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死死地盯著他的兩瓣嘴唇，濃密的睫羽顫了一下，明明什麽都沒做，目光卻已經描摹了千萬遍。連曉霧又懵又驚，沒明白小朋友怎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耳朵尖倒是搶在臉頰前面先變紅了。

“前輩，我可以親你嗎？”

連曉霧成功地臉紅了。

他如夢初醒般一巴掌拍在唐嘉的手上，惱羞成怒道：“唐嘉！”

他的一巴掌和貓爪撓也沒什麽區別，唐嘉又恢覆成那個禮貌有加的後輩，怯生生道：“前輩，對不起。劇本上就是這樣寫的……秦哥平常就是這樣和你相處的，我以為只是開玩笑，沒想到……會讓你不開心。”

連曉霧耳朵紅紅，一聽這話就迫不及待地信了，趕緊把鍋甩給秦一銘，踩了尾巴般跳起來說道：“沒事，你不要和秦一銘學，他壞得很！”

劇組拍戲有具體的安排，連曉霧原也沒準備多留一會耽誤人家的正事，佳佳過來喊他，他也就應聲過去了。

經紀人年齡比他大了一輪還多，連曉霧在他眼裏是個貨真價實的小朋友，如今小朋友用一種心照不宣的眼神看著他，黃梓新尷尬地扭過了臉，低聲和他談起了條件：“弟弟，不讓你當花童，行不行？”

連曉霧從休息室丟的面子在這找了回來，氣鼓鼓道：“你要是再惹佳佳生氣，我就把你的煙都收走。”

黃梓新一臉無語，再三叮囑了幾句後，親自送走了老婆和兒子，不是，老婆和藝人。

回到宿舍後，連曉霧一打開手機就看到了唐嘉發來的消息。

唐嘉：前輩，新哥讓我發一下探班的合照，可是我們沒有合照……

霧五嗚嗚：。

霧五嗚嗚：他肯定偷拍了背影，讓他用自己的賬號發啦

唐嘉：前輩是還在生氣嗎【小貓作揖.GIF】

不提也罷，一提這茬連曉霧腦子裏就全是唐嘉那個直勾勾的眼神，多想幾回又平添了幾分兇狠，直叫人渾身發麻。仿佛是舞臺上那個唐嘉的加強升級版，千百倍的殺傷力一朝壓下來，任誰見著了都得束手就擒。

秦一銘給他分析過，cp粉最為不屑的就是眼神糖，大致意思是眼神深情的人看一塊石頭都帶著愛意，連曉霧想，他還真遇著了這樣的人。

小貓作揖的表情舒緩了他的心緒，男孩之間開玩笑比這過分的數不勝數，更何況是通曉各類營業手段的偶像團體成員。

於是連曉霧自詡大方地丟了一句話過去，下次看我怎麽捉弄你。【小貓轉圈.GIF】

接外務的連曉霧是繁忙的五線小藝人，蹲在劇場的連曉霧在佳佳眼裏已經閑得快要長蘑菇了。

佳佳點開微博，一字一頓地棒讀道：“夢花火總部的墳頭草二尺高了，黃梓新，再不吭聲就把你踢出粉絲群。”

“真是人走茶涼用完就忘，快倆月沒動靜了。五推jms靜靜等待吧，我話就放這兒了，你五多半是不續脫離苦海了。”

“那個誰說的是什麽話，以lmy的尿性，如果我崽不續了，絕不是下放去劇場，不瘋狂出官周跑商演利用完剩餘價值，還是我們李總嗎？”

佳佳刷微博用的是一個亂碼ID的小號，偶爾提到連曉霧也是用崽崽代替，隱蔽性極強。而黃梓新就不一樣了，他不僅用了自己的本名，認證上還掛著“夢花火公司經紀人”八個大字，作為一個頗為高調的經紀人，基礎用處是代替運營分擔火力。

他的微博最後一次更新還停留在上回連曉霧去探班，那都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評論下面是兩極分化，一開始嘉騎和五推還在一團和氣地吹室友line，舔背影，後來逐漸演化成了五推瘋狂質問黃梓新，連曉霧最近到底在做什麽。

偶像不同於演員，演員一進組就是五十天起跳，三五個月見不著人也是常態。畢竟不是每個粉絲都熱衷於抽公演票，大部分人還是通過視頻圖片在線追星。

連曉霧曝光率一向穩定，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除了正常參加公演，一點兒動靜也沒。仿佛他這個top5是才進團的小透明，可不怪粉絲著急忙慌地追問。

粉絲想問的無非是連曉霧明年到底續不續約，這問題可不止讓粉絲頭疼而已。

Top成員的合約都有經紀人對接，黃梓新已經明裏暗裏和他提了不止一次了。真有不續或者需要談條件才能解決的意向時，運營會親自出馬來談，而這個期限一般在明年填寫總選申請表之前。

