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21. 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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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他的心坎上傾瀉了下來。——川端康成】

趙澤寧和謝欣然走下舞臺後,節目又持續錄制了一個多小時。

趁中間休息的幾分鐘空隙,夏酌繞到嘉賓休息區,看到時與仍在,並且正被趙澤寧和謝欣然堵在角落,三個人聊的挺高興。

只匆匆看了一眼時與的側臉,夏酌不能確定,時與究竟是在特意等他錄制結束,還是被許久未見的兩位老同學給攔住了所以不能抽身。

半個多月裏,夏酌沒有聯系時與,時與也沒有再主動聯系過他,兩人之間的沈默有點像徹底斷聯的高三那年。那一年,時與是憤怒的,夏酌是絕望的,他們只能掩耳盜鈴般地用無休止的忙碌去埋葬和祭奠所有的負面情緒。這半個月卻不同。兩人雖然都很忙,但是都醞釀著一種期盼撥雲見日的力量。

盡管內心充滿力量,在緊張狀態和多機位鏡頭下錄制完將近六個小時節目的夏酌還是累了,尤其是在找出尋人游戲的答案之後,夏酌幾乎得靠頑強的意志才能繼續扮演嘉賓導師的角色。

他用節目組的筆記板蓋著握拳的左手,為了保持清醒,左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摳出了血也渾然未覺。

節目錄制結束,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夏酌沒再繞道去嘉賓休息區,連妝也沒卸,披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右手拿著時與的花卉攝影集就快步走出了電視臺。

迎上入冬後的冷風,夏酌才想起把手機從靜音調成振動。

剛剛解鎖打開叫車app,手機就在血跡尚新的手掌中振動了起來,振出了一些痛覺。但是聽到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手掌的痛覺就在瞬息之間消散了。

“寶貝兒。”時與的聲音像一份誘人的甜點,“你站那兒別動啊。”

“你還沒走?”夏酌回頭望向電視臺的大門,並沒有看見時與。

“我馬上開過去接你。”時與掛了電話。

夏酌又轉身看向屬於電視臺的停車場和停車樓,那邊還有進進出出的車。一分鐘後,一輛熟悉的黑色小跑車從停車樓的出口處朝他這邊駛來。夏酌看清楚了,驚訝於它竟然連車牌號都沒有變。

這款黑色小跑車的奢華僅屬於十幾年前,造型已經過時,也在不知轉手過多少次後大大貶值。它穿行於歲月,像時間那樣無價,低調地點亮夜色,減速,停在了夏酌面前。

副駕駛位的車窗勻速下落,夏酌彎腰,在半落的車窗間看清了這個世界上最明媚照人的笑顏。

笑靨的盡頭點綴著一顆晶瑩的藍鉆石。

“上車。”時與探身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無法抗拒萬有引力,夏酌在潛意識的驅動下邁開長腿坐上了車。

時與探身給夏酌系上安全帶,然後又系上自己的安全帶,關上車窗,踩下油門。

夏酌摘了口罩,閉目休息,在狹小的空間裏,嗅到車內舊皮革的味道混雜著時與頸間發梢上透著的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車還是這輛車,但是車裏的味道變了,和當年他們在這輛車裏擁抱的時候截然不同。

他清楚地記得時與上高中的時候身上那種像雨後青草地一樣的味道,還有時與曾在這輛車裏抱著夏酌失聲痛哭的模樣。

夏酌這些年一直都有些迷信般地認為,天降暴雨的日子大概就是時與心情不好的日子。所以每逢時與所在的城市下暴雨,無論波士頓、巴爾的摩還是紐約,夏酌都會偽裝成夏文盛,跟時與聊幾條微信,再給他匯一小筆生活費。然而長時間在圖書館、實驗室、手術室埋頭工作的時與其實壓根不知道室外的天氣,自然也就從沒有發現過這個規律。

“這位上車就睡覺的乘客,不怕我把你綁到荒郊野嶺幹點兒什麽嗎?”時與打斷了夏酌的思緒。

“你們醫院把員工宿舍建在荒郊野嶺了?”夏酌仍閉著眼睛,疲憊地靠著副駕駛的椅背。

“別睡著,十五分鐘就到。外面兒冷,睡醒吹風會感冒的。”時與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握住了夏酌的左手。

“嗯。”夏酌敷衍地應了一聲。

“八瓜和欣然挺有緣分。”時與捏了捏夏酌的手心,“跟咱倆一樣。”

已經徹底放松到快要睡著的夏酌突然縮了一下手,時與安慰似地摩挲著夏酌的手掌,這才發覺手感有異。

停在紅燈前,時與輕輕翻開夏酌的左手,看到血跡已經凝固在掌中的裂口。夏酌沒有反應,腦袋一歪,顯然累的睡著了。

時與不想打擾夏酌補覺,雙手搭在了方向盤上,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實在搞不明白夏酌為什麽要把一個人當兩個人使,把自己弄的這麽疲憊。雖然二次換瓣的人惜命,但是也不至於活的比心臟外科醫生還要分秒必爭吧?

