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臺攝像機反應迅速地移了過來，棚頂俯拍的鏡頭對準驚愕的觀眾與成員。現在還不是終報發表的環節，工作人員貓著腰在鏡頭下穿梭，將話筒遞到了連曉霧手裏。

“加入spark的七年中，（笑）很幸運能夠和這麽多優秀的前輩以及後輩相處學習，感謝元哥以及李先生對我的信任，我也會帶著這份信任和支持，與spark的各位一起走下去。”

從言元上臺起，到連曉霧發言為止，短短四分鐘的視頻在各大網站上線，娛樂新聞消息接連推送了相同的內容，名次尚未揭曉，熱搜已經被spark霸屏了。

連曉霧坐回冰冷的椅子上時微妙地和唐嘉對視了一眼，劇烈跳動的心臟稍稍平息。巨大的洪流推著他往前走，他輕松地眨了眨眼睛，微笑著接受四周S隊隊友的詢問。

工作人員頂著無數目光將三個小時前出爐的結果送到臺上，經驗豐富的主持人撚著紙卡誇張道：“今晚的懸念都在我手上了哦！”

時間不可回溯，第一次參加總選那天，連曉霧和在場的大部分成員沒有什麽區別，膽戰心驚地期待著主持人念出自己的名字。那時圈內的席位是六十四個，而現在已經增加到八十了。

宣布十六名之後的名次相對來說總是比較快，幾十個名字中有許多甚至是連曉霧沒有聽過的。觀眾席哭成一片，粉絲的情緒難以捉摸，她們會因沒有替偶像拿到心儀的名次而痛哭出聲，也會因偶像的進步喜極而泣。

十七名是S隊的一個小孩，十五歲進團，今年也才剛滿十八歲。他去年拿了十四名，僅僅是三名之差，就從選拔組落到了下一個組別去。男孩莽莽撞撞地站起來，接受著身邊隊友安慰的擁抱，路過第一排時，連曉霧握了握他的手，溫聲道：“加油。”

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克制住了眼淚，粲然笑道：“至少我會站在under組下一首的center位了對不對？謝謝你們今年為我投的每一票，我會繼續努力下去的！請大家繼續支持spark，支持我們S隊！”

當所有人都以為男孩的發言結束了之後，他忽然握住了麥架，鄭重喊道：“小五哥，加油！”

倏然被cue到的連曉霧頓了一下，他現在手裏沒有話筒，便大大方方地用口型回了一句，我會的。

S隊成員的公開站隊似乎為這一屆總選開了一個奇怪的頭，恰好之後的十六名是A隊的一名成員，在發言最後頗為機敏地加上了一句，一銘哥，加油！

成員個人站隊被巧妙化解為隊伍之間的良性競爭，運營懸著的心往下降了降，又盤算起了該怎麽利用這樣的小插曲。

值得一提的是十七名的票數已經超過了十萬，比去年更上了一個臺階，這顯然要歸功於連曉霧的初報效應。

坐席上的人越來越少，連曉霧側目看了一眼，下一刻主持人就以清脆的聲音報出了第八名的歸屬。

“他是來自spark team R的——李蘇楊！”

全場嘩然，主持人繼續面不改色地讀著手卡：“李蘇楊以……讓我們恭喜他吧！”

進入選拔組的成員都會拿到一個象征著勝利的水晶杯，禮儀小姐姿態裊娜，笑吟吟地將水晶杯遞給緩步走上舞臺的人。

連曉霧料到他的名次不會像去年一樣如意，卻也沒想到會跌落神七之外。

李蘇楊魂不守舍地接過了水晶杯，發表了一通驢唇不對馬嘴的感言，直至登上高臺，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

連曉霧深吸了一口氣，總選場地是有租賃時限的，主持人再能拖，距離發表最後的名次也不過只剩半小時左右。

越過李蘇楊邁入神七的是一位新人，也算是連曉霧認識的人。從十六名升至第七，選拔邊緣到神七，鄭爍早早地將淺藍色的頭發染回黑色，神情難掩激動，握著話筒的手指強忍顫動。

去年拿了第七名的賀星坐在連曉霧旁邊，偏頭和他笑了笑，說：“應該快到我了。”

成員一個個從椅子上起身，浩浩蕩蕩兩百來人的座席裏只剩下六個人。其中有兩位是這一年曝光率較高的成員，神七兩員接連離開spark，選拔組自然卯著勁兒往前沖。

賀星說不上好運與否，不出意外地拿了第五名。第四名僅僅比他高了一百多票而已，準確來說四五六三人的票數差距都不大，均是三十四萬上下。

十來臺攝像一同鎖定剩下的三人，三方粉絲的call聲混亂不堪，此時三人的表情成為全場焦點，動一動嘴角能瞬間誕生出幾十種解讀。好在他們分屬三個隊伍，在主持人念出所屬team時，觀眾席已然爆發出熱烈的尖叫。

連曉霧坦蕩地在唐嘉路過時和他擁抱了一下，目送他走上紅毯鋪地的路面，從容接過鍍金的獎杯，向著臺下鞠了一躬。

進團第二年就接了外務，在運營力捧之下奪取第三名，頂著“親兒子”“太子”的名號，唐嘉所取得的成績與他的辛苦是相稱的。

“……我很榮幸能夠得到這麽多人的支持，今後我也會繼續跟隨著前輩們的腳步前行，絕不辱沒spark的名字。”

