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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無盡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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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曉霧遲鈍地在梳理他們三個人的關系。

他和言元是關系親近的前後輩,言元甚至要將總監督的位置交給他。他和徐子堯算是咖位懸殊朋友,徐子堯邀請他過來和公司新簽的藝人合唱。

言元和徐子堯……言元就是徐子堯新簽的藝人。

而他今天過來是幫言元feat新歌,還是徐子堯寫的新歌。

連曉霧不曉得自己現在又在放空,其餘兩人見著他空洞的眼神都忍不住笑了,徐子堯打破他的思緒,笑道:“合著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助理早就耐不住八卦心跟你講了。”

言元的笑意很淡,仍然沒有搭理徐子堯,伸手拿過譜子遞給了他。

連曉霧後知後覺地在想這倆人是怎麽認識的,嘴上沒有多問,乖乖地接過譜子翻開看了起來。

言元說:“之後還得找時間錄個MV,初步定的時間在五月中旬發,當作是我的畢業單,既然是有特殊意義的曲子,我總得挑首自己喜歡的,為在spark的十年畫上圓滿的句號。至於spark那邊,我想我就不再占用什麽資源了。”

TOP的畢業單總是要精挑細選,一般是和top關系較好的兩人站護法位(左右),除中心位以外的站位都能撕扯上幾輪,成員削尖了腦袋往畢業單裏擠。

言元的意思是不在夢花火發行畢業單曲了。說他無情,他又邀請了spark的成員參與到自己的畢業單裏來。可他又的確薄情,直截了當地切斷了和spark最後的聯系。

想也知道言元的這張專輯會有多少人關註,他幾乎是自我奉獻式地在為連曉霧鋪路。可連曉霧心知肚明,他和言元只是朋友,絕無更多的感情支撐著言元為他做這麽多。

連曉霧有些茫然,薄情和深情本是對立的兩個詞,卻能同時在一個人身上體現,他似乎永遠都弄不懂言元這個人。

直到他決心畢業的那天,才對言元當年的舉措明白了一二。

言元無法再留在spark了,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挑選的接班人鋪路,是在償還spark的恩義,也是他對過去十年偶像生涯的了結。

今朝的連曉霧還是在一團迷霧中行走的人,大概只能強行壓下心裏那點疑竇,做好眼前的事。

說起正事,徐子堯收起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手指摩挲著琴鍵說:“小五會彈琴的,對吧?”

連曉霧道:“會一點。”

徐子堯說:“那就你來彈,誠意更足嘛。”

連曉霧來之前沒想過徐子堯工作室的畫風是這樣的,就這麽趕鴨子上架地坐到了琴凳上,他剛試了一個音,就驚訝地扭頭看了一眼。

徐子堯笑得坦蕩:“國內只此一架,你什麽時候簽過來,以後就隨便你用咯。”

遺憾歸遺憾,連曉霧忽然想起了擺在家裏的那架鋼琴,垂眸轉過身去。

曲子是徐子堯寫的,單論旋律自然是一等一的好。Spark有固定合作的作曲家,風格都是典型的男團風,鼓點嘈雜,編曲繁覆,近年更是癡迷於電子樂,人聲在其中的作用越來越小。連曉霧照著譜子彈了一遍,又一次體會到天賦型選手的優越。

徐子堯挪開亂七八糟的東西,坐在辦公桌上,讚賞道:“我們小五還是很會的嘛,多才多藝。”

徐子堯自己唱了demo,采用的樂器少到讓連曉霧都驚了一下,最簡單的鋼琴吉他合奏,而和弦卻出乎意料的格外精巧。連曉霧從來沒仔細賞析過徐子堯的作品,直到今天才發現,即便只給三和弦,徐子堯也能玩得爐火純青。

他少不更事時也嘗試過寫歌,被老師狠批過好幾回,說他琴還沒練好就想著創作了。

在天賦型選手的刺激下,連曉霧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沒有照著曲譜再練幾遍,而是循著感覺,班門弄斧地在琴鍵上落下了一串未知的音符。

言元正在隔壁練歌,等連曉霧熟練之後就一起先把這條音軌錄了。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強,言元自然沒有聽見這邊的動靜。

一陣沈默後,徐子堯雙腳落地,頗為訝異地往他這邊走近,問道:“你會寫歌?”

電影工作者拉過的片子數不勝數,徐子堯就是個移動曲庫,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這是哪首歌的旋律,最後在心裏下了結論,這是連曉霧自己想的旋律。

沖動一時爽,連曉霧的手指訕訕地離開琴鍵,赧然道:“……不太會。”

他樂理學得一般,也只會鋼琴而已,將腦袋裏偶爾閃過的旋律記下來已是極限,換言之,只有骨架,填充不了血肉。剛才彈的就是以前被老師批評過的曲子,在多年之後也漸漸變得完整了許多。

徐子堯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旋律,時間不長,半分鐘左右,重新將它覆刻在兩人耳邊。

“是這樣嗎?”徐子堯擡頭看他,“很抓耳,我認真的。”

一個音都沒錯。

萬分之一的絕對音感,實際上概率已經算很高了。可惜連曉霧沒有,他崇拜地看著徐子堯,點頭:“嗯!”