更令時與詫異的是,十五分鐘後,車剛開到南區醫院附近,夏酌就跟聽見鬧鐘一樣醒了。難道生物鐘能訓練的這麽準嗎?時與實在心疼。

“先停急診那邊兒吧。”夏酌重新戴上口罩,說,“陪我進去處理一下傷口。”

時與雖然覺得這個傷口不需要縫針,但是也沒反對,停了車就跟夏酌一起走進醫院。

夏酌穿過急診大廳,又故意繞過幾條樓道,往他們身後看了一眼,才解釋道:“醫院裏全是攝像頭和保安,現在沒人跟著了。”

時與入職南區醫院以來,從未註意過這些,當即擡頭去找,才發現果然有好幾個攝像頭。“你躲狗仔隊還是躲犯罪團夥?”

見時與的眉頭擰了起來,夏酌笑了一聲。“都得躲。”

“既然沒人跟著……”時與在空曠的樓道裏牽起了夏酌的手,提步就走,“直接去我宿舍吧。”

“你不怕被同事看到麽?”夏酌收回手,跟著時與的腳步卻未停下,“節目下周就播。”

“播唄,我巴不得同事全看到呢!我又沒牽手女嘉賓,直接牽手情感導師才是我能幹出來的事兒。”時與攬著夏酌的肩,小聲問,“話說夏老師,節目組到底知不知道你這人不僅情感經歷不豐富,‘臨床’經驗也欠缺的很?”

“看來時醫生的‘臨床’經驗很豐富?”夏酌瞪了時與一眼。

“還沒你豐富!所以你才是導師啊。”時與笑瞇瞇地拿過了夏酌手裏的攝影集,“我只能給你上攝影課。臨床課的話,咱倆教授的技術還停留在高中的水平,傳出去丟不丟人?實在得趕緊一起摸索著趕上時代的步伐。”

“……”

時與行色匆匆地拉著被帽子和口罩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明星,穿過龐大的南區醫院裏各科室的樓道,抄了最近的路線,帶夏酌來到一棟員工宿舍樓。

時與還是不坐電梯,拉著夏酌爬樓梯。夏酌暗自慶幸,幸好他的宿舍在三樓。

時與掏出鑰匙,還未開門就聽夏酌問:“你有室友嗎?”

“有。”時與打開了門。

“那我還是別打擾了,太晚了。”夏酌在門口駐足,卻控制不住好奇,借著樓道的燈光,向還未開燈的宿舍裏張望。

“沒事兒。”時與一邊將他拉進來,一邊說,“我室友姓夏。”

夏酌剛反應過來時與在逗他,遮面的口罩已被一把掀到了地上,還未來得及說話,兩片薄唇就被封緘,意識淹沒在急促的呼吸聲裏。

大門隔絕了樓道裏的光,只剩下一室黑暗。時與將夏酌抵在門上,用力地啃/噬著夏酌殘存的理智,直到他已經分不清這個陌生的空間到底是黑暗還是混沌,時與才驟然停了下來。

“夏警官,是你自己要跟我來的。”時與提醒道,“荒山野嶺的員工宿舍。”

“時醫生,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夏酌摘下時與的眼鏡,貼著他的耳鬢低聲說,“不止有金錢,還有欲/望。”

“別把咱們成年人的世界說的這麽不堪好嗎?”時與揉了揉夏酌的腦袋,“對於我這種正經人來說,是不止有事業,還有愛情。”

“沒有愛情。”夏酌橫跨一步,逃離時與的懷抱,理了理被揉亂的發型,補充道,“沒空膩歪。”

正經人時與並不在意,擡手打開燈,重新戴上被夏酌放到鞋櫃上的眼鏡,笑的悠然:“你又要說咱倆十多年前就分手了,我不是你男朋友對吧?在這兒和在別墅沒區別,都只是成年人的一夜情對吧?約一回能管半個多月對吧?”

