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沒有好壞，它只是讓你的世界變得更廣大。——羅振宇】

被市局正式邀請參與調查“網戀連環殺人案”的夏酌疲於奔命在市局、學校和鏡頭前，半個月以來，各類工作應接不暇，就連發微博哄粉絲的時間都沒有，直播也全部換成不播，還推遲了幾家雜志和廣告的拍攝檔期，只保留一擋A市電視臺節目的錄制。

一時間，夏酌的粉絲們紛紛發起了玩笑式的“全網尋人啟事”。擅長p圖的粉絲們把自己p到夏酌身邊，然後發雙人合照說：“我老公丟了，挺急的，幫找！”

這樣的合照被瘋狂轉載、瘋狂重p，等到站在夏酌旁邊的女粉絲把背景都p變形到認不出原片的拍攝場地，才終於被轉發到了南區醫院的小護士群，又被湊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護士們轉發給了急診科主任袁庭雪，還附贈一句：“國民婆婆，幫找一下您家那位低調的大明星唄！”

與此同時，正式入職南區醫院心臟外科的時與也重新操刀，以平均每天至少兩臺心臟手術的節奏迅速融入了新的工作環境。

在全球疫情下，時與在紐約工作的時候就養成了出門即戴口罩的習慣。因此，入職半個月，醫院竟然沒人見過每天口罩半遮面的時醫生的“廬山真面目”。

這天他照常去食堂打飯，迎面看到被幾個年輕護士簇擁著的袁庭雪，於是走上前去打招呼道：“袁主任親自過來打飯，看來今天急診不忙啊。”

袁庭雪的口罩都遮不住她一直黑著的臉。此刻見到時與，她才終於如釋重負，立即跟周圍的一眾小護士說：“你們這些小姑娘與其追個神出鬼沒的網紅，不如追站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年輕有為的醫生。”

“這不會是……”眾目睽睽之下，時與產生了口罩都快被看穿的錯覺，訕訕地退開半步，“說我呢？”

“就是你。”袁庭雪一把將時與拽了過去，給口罩上方的一雙雙天真好奇的眼睛們介紹道，“時與醫生，咱們醫院剛從紐約特聘回來的心臟外科副主任醫師，南區醫大助理教授，本科麻省理工全獎，直博霍普金斯醫學院，這才是你們這些年輕人該追的‘大明星’。”

“哇！您好厲害！”

“我可以跟您握手嗎？”

幾個小護士一副“不明覺厲”的表情，恭恭敬敬地看向時與，就差給他鞠個躬。

“疫情期間，握手就算了吧。”時與像個老幹部一樣托了托雙層口罩上方的眼鏡，和顏悅色地遵守著一切國內國外或成文或不成文的規章制度。

不谙世事的實習護士站出來反駁袁主任：“這位回來報效祖國的海歸醫生的確是我們的榜樣，但是我們追星也有年齡上限的嘛！”

“對對對，我們作為外科醫生也得適當理解當代年輕人的精神需求。”時與拍了拍袁庭雪的手臂，準備離開以“滅絕師太”為首的一眾女性包圍圈趕緊去打飯。

“時醫生跟我兒子同歲。”袁庭雪笑瞥了一眼時與，補充道，“單身，未婚，才華橫溢，無不良嗜好。”

“天！時醫生您這麽年輕的嗎？”

“您在國外長大的嗎？普通話怎麽講這麽好？”

“您是不是從小就立志學醫？”

時與完全沒有面對過這種記者招待會一樣的情況，一時間又退了半步，嘴上卻沒有慫：“別聽袁主任亂謙虛。你們喜歡的夏酌曾經可是咱們市的理科高考狀元，北大的正經畢業生，不是一般的‘網紅’、‘流量’、‘小鮮肉’。雖然他已經過了鮮肉的年紀，但是依舊長得‘鮮肉’又不是他的錯，還是得歸功於遺傳學。”

“哇哦！您居然這麽時髦兒的嗎？您居然這麽了解我們的老公……哦不，偶像！”

