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經紀人和連曉霧重新聯系上，已經將近晚上十點鐘了。

黃梓新拒提喝醉的事，他這個州官還是有點兒良心的，自己放了火，也就大發慈悲地準許連曉霧點一盞燈了。

兩人都喝高了的事情就這麽揭過去了。

直到半個月之後，遲鈍的連曉霧才從日常相處中看出點什麽來。他趁著這回經紀人沒陪他出來跑活動，鬼鬼祟祟地拉著助理的胳膊問道：“佳佳，你是不是和新哥……？”

林佳瞪了他一眼，故作嫌棄狀拍掉了他的手，磨蹭半天還是默認了他的話。

“……阿崽，”林佳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連曉霧看不懂的情緒，“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先別激動。”

連曉霧的心已經懸起來了，連忙阻止道：“別說！等活動結束回去再說！不然我怕我表情管理失控！”

能讓佳佳猶豫的事情，不談好壞，百分百是一件大事。

連曉霧今天是和那位爆冷奪得第三名的李蘇楊一起參加品牌活動，時間不長，約莫也就持續了一個小時。

李蘇楊是個肌肉塊頭特發達的男生，去年拍的一組水著寫真意外爆紅，五萬轉發，還是沒買水軍的情況下。這麽體育生氣質的一個大男孩站在誰跟前，壓迫感那都是不容小覷的。連曉霧和他不同隊，算是點頭之交，活動結束後也就各自跟著助理走了。

就在最平靜的一段路上，一塊巨石就這麽大剌剌地投進了湖心。

“崽崽，就……你生日那天，我和黃狗領證了。”

“……”

“？”

連曉霧腦子裏溜走的念頭風雲變幻，僵了半晌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我媽真是料事如神……佳佳，你知不知道她上次給我打電話還問到了，你和新哥什麽時候結婚……”

助理望著車窗外霧氣蒙蒙的道路，扭頭笑道：“場地和日期急急忙忙地訂好了，真的很像是在胡鬧啊。到時候阿崽來當花童好不好？”

連曉霧不假思索地應下了，幾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花童？”

在花童和伴郎的問題上掐了一路，連曉霧落地時還是覺得不真實。

佳佳蹲在地上給他收拾東西，雙人宿舍在一周前又成了單人間。

原因自然是經紀人給唐嘉接了部劇，夢花火打工仔收拾細軟跑去C市拍戲了。

顯而易見，唐嘉這樣的外形，在開放了個人資源後不給他塞進劇組就不是運營的風格。黃梓新在一堆本子裏挑了個最穩妥的，人設基本上沒毛病的校園劇男主。唐嘉很年輕，不需要被別的設定給框住，反正是夢花火的自制劇，自然是怎麽捧人怎麽來。

連曉霧這段時間閑的無聊，驟然得知了這麽一個驚天訊息，征求助理意見後，捧著手機點開了對話框。

霧五嗚嗚：唐嘉嘉嘉嘉嘉嘉嘉！

唐嘉：怎麽了前輩？

霧五嗚嗚：你沒在拍戲嗎！怎麽回這麽快！

唐嘉：在轉場，可以休息一會兒。

霧五嗚嗚：～劇組方便嗎我打算明天去探班找你玩（別和新哥說）

唐嘉：！這麽突然

唐嘉：好！

霧五嗚嗚：等到了我要和你說一個大！秘！密！

畢竟是第一回 拍戲，黃梓新親自去跟了組，現在還在C市住著。連曉霧和助理瞞著他定下了私人行程，兩個人馬不停蹄地定了去C市的高鐵票，去往唐嘉所在的劇組探班。

佳佳照例訂了全劇組份的奶茶，笑盈盈地和相熟的工作人員打招呼。連曉霧墨鏡口罩一應俱全，裹得嚴嚴實實，不聲不響地站到了正凝眉看著監視器的經紀人身後。他壓低聲音咳了兩聲，黃梓新轉過身一眼就瞧出了全副武裝下的人，不客氣地摘下墨鏡，眉頭擰得更深：“你過來怎麽不和我商量一聲？林佳呢？”

連曉霧眨著一雙圓眼，拉下了一邊的口罩抽繩，同他插科打諢了兩句，朝著佳佳站的方向怒了怒嘴，一瞬間叫蓄勢待發的經紀人哽住了。連曉霧順勢俯下|身和導演問了聲好，目不轉睛地看著監視器。

十一月初的天氣轉涼了有一段時日，唐嘉依然按照劇本要求穿著一身清涼的球衣。從操場走過來的少年人手裏抱著籃球，伸手朝嬌小可愛的女孩腦袋上揉了揉。

鏡頭推近了幾寸，清晰地記錄下了若有似無的情感。

“cut！”

小楊胳膊肘上掛了件外套，及時雨似的披到了唐嘉肩上。導演拍了拍手，喚道：“有人來探班，休息半小時。”

唐嘉聞聲轉過臉來，遠遠地瞥見了導演旁邊的人。

“前輩，你來了！”

連曉霧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吸著芋圓，遞了杯三分糖的奶茶給他，邊往休息室走邊捧哏：“你演的好自然啊！”

