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中午十二點，歷時一個多月的投票正式結束。

各家後援會豎著標志性的小旗盤踞於廣場的各個角落，會場四周占滿了遠道而來的粉絲，有許多更是前一天晚上就趕來夜排，只為了總選限定的圈錢周邊。記者舉著相機拍下今日盛況，盤算著文案的內容。夢花火的工作人員在場外四處奔走，時而采訪粉絲或路人，為之後的總決選紀錄片做準備。

運營對這一屆總決選寄予厚望，競爭刺激銷量，沖突營造懸念，不僅僅滿足於躺著賺錢，更要將利益最大化。

連曉霧在化妝間碰見言元時，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流程單上沒有《無盡夏》，言元親自替他解答了疑惑：“不是表演嘉賓，李總托我在演唱會結束後宣布下一任總監督的人選。”

連曉霧道：“演唱會上？”

他條件反射地問了一句，但稍加思索便通曉了運營的目的。

之前spark參加過的一次頒獎晚會，全程陸陸續續拿了五六個零碎的獎項，類似人氣獎，最佳作曲，而主辦方卻將最終的大獎頒給了當年成績稍次於spark的一名歌手。結果未定，言元率先宣布團內任命的交接，在粉絲眼裏看來更像是公司對失敗者的安撫。

省臺和夢花火的關系很好，近幾年每年都包攬下了直播的平臺，總監督的交接必定能帶動現場情緒，另一方面高|潮疊起更能刺激收視率的上漲。

這就是商人啊。

言元自然不會一直留在化妝間裏和他閑聊，工作人員已經將語焉不詳的料放出去了，現場的記者一窩蜂堵在門口，準備好了刁鉆刻薄的問題來刁難言元。

他朝連曉霧揮了揮手，不回頭地往長槍短炮的方向走去。

連曉霧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見到的是他的小男友。

唐嘉剛從帶妝彩排的舞臺上下來，順手反鎖了化妝間的門，右手緩緩攀上連曉霧的臉頰：“別緊張。”

連曉霧避重就輕道：“別亂動，有攝像頭。”

唐嘉揉了揉他的頭發，低頭叼住了一片柔軟的唇，含糊道：“言前輩過來前，已經關掉了。”

汗水淺淺地浸濕了一層，在幹澀的冷風下慢慢變幹。連曉霧低垂著眼睫，任由他索取無度地親吻，放任少年的虎口搭在自己細瘦的腰肢上，粗暴地貼合在一處。

唐嘉抱著人翻了個身，連曉霧歪著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低低地喘著氣。

“票數已經統計出來了。”

連曉霧動了動耳朵，慢慢說：“我知道。”

夢花火在票數上永遠保持絕對真實，如果有一天spark淪落到在票數上動手腳，連曉霧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這裏。

唐嘉親了親他的耳垂：“我會在舞臺上等著你。”

一二名是連曉霧與秦一銘的角逐，唐嘉對於他的名次心中有數，依照倒序發表的慣例，在舞臺上等連曉霧是實話。

連曉霧踮起腳抱了他一下，輕聲說：“去吧，待會見。”

名次發表前照例會有長達三個多小時的演唱會，經紀人和工作團隊商量了很長時間，將連曉霧的出場次數降低了好幾次。美其名曰照顧後輩，讓後輩多露露臉。

黃梓新有自己的考量，頻繁出場意味著要一直在舞臺上唱唱跳跳，他不希望疲累會成為連曉霧這場個人秀的阻礙。

是的，他將這一屆總決選視作連曉霧脫胎換骨的前奏。

連曉霧平靜地接受了經紀人的決定。後輩忙著彩排，連曉霧窩在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裏翻看節目流程表，窗外粉絲的喧鬧尖叫聲此起彼伏，他卻恍若什麽都聽不見。

運營的確是規劃好了萬全之策，往年壓軸節目都是上一屆第一名的solo表演，言元的公開行程恰好向粉絲印證了這一點。沒有爆點的總選是失敗的一年，言元的來意並非是表演，而今年的壓軸節目也不是他的solo。

是連曉霧和秦一銘的雙人曲。

《rebirth》這首歌是三年前出的，一千多個日夜裏，他練習過的次數絕不止一千多次。熟悉到不需要彩排，連曉霧可以直接上臺表演。

他好些天沒見著秦一銘了，粉絲的爭執影響不到偶像本人，但公司的刻意安排卻能夠做到。秦一銘在劇組拍戲，公演缺席是家常便飯，他也沒有參與《心之軌跡》那一單的選拔。連曉霧默默算了算，滿打滿算他們已經四個月沒見過面了。

秦一銘昨天給他發語音：“哥，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回來，《rebirth》就不排了，到時候直接上，好吧。”

連曉霧其實挺想和他私下見一面，喉頭上下滾動，最終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好啊。”

門外咚咚作響，工作人員提聲道：“小五哥，佳姐在應付記者抽不開身，讓我過來提醒你該換演出服了。”

