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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十二 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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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片刻的寧靜,季雨瞬間反應過來,肖楠瞇起雙眼,目光看向薄薄雪地上的一串腳印。

沒過多久,一個人捂著肩部的傷口,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鮮血沿著肩膀蜿蜒而下,融進地面潔白的雪中,他的金絲眼鏡不知道去哪裏了,頭發淩亂,臉上還有劃痕,看上去情況並不比季雨好了多少。

——是林雨初。

肖楠在季雨耳畔貼的很近:“弒神者的槍都是改裝過的,如果是近距離就奪槍殺人,遠距離就跑,別給他開槍的機會。”

林雨初喘息片刻,穩住後才說:“你一早就意識到了我是臥底?”

肖楠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面色很沈靜,但還是在林雨初詫異的視線中搖了搖頭:“不,我想過是任何人,但沒想過那個人是你。”

貓頭鷹在地上落下,隔著七八米的距離遙遙望著塞勒涅。

話雖如此,季雨從一開始就懷疑過林雨初,但還是被肖楠否認了。原因無他,林雨初的行動貫穿了整個任務,明中作為林遙禮的兒子可以獲得信息,暗中則是有無數機會可以傳遞給弒神者。

最開始是肖楠的信任——他們為上下級,一起長大,通過聯盟的測試以及考核——也正是這份信任,讓季雨相信肖楠的直覺。

而就在林雨初找到G11輪船時,季雨打消了對林雨初的忌憚,但如今情況反轉,他潛伏肖楠身邊多年,是最不可能的人,但也成為了那個最有可能的人。

人皆有欲求,蘇素之於季雨如此,林雨初之於肖楠也如此,當利益和目的不同時,終究會分道揚鑣。

“我覺得很可惜。”肖楠從腰間緩緩抽出匕首,“你和林館長走錯路了。”

林雨初吐出一口鮮血,居然笑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我很高興能認識你們。”他發出帶血的氣音,“你知道嗎,剛才亞力克斯差點就殺了我,臨到關頭,他居然把槍口擡了起來,打中了我的肩膀。”

兄弟多年,還是不忍的,季雨別開視線。

林雨初說道:“交出芯片,弒神者從此與聯盟再不相幹,井水不犯河水,我替他們保證世界不會有戰火。”

肖楠眼中閃過一道冷意:“出了這麽多任務,林雨初,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弒神者通過基因改造和藥物引起哨向能力不平衡,就是哨兵向導人數超過人口紅線的開始。你們想留下了想留下的人,也導致了更多像你們這樣的人誕生,欲望永遠沒有盡頭。”

出乎意料的,林雨初沒有被他激怒,他勾起唇角,還開了個玩笑:“我沒有你這麽大度,所以果然還是當不了領導啊。”

他沒有解釋很多,從腰間摸出一把藥飛速咽下,再舉起槍口對準季雨:“既然都這麽善良了,那我要看看你到底是有多大度。二選一吧,我殺了他,你拿走芯片去救你的百姓,或者你把芯片給我,我留他一命。”

林雨初輕輕的笑了:“肖楠,事到如今,你還要堅持為聯盟做事嗎?”

季雨被槍口指著但沒有慌,他在下面沖肖楠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腦子轉得飛快,想辦法用一切可能去拖延時間,爭取亞力克斯帶人趕到,實在不行像上一次用精神力扭轉空間。

林雨初似乎預料到了他想幹什麽:“不用廢話,我給你五秒。”

他緊接著說道:“倒數五秒。”

肖楠緊緊盯著槍口,說道:“你先把槍放下。”

“四。”

“我有辦法讓你和林遙禮改名換姓,活著離開聯盟。”

“三。”

“李寅已經帶人去找你父親了……”

“二。”

“林雨初!”肖楠低吼一聲,他的聲音很低,涵蓋著憤怒,震得季雨耳朵隱隱作痛。

在最後一聲“一”還沒被林雨初說出口時,兩管槍支分別抵住季雨和肖楠的背。

一張帶著笑意、扭曲的臉從季雨背後露出,蘇素一只眼睛青腫著,唇幾乎是貼著季雨的脖子,“這次距離這麽近,你跑不掉啦。”

白時和蘇素居然都醒了!

是哪裏出了差錯?季雨愕然地對上蘇素的雙眼,難道是他們早就有準備?