徐子堯還穿著長袖襯衫,挽了挽袖口,起身說道:“還有更多嗎?”

連曉霧越發不好意思:“……堯哥,其實這是我十五歲突發奇想寫的,很不成熟,但是後來加入spark,也沒有機會再認真學下去。剛剛一時手癢,就彈了一小段,你就別問我啦。”

徐子堯一楞,說了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我好像明白,小元為什麽會選你了哎。”

這是很直白的誇獎了。徐子堯興致不減,堅持讓他彈全曲,連曉霧騎虎難下,最終還是讓他那首稚嫩的作品重見天日了。

他再回過頭來時,身後站的是兩個人。

“……放輕松,弟弟。”言元微微蹙眉,不急不緩說道:“很好聽,是不過時的好聽。”

連曉霧怎麽放輕松啊!一個是相處七年的前輩,一個是水平比他高了一百個spark作曲家的天才,他頓時想起了粉絲很愛說的四個字。

公開處刑。

徐子堯歪著頭,這個動作由他做來有種詭異的萌感,不經意道:“小五,你有沒有考慮過把這首歌寫出來啊?”

連曉霧懵了:“沒有啊!”

“那你現在考慮。”徐子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寫,我替你編曲,自個兒留著,還是想怎麽辦,都隨你。”

徐子堯說得簡簡單單,連曉霧卻花費了很漫長的一個停頓來理解。

這是天大的一個人情。

唱徐子堯寫的歌,和徐子堯和他合作一首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弟弟,抓住機會。

他在等什麽,他那點卑劣的心思早就滿得要溢出來了。以偶像的身份有了為大眾所認可的作品,一則為這個低到底端的行業正名,二則讓粉絲不再只關註他這個人。

偶像被抨擊的根源在於和粉絲之間病態的關系,他不確信邁出這一步是否會有所不同,但他希望這種關系能夠有所改變。他不止是活在鏡頭前的人,總歸是要為舞臺下的連曉霧……留下一塊應許之地。

連曉霧不再猶豫。

他在徐子堯工作室呆了太久,錄一首歌本不需要這麽長時間,久到夜幕低垂,經紀人心中生疑,前來詢問,才知道連曉霧自行做了另一個決定。

有言元做保,黃梓新當機立斷,推了明天不怎麽重要的安排。連曉霧坐在一堆廢紙上,沖著經紀人傻笑。

做他們這一行的,日夜顛倒是家常便飯。原定安排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連曉霧囫圇完成他那首十五歲的作品,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他咬著筆桿子想了半天,放棄了寫歌詞這件事。徐子堯又顯現出了身為老板的豪邁,說沒事,我找人給你填。

連曉霧咂舌,到現在已經能迅速接受這種工作風格了。他和言元錄完了原定主打的兩條音軌,腦袋一歪,睡倒在沙發上。再睜開眼,發現房裏醒著的就他一個。連曉霧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沒料到言元睡得不沈,一點兒響動就吵醒了他。

言元比了個出去說的手勢,兩人相攜著出門。

變化來得一貫是不由人做好心理鋪墊,連曉霧幾十個小時前絕不會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言元在新東家的自由度遠比連曉霧想象得要高。這裏算是徐子堯的一言堂,他趴在桌上琢磨加塞那首的編曲,言元說要調換發歌順序,徐子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兩個知名偶像俱是形象崩塌,素顏在大樓裏游蕩。言元對這兒很熟悉,帶著他找了間空房,順手關上了門。

淺色窗紗藏不住從外邊照進來的光束,言元捏著玻璃杯喝了口水,給他也倒了一杯。

他不知道從哪扯出一張紙來,上面密密麻麻地覆著字跡,沈默了一下,慢慢說道:“這是我前段時間寫的,原本準備讓徐子堯譜曲,放進新專輯裏。可能是巧合,我發現稍微改一改之後,其實和你的曲子更契合。”

連曉霧接過紙張,黑漆漆的印刷字體旁邊是新添的修改痕跡,最上方印著三個大字,《無盡夏》。

秘密人皆有之,他學過鋼琴的事兒不是秘密,但會作曲一事卻少有人知。言元除卻可圈可點的演技之外,也從未將自己會寫歌詞的事公諸於眾。

的確很契合。

連曉霧文化課水平很一般,但最基本的鑒賞能力是有的。《無盡夏》的韻腳壓得很獨特,言元有些用詞甚至跳脫出常用框架外,寫的就是意猶未盡的夏天,配上溫柔流暢的曲子,幾乎是為他的畢業量身定做的一首歌。

徐子堯寫的那首自然是更好,單論合適與否,沒有比他拿在手中的這份更適合的了。

《無盡夏》,順理成章地在言元五月中旬要發行的畢業單中擔當了打頭陣的作用。

睡了幾個小時醒來,徐子堯磨磨蹭蹭地擡起擡起腦袋,身邊一個人都不在,打著哈欠出來找人,發現這倆已經把他寫的那首歌給錄好了。

連曉霧給另一首錄了和聲,決不喧賓奪主。兩人的心思都在《無盡夏》上面,甚至在他睡著的時候粗略地分好了part。

“……”徐子堯說,“一覺醒來發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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