佳佳堅持認為徐子堯既然給他遞了橄欖枝，連曉霧照常解約，簽徐子堯工作室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真正面臨抉擇時，Spark的六年在天平上搖搖晃晃，一會兒壓過前程，一會兒又被扳了過去。

唐嘉預估的日子很準確，十二月過半，劇組那邊剛好殺青，連曉霧正和佳佳就著續約不續約的事情扯皮，唐嘉回來了。

助理立刻收聲，屋內暖氣充足，佳佳和他倆招呼了一聲，披著大衣昂首闊步地走了。

小楊忙前忙後地給唐嘉收拾行李箱，一個男助理能做得比女孩兒還細心實屬不易。連曉霧有一個多月沒見著他，休息室裏的那點玩笑早被他忘得一幹二凈，記吃不記打地蹭到了唐嘉邊上同他噓寒問暖。

唐嘉滿腦子都是在門口聽見的那句“真不續約了去堯哥那兒也挺好的”，面上喜色一掃而空，勉強支楞起了一個不尷不尬的笑容。

許是天生的，連曉霧對此類情緒的感知能力一向都和常人不在同一頻率上。經紀人和助理之間的愛恨情仇，每回都得半月之後他反射弧過長地琢磨出來。

唐嘉藏得談不上多好，細心之人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可落在連曉霧身上，一日不說，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小朋友腦子裏在想什麽。

神隱了兩個月的連曉霧，終於在今年結束之前露面了。

幾個衛視都邀請了spark參加跨年演唱會，除了言元還在劇組裏窩著，其他人悉數是聽從公司安排的。

夢火花的總部就在N市，省臺可謂是spark的父母臺，從出道起就受了數不清的照拂。李夢與大筆一揮，將幾個top全都留在了本市，另安排了一隊後起之秀去了常常合作的M臺，至此算是定下來了。

第一名拍戲，第六名畢業，top7剩下的五個臨時組了個分隊，花了兩天重新排練了隊形走位。官博神神秘秘地po了一張背影照，粉絲排著隊來認領自家的推，輕而易舉地辯認出了這五個人。

跨年演唱會總是註重於儀式感，跨年跨年，零點嘉賓是一位老牌天後，嗓音不改當年，臉不紅氣不喘地唱完了她的經典曲目串燒。

低溫的風吹過後臺，連曉霧跺了跺腳，脫下了厚重的大衣，佳佳嬌小的身軀接了過去，目送他隱於一大堆藝人中向臺上走去。

舞臺上站得滿滿當當，四名主持人簇擁著天後立在中央，你一言我一語地等待著鐘聲敲響十二點。

Spark五人距離中央隔了好幾個身位，連曉霧身上泛著寒氣，維持著元氣的笑意，偶爾掠過臺下站姐的鏡頭，笑得更甜了幾分。

他們都沒戴耳麥，唐嘉挨著他右側小聲道：“前輩，你冷不冷？”

連曉霧凍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頂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沈痛道：“回去第一件事，開空調！”

鐘聲敲響，臺上所有人仿佛啟動了按鈕，話筒裏溢出天後半生不熟的普通話，據大噶新年快落啊。鏡頭依著次序一寸一寸地移過來，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們幾人。

言元不在，代表發言的變成了秦一銘，他簡略地祝福了幾句後，話筒依次傳過了幾人，直至退場，秦一銘笑盈盈地攬著連曉霧，往後臺走去。

連曉霧習以為常地靠著他，自然忽略了身後驟然黯淡的眼神。

零點敲過，過了一天，也過了一年。小楊住公司安排的宿舍，半路先下了車，黃梓新和佳佳看著他倆進了電梯，才放心離開。

暖氣汩汩湧出，緩緩地包裹著整個房間，連曉霧三下五除二脫下了扯了塊毯子往身上一披，換做佳佳在這兒，一定會笑他，圈子裏就沒有比你更嬌氣的偶像了。

不覺間唐嘉忽然湊了過來，連曉霧的手指還是冰涼的，他想起自己上回放的“狠話”，無聲一笑，不聲不響地擡起雙手，壓在了唐嘉露出的後頸上。

“涼不涼？”

唐嘉搖了搖頭，反手把他的兩只手拉了下來，握在掌心裏，認真道：“前輩，怪不得佳姐嚴令禁止你多吃冰的。”

他的手心焐得連曉霧暖乎乎的，連曉霧一時忘了反駁他，任由唐嘉給自己焐手。

等到他終於滿意地抽出了手指，唐嘉正以一種不含情緒的目光看著他。連曉霧緊張道：“怎麽了？”

唐嘉慢慢掀開了兩片薄唇，無意義地呢喃。

“又過了一年。”

連曉霧不明所以，睜著眼睛瞧他。

“前輩，心情差的話該怎麽調節呢？”唐嘉垂下了眼睫，低低地說出了一句叫他腦袋空白的話：“我好像又快要抓不住，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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