“你這不活的挺明白的?”夏酌轉身換鞋,然後像檢查犯罪現場一樣打量起這間員工宿舍。

跟急診科主任袁庭雪那間宿舍不在一棟樓,但是規格差不多,家具的配置也區別不大,還有個露天的小陽臺。更像的是,客廳幹凈只是因為東西少,廚房整潔只是因為不做飯。

果然是特聘回來的專家。對於南區醫院給時醫生的待遇,夏教授挺欣慰的。

“一室一廳,租金水電網全免的單身宿舍。”時與邊說邊給夏酌打開了臥室門,“比我在紐約重金租的老舊公寓好太多。”

“嗯,那邊治安也不太好。”夏警官一派例行檢查的架勢,風度翩翩地邁開長腿走進臥室,還沒走兩步就差點被地上敞開的行李箱絆個跟頭。

這一拌,恍然讓他跌回了十五歲。

那年他們十五歲,時與已經回國一整個暑假的時間,大敞大開攤在臥室地上的行李箱卻一個也沒有收拾。當時夏酌被時與攤開的行李箱拌到,於是年級第一留在十七班轉班生的家裏,幫他收拾了一天屋子。

“你確定你成年了嗎?”二十八歲的夏酌踢了踢箱子角,不滿地看向歪靠在門框上的二十八歲的時與。

“馬上二十九了。”時與眉眼彎彎,比十五歲的時候笑的更壞一些,“有花堪折直須折,老情人活力尚在,奉勸你及時行樂。”

“把箱子裏的衣服掛到櫃子裏有那麽難嗎?”夏酌蹲在行李箱前,扒了扒各個塑料袋裏四季分明的衣服褲子。

時與記的很清楚,夏酌一共幫他整理過三次行李箱。第一次是高一上半學期,時與剛回國,第二次是高一暑假,時與去德國參加國際奧賽,第三次是高二暑假,時與去美國讀本科之前。

這一次,是第四次。

時與看著夏酌習慣成自然地幫他把一塑料袋T恤掛到了衣櫃裏。

“除了黑色,你還買過什麽顏色的衣服?”夏酌嫌棄地看向一袋烏漆墨黑的褲子,又嫌棄地上下打量著時與在電視臺換下黑色西裝後換上的一身黑色運動衣。

時與聳了聳肩。“我又不是明星,穿什麽無所謂,淺色容易臟。”

“你實在懶得買衣服的話,下次我給你拿點兒我的衣服來。”見時與挑眉,夏酌添上一句,“都是新的,品牌商送的,我多少重身份都穿不過來。”

夏酌正要去拎行李箱裏的另一個衣服袋子,時與徑直走過去將他抱到了懷裏,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勺說:“夏酌,你確定不再跟你與哥談戀愛了嗎?像分手的時候那麽相愛,是你說的還是狗說的?”

“重點不是相愛過,而是分手了。我是人是狗都沒有時間談戀愛,想談找別人。”夏酌推開了時與。

“那你怎麽還給我收拾衣服?”時與從夏酌手裏拿過衣服袋子扔到箱子上。

“不然呢?跟你睡一晚上第二天掃碼發紅包兒是嗎?”夏酌又踢了一腳那倒黴的行李箱。

“我明天有兩臺手術,你今天可以跟我睡,但是睡不了我。今天不開臨床課。”時與笑著蹲下,像是笑成了一團,然後闔上兩個行李箱,把礙了夏警官眼的大箱子一股腦推到了床底下。

“那我走了。”夏酌雲淡風輕地說。

“別惱羞成怒啊寶貝兒。”時與拉住了夏酌的手腕,用指腹捏了捏他的腕骨,“我還沒給你處理傷口呢。”

“多大點兒傷,不耽誤時醫生休息了。”

夏酌正要甩開時與的手,就聽時與說:“別誤會,這次回國,我不是回來跟前男友覆合的。讓高中的感情永遠留在高中吧。”

“那我們正好不用耽誤彼此的時間。”

“夏酌。”時與仍握著他的手腕,並且略加力道,將人再次拽入懷中,“坦白說,我的確變心了。我不想跟你談戀愛,也不想當你男朋友。”

“變的好,真想給你點讚發紅包兒。”夏酌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時與的臉頰貼上夏酌的臉頰,氣息熾熱,聲音魅惑卻不輕浮:“我想當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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