年在國外學習了散打、跆拳道、空手道、截拳道……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把南中的兩個“校霸”打進了重癥監護室……

“我在十七班自我介紹說的是‘體育特長生’。”少年笑對夏酌坦言,“剛去美國的時候,有點兒害怕那些比我壯好幾倍的同學。雖然那會兒我英語不好,但是成績賊好又賊受女生歡迎,我怕被那些混混欺負,所以就在寬松的課外時間,跟來自世界各地的專業老師,系統學習了一些……武術。”

如今,少年貌似長大了,還揚言說已經成年很久了。

滴過眼藥水的眼睛濕潤了起來。夏酌獎勵式地揉了揉時與的頭發。

與哥,別害怕——是我該對你說——別害怕。

我也已經成年很久了……

我也已經愛你很久了。

從來沒有變過,也永遠不會變。別咬文嚼字地問我永遠是多久。我命短,永遠的意思,一點兒都不久。這種承諾,對我來說,也特麽一點兒都不難。

太簡單……以至於,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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