連曉霧對著墻壁上的鏡子笑了一下，說：“我現在就過去。”

尖叫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不知道是誰家的粉絲先喊了一聲，觀眾席的呼聲持續升溫，直至燈光暗下才漸漸退潮。

《心之軌跡》是spark的最新單曲，承擔了今晚的開場任務。連曉霧和唐嘉出現在光束下的一刻，內場call聲幾乎掀翻了棚頂。

連曉霧往臺下掃了一眼，正紅色的燈牌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內場中央，旁邊屬於秦一銘的淺藍色也不遑多讓。三萬人座無虛席，各家粉絲爭相鬥法，一眼望過去，絢爛的色彩險些晃了他的眼睛。

開場曲很快結束，連曉霧在通往後臺的一路上遇到了無數後輩，或緊張或興奮的男孩一個接一個地向他點頭示意：“前輩好！”

連曉霧悉數報以微笑，乖巧地做著那個溫柔的前輩。

他的第二次登臺曲目，是之前發表的一首個人曲目。五推激動的心緒似乎找到了發洩的出口，連曉霧伴著鋼琴聲登上舞臺，一低頭就看見了內場紅色燈牌組成的四個大字。

——劍指第一。

間奏裏粉絲齊聲吶喊，連曉霧聽不清她們的聲音，眼眶卻幾不可聞地紅了。

他想，最初我只是想要一個人來看我，而現在有這麽多人站在了這裏。

秦一銘在半小時前坐到了他身旁。

連曉霧今天表演的曲目不多，相較於以往格外輕松，坐在後臺仰著臉看大屏幕，肩膀上無聲無息地壓上了重量。

秦一銘仰頭咕咚咕咚地灌著水，毫無形象意識地擡手擦掉唇邊水漬，懶洋洋地說：“想我了沒？”

“不想！”連曉霧反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嘣。

預訂了今年一二名的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笑笑鬧鬧，聽著工作人員的安排，一前一後往幽暗的通道裏走。

秦一銘背對著臺下，用力地把他拉進懷裏，滿不在乎道：“你說，這會是他們想要看到的嗎？”

這個擁抱持續了半分鐘，在漫長的黑暗中，秦一銘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側，久違的大腦空白在此刻重現，連曉霧來不及反應，秦一銘已經松開了他，笑得勾人，利落地轉過身去。

“不好意思，沒藏好人，你們都知道他是誰了。”

這個擁抱很快又延續了幾分鐘。

主持人拿著詞卡上臺，敬業地開始鋪墊言元的出場。秦一銘在通道口又一次抱住了他，他好似很疲憊，一反常態地溫柔又繾綣，又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住他。

“如果你永遠也不會開竅就好了。”

連曉霧聽得不真切，茫然道：“什麽？”

秦一銘忽然松開他，往光亮處走了幾步，露出了一副耍人玩的神情：“快去換衣服，等會就要坐上一個多小時了。”

舞臺前方放置了本屆參加總選的兩百來把椅子，依著隊伍涇渭分明地分出了幾條小路，連曉霧坐在第一排，和身旁的同隊成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維持著標準的微笑。

言元就在此刻登上了舞臺。

現場元推來了一部分，但並不像之前一樣大規模地占據了一大塊席位，在言元出場時，臺下的粉絲還是很給面子地尖叫出聲。

主持人不能免俗地問道：“那言元心中有關於第一名的人選嗎？”

問句一出，臺下此起彼伏的“連曉霧”“秦一銘”，也有聲嘶力竭地喊著言元名字的粉絲，現場氣氛再次達到一個小高|潮。

言元接過手麥，對著鏡頭說：“第一名是粉絲和偶像共同努力的結果，我的意見並不重要，我希望第一名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熱愛spark，為之努力的成員都可以朝著第一名前進。”

主持人不吃他這一套，打趣道：“言元這是沒回答問題呀！”

臺下仍舊喧鬧，言元以微笑回覆主持人，繼而轉過頭來：“今天是我第一次以沒有參加總選舉的身份來到這裏，這是因為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訴大家。選在這樣的時刻，也是希望大家能夠像相信我一樣，一如既往地相信spark的新一任總監督。”

觀眾席靜了一瞬，言元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從擴音喇叭裏準確無誤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無視粉絲的喧囂，朝臺下打了個手勢，在鬧聲漸息中開口：“我想，他能夠接替過帶領spark繼續走下去的重任。無論我今後將在哪裏，都會以曾是spark一員的身份，支持你。”

鏡頭鎖定言元的臉龐，網絡直播觀看人數與收視率同時在漲，不明所以的攝像不敢貿然將鏡頭對準誰，與萬千觀眾一同屏息，等待言元的宣判。

連曉霧側眼看了一秒臺上早已搭建好的八十把椅子，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前收回了目光。

“從今天起，我正式將spark總監督一職交給——連曉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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