席間掌聲雷動，十九歲的男生捧著沈甸甸的獎杯往金字塔的第二層走去。

半數攝像已經調轉機位，第一名之爭在此刻拉響警報。

連曉霧同觀眾一起鼓著掌，大屏幕還在投射唐嘉的面容，不想眾目睽睽之下，秦一銘越過兩把空椅徑直坐在了原先賀星的位置上。

一小撮粉絲率先發現了這邊的變動，銀屏總算趕在全場觀眾看見之前遲緩地切換過來。

秦一銘的胳膊搭在連曉霧肩上，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中夾雜著兩人的名字。

此刻的一言一行都在鏡頭之下，連曉霧本能地微笑沈默，秦一銘好像還嫌不過火一般側過臉，鬢發微微擋住口型，連曉霧卻聽得清清楚楚。

秦一銘說：“輸給你了。”

底下又是一陣石破天驚的喊聲，即便除了連曉霧以外沒人聽見任何語句，只是耳語這樣的動作就足以讓粉絲瘋狂了。

CP粉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指發送微博：“這和公開有什麽區別！蹲有沒有人美心善的姐姐拍到了視頻！我要研究1551遍口型！”

連曉霧心中忽然有些空蕩蕩，波瀾不驚地笑著，像安撫其他成員一樣握了握他的手。

主持人手指翻飛，拿出最下方的紙卡瞄了一眼，說：“今年的第一名原來是——他呀。”

千篇一律吊人胃口的小把戲，粉絲仍然十分受用，在主持人停頓的間隙大聲嘶啞地呼喊著偶像的名字。

兩人坐在一起，倒也方便了攝像將鏡頭對準他們，幾分鐘之後，一人是萬眾矚目的總選第一，另一人卻是“惜敗”的第二名。

冗長煩躁的鋪墊讓人心焦，漫長的前奏終於結束，主持人道：“spark第十一屆總選舉第二名，他——他的票數是，521288票……”

連曉霧心中一凜，無論這個票數屬於誰，都創造出了spark前所未有的高度，第二名就已經超過了過往十年的最高票數，以強有力的形式彰顯著spark的紅火依舊。

現場滿是不安的、躁動的氣氛，三塊屏幕不約而同地折射出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穿著統一的襯衫西褲，晶瑩的汗珠與艱難維持的笑容爭鋒相對。

攝像在觀眾席、主持人與他二人間來回轉換，最終定格於秦一銘的面孔，主持人的聲音伴隨著緩緩往前推近的鏡頭一同響起。

“讓我們恭喜——來自spark team A的秦一銘！”

連曉霧頭皮一炸，腿腳不受控制地站起來接受了秦一銘的擁抱。

一天之內他與秦一銘擁抱了三次，每一次的意味仿佛都有所不同。

媒體喜出望外地按動快門，記錄下準第一名與第二名的擁抱，是心有不甘還是棋逢對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住這一刻。

秦一銘輕輕松開他，大步走向那條狹窄而又通往燈光熾盛之地的紅毯，快門聲夾雜著粉絲錯愕的哭泣。

勝者對敗者的憐憫之心在此刻盡顯，五推被巨大的喜悅淹沒，紛紛拿出提前準備好慶祝登頂的熒光棒和燈牌，放任另一方咬牙切齒地呼喊著偶像的名字。

秦一銘不是標準意義上的帥哥，一雙細長勾人的鳳眼在觀眾眼中喜厭摻半，五官甚至不及一些還在圈外摸爬滾打的男孩精細，唯有臉型輪廓生得標志，拍戲時平地將外貌往上拔高了好幾分。

木頭美人固然漂亮，人們卻總是更容易喜歡上不那麽完美的事物。

讓不完美在自己手中打磨出玉石光澤本就是一件快事，更讓人熱血沸騰的是這枚原石化作人形時眼裏閃爍著一往無前的光芒。

秦一銘最令人喜愛的特質並沒有因為一次惜敗而消失，他的神情與臺下哭泣的粉絲截然相反，一手捧著獎杯，另一手握著話筒：“感謝大家的支持，讓我今年又一次站在了這裏。”

總選發言很有技巧性，說錯一句都會被人反覆拿來鞭屍，秦一銘這樣精於話術的人又怎麽會讓自己出錯。

頒布第二名實際是變相宣布第一名的歸屬，幾百人的座椅裏最終只剩下了他一人。一半的鏡頭密密麻麻地匯聚在連曉霧面前，爭先恐後地捕捉著新晉第一的微表情。

在政見裏揚言要登上偶像頂點的人雙手交握，十指攥成拳，眼眶微紅。

——繃緊的弦終於拉到了極點。

連曉霧身邊沒有一個人直截了當地和他說你要拿第一名，但每個人看向他的眼神裏都閃爍著無盡的期許，這是他無法避免的代價。

拿到第一名是他宣之於口的目標，真正實現之際，“終於結束了”的念頭先於喜悅誕生的速度，搶先在他腦海裏占據了不大不小的地盤。

結束是驟然放松帶來的錯覺，不消任何人提醒，連曉霧便先丟掉了這個念頭。

這只是另一段路的開始。

金字塔頂端的位置依然空著，粉絲抓住主持人停頓的瞬息瘋狂地呼喚著沒有任何懸念的名字，仿佛在為他即將走上的這條路添彩。

第二名是世界上最有機會沖擊第一的人，其次是選拔組之外的成員。正因他們的粉絲構成並不清晰穩定，才更可能找到突破的契機。

連曉霧長久地處在永遠也到不了第一名的位置上，在眾人目光下打破了陳規舊俗，伸手摘下了金字塔頂端的星星。

他還想在偶像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他還有漫長的時間來探尋偶像一詞的意義。

三。

“現在讓我們一同來揭曉今晚最後的名次！”

二。

“他的票數……他的票數是……六十萬五千一百……”

一。

“恭喜來自spark team S的連曉霧，獲得了spark第十一屆總決選第一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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