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宰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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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是給阿律的生賀!!

我這個咕咕咕從去年寫到今年我也是咳咳咳咳咳

謝基友不殺之恩

【他人即地獄。】

“什麽意思?”小男孩問女子。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指的就是不要太過於相信別人。相信任何人都不如相信自己,如果辨別不好身邊的人,覺得他或她是你最信賴的,然後相信錯了人,這之後又背叛了自己,並背著你說出不該說的話,做出不該做的事...那麽,便可能會帶來如同自己下地獄般的後果。”女子笑瞇瞇地理了理身高剛到她腰部的小男孩的頭發,“要好好記住喲。”

小男孩皺了皺眉,努努嘴,從女子手中拿過了他的小禮帽:“我才不會這麽蠢呢。”

“是呀,我們中也最聰明了。”妝容精致的女子笑容恰到好處,艷紅的指甲輕輕點了點小男孩高挺的鼻梁,“所以,要好好地成長起來,然後活下去。”

“別相信任何人,中也。”

【別相信任何人。】

一、

辦公室的日歷顯示今天是3月1日。

“嗯?你是說那個小矮子沒啦?”黑發黑眼的青年歪了歪頭,裹了繃帶的兩只手呈交叉狀擋在胸前,後退兩步,誇張地吸氣道,“你是說,就像昨天夏日祭的煙花,啪——嘭!地一下,消失了——沒啦?”

國木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手裏的一沓文件摔得啪啪響:“我很確信我的話沒有半分錯誤,太宰。”

“你的前搭檔,近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港口黑手黨幹部,在橫濱呼風喚雨、近乎是橫行霸道的中原中也。”紮著小辮子的嚴肅男人撇了撇嘴,“昨天被確認死亡。”

偵探社裏頭的人也不多,今日值班的除了這兩個此時音量極高的男人,就剩下了慢悠悠上著指甲油的與謝野晶子、以及從進門開始便沒有停下搬運文件的中島敦。此時一絲不茍的女人被這個可以說是驚人的消息吸引了註意力,而一直任勞任怨的銀發少年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吞吞吐吐了半天,用一種極其詫異的語氣道;“中原先生......去世了?”

國木田煩躁地摘下眼鏡,拿過桌上的手帕擦了擦:“你們怎麽都用這種態度?這可是一大早從那位【森先生】那兒得到的消息。”

“芥川傳遞的消息。”國木田道,“至於可靠性,我覺得中島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啊...是的。芥川君是一個很可靠的人。”中島點點頭。

太宰歪了歪頭,撓撓下巴,語氣裏好像帶著一點遺憾和無可奈何:“哎呀,這下子可不好玩了。漆黑的小矮人呀...”

他望著偵探社外面那一小片木椿,眼底黝黑。

只不過那種可以被稱作【恍惚】的情緒好像就持續了一秒不到。青年伸出手在國木田剛剛扔下的文件裏翻找了一下,接到任務隨隨便便看一眼,笑容不羈玩世不恭,輕輕松松地兩手一夾寫著任務的小卡片放在風衣口袋裏,向著中島揮揮手:“敦君~出任務去啦。”

中島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地直起了身子:“好的,太宰先生!”

“餵...!太宰!”國木田無奈喊道,“記得登記!”

“安啦安啦~國木田君你怎麽還是這麽老媽子啊,不會有女孩子喜歡的哦~”

“誰要你關心了啊!給我好好出任務!”

“知~道~啦~”

國木田獨步仿佛是如釋重負一般地向後一靠,將自己安安穩穩地窩進了躺椅裏。半晌,他拿起了那一沓被惡劣的青年翻亂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好,再一份份核查過去,完工後不由得哼笑一聲。

“嘴上說著不在意...還不是去港口了。”

中島惴惴不安地跟在那個背影之後,看著那人瀟灑的風衣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躊躇了許久,小心地籌措著詞句問道:“太宰先生...中原先生他...”

“噓。”太宰回過頭,淺淺地笑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頭滿滿的都是愉悅,“我的好搭檔,哦不對,是前——搭檔,那個漆黑的小矮人、帽子精...可終於不能來煩我了。所以,這種開心快樂的事情,就讓我一個人悄悄地高興一下?”

中島梗了一下,試探道:“您真的...不傷心?好歹...還是前搭檔呢。”

黑發的青年背著手,繞著不安的銀發少年轉了一圈,直將中島看得渾身發毛,高深莫測道:“是啊,我很傷心的。”轉而朝著少年眨眨左眼,笑瞇瞇地向一旁路過的高中少女放了個電,在少女通紅的面容裏,又哼著他那首音調詭異的自殺之歌愉快地走遠了。

“嗚哇!太宰先生您等等我啊!”中島急急忙忙地沖過去,而青年步履輕快,早就消失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

“這可糟了啊啊啊!!”銀發的少年發出一聲哀嚎,在轉角抱頭蹲下,“根本不知道去哪兒出任務啊!委托書在太宰先生那裏啊啊啊!!”