旁邊的白時用槍支抵住肖楠的背,語氣陰沈地說:“游戲結束,不用倒數了。林雨初,我幫你把兩個選項都選上了,他們會死,芯片也都會是我們的。”

林雨初禮貌地點了點頭:“白首席,合作愉快。”

一定是林雨初從中做了什麽,季雨死死盯住林雨初,後者剛剛吃完進化S,先前狼狽吐血的樣子全然消失,眼睛微微發紅,精神力瞬間在大雪中構建強大,從B級哨兵一越至A級的巔峰。

白時右手舉著槍,左手有些發抖,從懷裏也取出藥盒咽下一顆藥,旁邊的蘇素就更誇張了,狠狠抓起一把塞入嘴。

季雨率先察覺到了蘇素的不對勁。

他太興奮了,情緒完全處於癲狂狀態,隔著兩層衣物,他可以感覺到蘇素體溫遠高於常人,指尖都在發抖,而蘇素眼眸一般都被紅色填滿,嘴上帶著可怕的笑。

“不用選了。”蘇素不耐煩地說道,“你先殺了肖楠,我把他四肢都打斷了帶回去。”

林雨初這時候還不忘調侃:“打斷了有什麽意思?都不好玩了。”

“閉嘴!”寒冷的冬夜,蘇素左手摸著他的腕子,唇中吐出的熱氣噴灑在季雨頸間,“不要再等了,白時,你快開槍。”

季雨還來不及說話,就看到一米之外白時緩緩扣下了扳機。

這一刻放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上次的子彈還歷歷在目,那個瞬間,季雨拼勁全部去逆轉了結局,用精神力為肖楠謀取到不足一秒的時間。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

他們隔得很近,肩膀距離咫尺,但季雨只能眼睜睜看著扳機被扣下,眼睜睜看著白時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任由那顆被篡改了死亡編程的子彈在分秒之間被打入肖楠體內。

“砰!!!”

槍響在偌大的山谷間響起,激起萬蕩回音,但子彈迸發出的聲音卻遠遠超出往日的槍響聲。

雪還在下,倒在地上的人卻有兩個。鮮血在潔白的地面蔓延,季雨錯愕地看著肖楠和白時同時倒地,身體下意識一個肘擊,瞬間掙脫開蘇素的束縛:“肖楠,肖楠?!”

蘇素沒有阻止他,任由季雨撲上前,隨即把目光投註於白時身上。他好像預料到了肖楠會死,所以也不在乎季雨的反應。

幾百米之外,一把狙的槍口滾燙,冒出白眼。隔著很遠林雨初都能感覺如炬般的視線,而自己已經成為下一個被鎖定的獵物,他低低暗罵一聲,飛快地移動位置。

艾米利亞。季雨的大腦告訴他,是艾米開槍了,她沒有死。

但是季雨做不到回頭去辨認槍響的方向,他的手很冷,幾乎是顫抖著從身上脫下外套,以庇護般的姿態包裹住肖楠的胸口——在那裏,一個血洞源源不斷地汩汩流出,染紅了地上白色雪跡。

“肖楠,肖楠……”季雨嘴唇顫抖著,“我去拿修覆儀,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肖楠居然笑了一下,單手撫上他的臉頰:“這就哭了?”

“沒有。”季雨做著緊急包紮,卻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梁滑落,在寒冷的冬天浸入襯衫。

臨近生命的尾聲,肖楠的表情很放松,也很溫柔。他想了想,說道:“季雨於十一月十七日欠肖楠橙子一個,十年內還清,接下來十年,還是你替我吃了吧。”

“什麽……”季雨俯著身子,盡力去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聞言怔怔看著肖楠,“你記得?別告訴我,你都記得。”

肖楠咳了兩聲,咽下喉頭冒出的腥甜:“一部分。”

季雨痛苦地湊近他的身側,將鼻尖微微靠著,發出短促的喘息,淚水難以抑制地流下。

錯過了七年,他們之間可以有很多結局,但都已經太遲了。

肖楠的聲音逐漸輕了起來:“別哭。”

他說:“季雨,你要好好活下去。”

季雨抓著他的衣襟,明知沒有什麽用,還是用手盡可能地去止血。他固執地搖頭,眼中依舊閃著微光:“你不會死的。”

肖楠笑了笑,很認真地看著季雨的模樣,眼中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難以克制的溫柔。這份溫柔被掩蓋在血腥殺伐之下,日積月累地被埋沒,潛藏在內心深處,兜兜轉轉,一別七年,直至在場磅礴飄渺的大雪中才被哨兵托盤而出。

他又說:“季雨,我愛你。”

手邊的呼吸一點點弱了,季雨不可控地喊叫:“不——”

還有辦法,他固執地、如同數幾年如一日地想著,如自己獨自走來般用朝聖的心情在無數個夜中輾轉反側著,也如那份一別經年,始終被藏在心底的感情般珍惜著。

季雨誠懇地閉上雙眼,抓住衣擺,將兩人鼻尖相貼,用力把自己的額頭抵到肖楠的額頭上。

下一刻,成千上萬的精神力在雪夜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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