“歡迎時醫生加入南醫勺子們的大家庭！”

“我們不是極端的私生飯！勺子們很和諧很友好的！力圖每個粉絲都能分到一杯羹！”

年輕護士中的夏酌粉激動地看著這位資歷老幹部、言談很時髦的時醫生，希望就此一茬跟他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作為夏大明星的鐵粉，時與當然知道“勺子”就是夏酌粉的自稱。他作為一把資深鉆石級別老勺子，完全不介意別人把他鑒定為“私生飯”，所以他不能認同“每個粉絲都能分到一杯羹”這種無私的言論。

“你們都是勺子？”時醫生和藹可親地問。

“昂！您要不要進我們南醫的微信勺子群？”心機小護士已經掏出了手機，問，“您微信是……”

“不用不用。”時醫生輕輕推了一下小護士的手機，瞇起大眼睛，難以抑制語氣中的炫耀成分，“我有你們老公的……聯系方式。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嗯，高中同桌——這件事你們可別到處宣揚，醫院裏禁止騷擾明星的家屬……咳，以及親朋好友。”

護士們一片啞然。

時與認為，幸虧自己戴著口罩，不然現在這副笑嘻嘻的表情一定很欠揍。

夏酌已經半個月沒聯系他了。如果這樣能把人引來揍他一頓，也是極好的，時與卑微地想。

“時醫生您是夏酌的……高中同桌？”

“時醫生您跟夏酌竟然是……同屆同班同學同桌？？”

“啊啊啊！瘋了瘋了瘋了！”

“好激動啊！您真是單身？”

“您離過婚也沒事兒！只要目前單身就行！！”

“您找對象是嗎？要不我們給您單獨建個‘時醫生交友群’好不好？”

“您對性格、長相、年齡、學歷、身高、發型，有什麽要求嗎？”

更多的好奇小護士們虎視眈眈地圍了過來。

“……”

要求？沒有，是夏酌就行。時與在內心無奈地咆哮著：有本事你們把夏酌拉進“時醫生交友群”啊！他都送了老子一套別墅，老子至今還沒有他的微信！！

“你在找對象？”

終於有個男的沖進了食堂裏熱鬧的包圍圈。

時與的第一反應是更加頭大，不禁暗想，這年頭，怎麽還有男的過來自薦？醫院這種生死場，工作壓力已經大到把人的思想都壓榨的如此激進前衛了嗎？

小護士們立刻停止了喧嘩，也以為這是要上演一場前衛的自薦大戲。

“沒有，她們在起哄開玩笑。”時與疑惑地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性，看到他胸前的名牌上寫著“神經外科，徐萌”。

徐萌並不萌，挺嚴肅地看了一眼時與的名牌，說：“心外時與？久仰大名，幸會！神外徐萌。”

“徐醫生，幸會。”時與幹巴巴地說。

“是這樣的，我們神外那幫一言難盡的同事……唉，前陣子愚人節惡作劇，跟我家裏長輩合夥兒給我報名了那個挺火的‘大數據相親節目’，我被逼無奈跟他們簽了合同，但是我最近手術排期太滿，實在沒空去錄制。他們讓我找個其他醫生替換我，要求是年齡資歷相仿的單身外科醫生，不然得交挺多違約金。”徐萌解釋完，又很有情商地添了一句，“你年齡比我小，資歷還比我高，以你的條件，電視臺應該倒貼我點兒錢才對。”

“電視臺不負責這個，要錢得找節目組。”時與笑了笑，“但是我也沒空啊，愛莫能助。”

徐萌鍥而不舍：“時醫生沒看過那個節目吧？這兩年最火的相親節目，挺有意思的。他們的女嘉賓都是用大數據找的，同城不用說，關鍵是通過職業分析、家庭分析、心理分析，反正不知道用什麽算法搞了一堆背景分析，牽手率真的奇高無比！你去了絕對不虛此行。就算找不著對象，你剛回國，交一些同城、同年齡段的朋友也好啊，對吧？”

