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九十一 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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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起,季雨被吵醒了,他搓揉了一會眼睛,踢踢旁邊還在睡的身影。身側的人不理他,反手把人圈進懷裏,把他的頭摁到肩膀上。

“該起床了。”季雨看了眼終端的時間,艱難移開那顆腦袋。

“周末,還早,再睡一會……”肖楠用臉頰貼著他,偏長的睫毛掃過,弄得季雨很癢。兩個人擁簇著,又在被窩裏睡了五分鐘。

門外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李歆悠說:“季雨,肖楠,該起床了,上午不是還有考試嗎?”

糟糕!季雨猛地睜開眼,什麽都記得,唯獨忘了今天早上有選修課的考試!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翻身下床,套上衣服褲子手忙腳亂地去洗漱。

餐桌前,王柏戴著一副眼鏡,半瞇著眼睛在看報紙:“覆習的怎麽樣了?”

“……”季雨和肖楠面面相覷,前者喝了口橙汁,後者喝了口咖啡。

王柏挑眉:“怎麽,昨天在外面玩得太晚,考試都不記得了?”

“爸,我們都覆習的差不多了。”季雨隨口糊弄兩句。

李歆悠端著餐盤從廚房走了出來,遞上面條:“好啦,都大三了,學習他們肯定都自己有數,你就別操這心了。”她眉目溫柔,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纖長的手指很漂亮。

早飯是一碗陽春面,豬油打底,小蔥翠綠,面條爽滑筋道,湯頭清但是鮮美。

“謝謝媽。”季雨眉開眼笑。

C1首都大學的梧桐剛開始落葉,一片片棕色鋪滿道路,很是好看。學生們三五成群,熙熙攘攘著走過,討論著期末最後一門考完去吃什麽。

幾個女生站在梧桐樹下自拍,季雨見狀戳戳肖楠:“找個人幫我們拍張照。”

肖楠眸子被染上顏色,側頭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莞爾:“每天都路過這裏,今天怎麽想要拍照?是因為快要畢業了嗎?”

一片葉蹭著季雨的鼻尖落下,他下意識說道:“那當然是因為——”

是因為和你合照很難得,想把這一刻通過相機永遠記錄下來啊。

可是為什麽和肖楠合照會很難得呢?

這麽多年,他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來不及細想,鈴聲打響了,季雨和肖楠匆匆忙忙坐在最後一排,前面一對小情侶的女生表情很委屈,看樣子是沒覆習完,男生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了什麽,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肖楠扳過他的頭,捂住眼睛,強行不讓他看:“你男朋友在這裏。”

他越是不讓,季雨就越是叛逆,一個吻落在唇上,很輕很柔,溫熱的氣息傳遞,潤潤浸滿季雨的心。他在肖楠指縫間偷偷睜開眼,瞥見肖楠眉間那抹難得的、極其溫柔的神色。

“要發試卷了,覆習資料都給我收起來——”老師在臺上放高了聲音。

臺下人群中,這個吻沒有持續多久,季雨與肖楠分開,但是耳垂和眼尾都紅了。

一個吻落在唇上,很輕,很柔,純潔到極致,不帶情與欲,沒有悸動,他們沒有做其他事,就像天下無數對令人羨艷的小情侶,單純地在接吻。

冥冥之中,季雨聽到有個模糊的聲音在說:“季雨,記住我。”

記住什麽?

……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從身體最深處升起,季雨的大腦被席卷,鼻尖都縈繞著肖楠身上的氣息。

無數樣貌的肖楠在眼前閃現,有年少的,有意氣風發的,有嚴肅冷峻的,也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潛意識裏的他和面前的身影不同,大多都是殺伐果決的,而且永遠沾滿血腥氣息。

但是,也有溫柔到極致的。

“季向導,這局你贏了,賞你一個男朋友好不好?”