唐嘉抻了抻胳膊，不動聲色地支開了助理小楊，在雜亂的休息間裏扒拉出一塊幹凈地讓連曉霧坐了下來。連曉霧火急火燎地拉著他往下按，神神秘秘地附在他耳邊：“新哥這幾天跟著你，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唐嘉誠實地搖了搖頭。

連曉霧小巧的下巴隔著一層衣料擱在他的左肩，特意加重了語氣道：“我明年要參加一場特別重要的婚禮！”

“……”唐嘉明白了，“新哥和佳姐的？”

他一口報出了正解，叫連曉霧半邊身子從他身上挪開：“我還沒和你說，你怎麽就知道了！”

可能也只有他會問出這麽蠢兮兮的問題了。

唐嘉好脾氣地給他捋了一遍，連曉霧頓時失去了和別人分享第一手資訊的快樂，嘟囔道：“光長年齡不長智商就是我本人了。”

這部劇初步預計只拍二十集，現在多得是長如裹腳布的校園/武俠/都市/宮鬥意難忘，洋洋灑灑一百集，看得人頭都大了，恨不得三十二倍速看完全集。二十集拍得快，後期制作得也快，送審順利的話，能夠趕在明年總選前播出，為唐嘉再添一把火。

連曉霧隨口問道：“大概什麽時候殺青啊？”

“應該很快吧，十二月底之前就能拍完了。”唐嘉手裏拿著劇本翻了幾頁，和他說了個相對精確的日子。

連曉霧對劇本很感興趣，歪著腦袋湊到他旁邊，詢問可不可以瞟一眼。唐嘉的指尖停留在了勾勾畫畫的頁面上，給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真是夭壽，連曉霧一低頭就瞥見了幾個方方正正的宋體字，大驚失色道：“還有吻戲？”

這不能怪他大驚小怪。

言元十七歲出演的那部拿了新人獎的處女作，裏面就貢獻出了他的銀幕初吻，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地碰了碰嘴唇，還是叫許多元推流幹了眼淚。無數封咒罵李夢與不要臉，讓未成年接吻戲的信雪花一樣砸到公司門前的信箱裏，網絡上更是議論紛紛。

李總的委屈往心裏咽，戲是言元自己去試的，劇本也輪不著他來審核，但罵聲必須是他來背。經此一役，李夢與倒是開了個會著重討論了接戲尺度的問題，定下來的結論是，未成年不準接有感情線的，二十歲以下不允許有親密戲份，此處大約特指吻戲。

運營幾百個偶像，操的是幾千萬粉絲的心。

像秦一銘這種握手男奴，賣的就是男友力爆棚的人設，故而他和連曉霧的cp才廣受推崇，一年跑外務的時間在團內也是數一數二。連曉霧還記得大概是總選前一兩個月，過了二十歲死線的秦一銘和女主角的多角度吻戲，沸沸揚揚地在spark的內部群裏流傳了半個月。

秦一銘抱著他佯裝抹眼淚，哭唧唧地哀怨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老公，完了，等這劇一播，渣男人設沒得跑了。”

連曉霧聽他那聲老公聽得頭皮發麻，惜字如金地賜了一個字：“滾。”

在他手裏握著的是劇本初稿，黃梓新在審核時早就點名將那段吻戲給刪的幹幹凈凈了。

唐嘉垂眸道：“到時候，應該會刪掉吧。”

自從他琢磨出經紀人和助理之間那點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關系後，連曉霧腦子裏的某一根筋脈倏然間就被打通了，他撐著臉凝視著唐嘉，心說不對，小朋友的情緒很低落。

連曉霧心裏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黑心老板逼迫員工拍親熱戲賺錢的戲碼，端著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樣抓起了唐嘉的手。

唐嘉稍微側了側頭，舒展眉頭對他說：“前輩，你是在關心我嗎？”

連曉霧肯定道：“當然啦！”

“……我不會拍吻戲的。”

連曉霧擡頭看了一眼，恰好對上了唐嘉直勾勾的眼神，與他往日的靦腆謹慎大不相同，蘊著讓人讀不懂的情緒。

他沒能接收到唐嘉的訊號，只覺今天的小朋友和往常有些不一樣，傻不楞登地接著道：“是現在不能拍啦，過兩年萬一劇本上有這種片段，我們沒有理由要求編劇刪掉的。”

唐嘉的神情依舊，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我就不拍。”

連曉霧愈發糊塗了，好奇心教他打破砂鍋問到底，追問道：“為什麽？你有潔癖嗎？”

唐嘉忽然笑了，眼底蘊著一湖春水，學著他的口氣說道：“秘密。”

“好啊！你逗我玩！”連曉霧作勢爬起來要拍他的腦袋，地上東一張西一團的廢棄物平白長出了手腳，絆了他一個踉蹌。

唐嘉慌忙擒著腕子將人拽了過來，連曉霧暈乎乎地栽進了溫熱的胸膛前，擡起頭就是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唐嘉的手還箍著他，一聲稀松平常的前輩，楞是叫連曉霧聽出了暗含著的得意。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腦袋上已經溢出了滿屏的傻氣，連曉霧索性耍賴裝死，一動不動地埋下了腦袋。

溫柔低沈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連曉霧不自覺地動了動耳朵：“前輩，別裝鴕鳥了，你現在起來，我和你說，我為什麽不拍吻戲。”

連曉霧若無其事地探出了腦袋，下一刻就被眼前人捧住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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