“抱歉徐醫生，我不找對象也不缺朋友。違約金你可以在神外眾籌，畢竟把你拉下水的是你們神外的同事嘛。”時與給出了良心建議，又趕緊對一眾小護士們說，“古道熱腸的勺子們幫忙建個‘徐醫生交友群’吧！我吃飯時間有限，一會兒還得準備一臺手術，先走啦。”

“小與。”袁庭雪追上了他的腳步，跟他並肩走著，低聲問道，“你在美國真沒交過女朋友啊？”

“真沒有。”時與熟絡地挽著袁庭雪的胳膊，也低聲回覆，“男朋友也沒交過。”

袁庭雪哈哈笑了起來。

“袁阿姨，我是真不理解社會上那種畸形的‘年齡焦慮’。”時與故作事不關己地客觀評論道，“有空談戀愛的時候吧，不讓早戀，到了沒空談戀愛的時候吧，又各種催婚。我們年輕人又不是變戲法兒的，怎麽就能憑空大變活人呢？徐醫生家裏的那種長輩們實在得講點兒科學。”

“誤會一場。”袁庭雪笑著坦白，“我剛才可沒有瞎操心催你談戀愛結婚什麽的，完全就是討厭她們叫我‘國民婆婆’，把我叫這麽老！所以利用你轉移一下她們放在小酌身上的註意力而已，順便給年輕人樹立積極的偶像觀。小酌比你差遠了。”

“就我那篇兒被南中開除學籍的黑歷史，積極什麽啊？”時與笑了笑，“我們都長這麽大了，您不用總拿夏酌和我比較。我不介意別人那麽喜歡夏酌，我也是他的鐵桿兒粉絲。”

“是啊，小時候就總拿你們倆比較，養成了這個壞習慣。”袁庭雪感慨道，“一轉眼你倆都快三十了。你能回來真好！”

“自古以來，很多背井離鄉不都是為了衣錦還鄉嗎？”時與說。

“還是註意身體，別太拼了。”袁庭雪提醒道，“工作上有什麽不適應、看不慣的事兒，也別生氣。入鄉隨俗，文化是需要慢慢適應的。”

“這個您不用擔心。除了做好每一臺手術，我什麽都不在乎。工資、待遇、職稱、人際關系，統統都動不了我的肝火。”時與眉眼一彎，“唯一的要求就是，您千萬別隔三差五給我介紹小姑娘就行。”

“介紹小夥子就行對吧？”袁庭雪調侃。

時與立刻回擊：“對，小夥子可以，沒問題，很OK！”

“你就貧吧你。”袁庭雪顯然沒當回事，“唉，小酌神出鬼沒的好像也挺拼。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麽不著調的玩意兒，但是我對他早就沒有要求了，十天半月銷聲匿跡，愛幹什麽幹什麽吧。”

時與說：“其實別人不理解我們倆幹嘛都在各自的領域裏那麽拼，但您是知道的，我們只是不想再體會當年那種迫於無奈、走投無路的感覺。人得往上走，才有機會獲得一點點屬於自己的選擇權。夏酌他……這些年有太多不為人知的辛苦，沒有不著調。高中分道揚鑣之後，我們倆真的不再具有任何可比性。”

“難怪他張口閉口叫你‘與哥’，你這個當哥哥的，還是明裏暗裏都這麽照顧他。”對於兩個發小兄弟保持多年的深厚友誼，袁庭雪總感到非常欣慰。

“您可別讓那幫小護士知道您還當過我的法定監護人。”時與好心提示，“不然‘國民婆婆’的頭銜就摘不掉咯！”

……

拒掉交友群和相親節目之後，時醫生原以為自己就只能在忙碌的工作之餘等待某個說話不算話的“渣男”來找他，沒想到，渣男依然在昧著良心ghost他，而他也在第二天昧著良心代替神外的徐醫生跟“大數據相親節目”簽了合同。

又是一次迫於無奈。

算了，反正剛入職。時與看了手術排期，自己確實沒有神外那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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