“我居然在害怕,害怕失去你之後我該怎麽辦。”

“番茄牛腩面有這麽好吃?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嗯,我養你。”

肖楠遞給他果汁,說只有他會有。

肖楠給他送夜晚的最後一支玫瑰,向他發出邀請。

肖楠無聲的告白,月光皎潔下英俊的側臉。

輪船上的瓢潑大雨,他們之間沒有多言的離別;落地窗前的夜景,特別的溫度燙得季雨渾身滾燙;審訊室裏的長鞭,肖楠不留痕跡的懲罰。

“季雨,記住我。”肖楠抵著他的額頭,認真地說。

巨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C1首都大學的街道化為片片落葉,隨風飄向北方。

“季雨。”李歆悠站在街道上,向他招招手,“考完試怎麽不早點回家?”

“對不起,媽。”他斂去眼底的溫柔,認真地說,“你曾經說過,人生由很多個家組成,我現在已經找到了,他對我來說很重要,等到事情都結束了,我會帶回家見你們的。”

李歆悠沒有責怪他,反而笑了笑:“好啊,能看到你幸福,就是我們為人父母最開心的事。”

話音剛落下,李歆悠也走了,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寂靜之中,季雨站在原地,望著萬物逝去。

等到一切成埃落定,他會帶肖楠回家團聚,在真正的餐桌前吃上一碗李歆悠煮的面,然後像世間無數平凡的人,過上最平凡,也是最幸福的生活。

他永遠不會停留在美夢裏,因為現實中,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他去守護。

“嘭!”

鏡子開始碎裂,季雨看著自己的臉,意識到他回到王斌的鏡宮了,鏡中倒映的人影看上去狀態不是很好,頭發淩亂,滿臉血汙,但好在眼神清明。

一旁蘇素倒在地上,捂著腹部蜷縮起了身體,季雨扶起他,鏡子開始逐個碎裂,他有預感般地往向遠方,出去的路應該不遠了。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身後襲來,直接抓住他的肩膀。

“誰——”季雨回手就是一擊,被身後的人穩穩接下。

肖楠看他攙扶著蘇素,皺了皺眉:“怎麽流了這麽多血?王斌不是把精神體留給你了?”

季雨甩開他的手,警覺地退了兩步:“你是誰?”

“這麽警惕,剛才看到什麽了?”肖楠本來想檢查他的傷口,聞言好笑地搖搖頭。

季雨上下打量了一圈,黑發,黑眼睛,和剛入鏡宮時看到的人影一模一樣。

怎麽看都是肖楠。

“要在這裏找到你有點困難。”肖楠說,“抱歉,我來晚了。”

他湊到季雨耳邊,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幾句葷話,季雨耳垂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自證身份的方式。

輕咳兩聲,他不自然地轉移開視線:“來得還不算太晚。”

肖楠從懷中掏出了什麽,邊幫他上藥邊說:“芯片已經被王老師轉移走了,別太擔心。”

季雨這才想起了什麽:“等等,林雨初他……”

肖楠比了個噓聲的動作:“外面有人守株待兔蹲著。”

季雨反應過來:“那你來幹什麽?”

肖楠說得理所當然,渾然沒有點首席哨兵的自覺:“當然是來見你啊。”

白塔地下基地。

肖楠看了眼還在昏迷狀態的白時和蘇素,一手抓起一個:“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芯片承載過大,基地的數據運轉開始變慢,連燈光都昏暗了不少。季雨下意識向艙內的林洵看去,肖楠言簡意賅:“這裏的數據和電力已經被西奧全部阻攔了,沒多久就會徹底關停。”

“那他……”看著玻璃艙內林洵熟睡的臉,季雨欲言又止。

“他早就該死了。”肖楠淡淡說道。

誰都不會想到,這具飽經磨難、曾對他們痛下殺手的身體會被永遠埋葬在C16地下,死因是白塔被斷了電。

肖楠又布置了一會,在季雨好奇的目光下解釋道:“炸藥。”

兩人慢慢走向出口,傍晚來臨,天已然全黑了,在安靜的環境中,季雨緩緩擡起頭,睫毛處落上了什麽東西,他一碰,冰冰涼涼的。

更多潔白的東西落下,越下越大,沾著兩個人的臉頰,又落在衣服上。

十二月,C16下雪了。

季雨穿著肖楠的黑色外套,用兩只手去接雪花,在寒冬來臨的第一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你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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