而有一點是偵探社的同僚們都知道的——太宰治,出門不怎麽帶通訊設備。

所以,銀發的少年頭上的陰霾更重了幾分。

然而也不知是頹廢了多久,蹲在地上的少年突然感受到頭頂被陰影所籠罩。還沒等他擡頭看,頭頂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這擺這副喪氣的模樣...是給誰看?人虎。”

冷冰冰的嗓音,那種獨有的金屬氣質和漠然的語調......是芥川!

中島倏地擡起頭,眼睛鋥亮地看著瘦弱的黑發青年,那模樣仿佛是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找到了主人,亮晶晶的眼神看得芥川右手虛虛成拳,在唇邊輕咳了一下。不過一瞬間的出神不會使忠心的黑手黨惡犬遺忘來意,他正了正神,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圍,繼而輕輕皺眉問道:“太宰先生呢?”

“太宰先生啊...”

眼看著銀發的少年又要郁悶地把頭埋下去,淡漠青年的眉皺得更深。他了然地微微搖頭,繼而語氣更加不善:“你又跟丟了?真沒用。”

“嗯...”中島頹廢地把頭埋得更深,頭頂的陰影和怨氣幾乎沖破天際。

“算了。”芥川沈思片刻,平靜道,“給你也是一樣的。”

“誒?”

芥川把一個黑色的編織手提袋塞給他,難得躊躇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用他獨有的嗓音緩緩陳述:“中也先生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吧。這裏面...是當初中也先生特意交代過的,要給太宰先生的東西。”

給太宰先生的東西?中島疑惑地接過這個薄薄的袋子,暗自掂量了一下。總感覺就是一本小本子和一些文件這樣的...

“別打開看。”芥川厲聲警告,“只有太宰先生可以看。”

“哦!我會給太宰先生的!謝謝你芥川君。”

兩人相對無言了許久,芥川率先開口:“沒什麽事我走了。別打開看。”

他冷冷地丟了一記眼刀給中島。

接收到訊息的銀發少年重重點頭,緩緩抱緊了手中的袋子,發出喀拉拉的聲音:“不會的,我肯定會把它交給太宰先生。”

“那個芥川君...”在收到黑發青年疑惑的一個眼神、並發現對方似乎也暫時沒有離開的想法之時,中島撓了撓頭,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問他,“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的關系,真的很差嗎?”

芥川沈默。

過了許久,久到中島都打算不好意思地告別之時,他方才緩緩道:“我想...應該...沒有那麽差。”

“他們曾被冠以【雙黑】的名號,被地下世界敬畏了那麽多年。”芥川頓了頓,有些遲疑,“從我的角度而言,至少沒有人...會願意和一個自己真正討厭的人、而被別人看作幾乎是一體那麽多年的。”

“東方有一句話,叫作【逝者如斯夫】。”黑發青年的眼神出現了少有的空茫,“我們所有人都尊敬中也先生。”

芥川君今天少見的話多啊。中島想。肯定是因為中原先生去世的緣故。

“走了。”似乎是把想說的話盡數說完,芥川又變成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手黨,言語冷漠,轉身走遠。

“...哦!”銀發的少年還沒從剛剛的念頭裏脫身出來,呆立了很久,直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芥川也早已消失在視線中。面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遠處則是朝他揮手的太宰治。

“敦——君——!你怎麽回事啊?我任務都完成了你還在原地楞著。”給了少年一個暴栗,收到“痛痛痛”的慘呼後,太宰治繞著手足無措的中島敦轉了一圈,嘖嘖了幾聲,“你業務能力不行啊敦君,會被扣工資的喲——如果社長知道的話。”

“那個太宰先生,”銀發少年把手中緊緊抱著的編織袋遞給青年,“這是芥川君剛剛給我的...說是中原先生安排過的,一定要交給您的東西。”

“哦?”青年的眼底又開始出現了那種黝黑的光芒,“有點好奇呀~”

他伸手拿過袋子,掂量了幾下,一邊嘟囔著“小矮子搞什麽鬼”,一邊拆開封口,往裏面瞧了一眼。

一瞬間,他臉上那完美無瑕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怎麽了太宰先生?”一直觀察著上司一舉一動的中島緊張問道。

黑發青年默默關了袋子,封了口,然後將袋子扔到地上踩了踩。

“小矮人把他的定制西裝賬單寄給我了!”他憤憤道,桃花眼裏惱怒滿滿,“付款人那一欄寫的還全都是我的名字!”

“哈——??”

二、

【12月21日晴

我又碰到那個混蛋了。

照理來說早就應該滾得遠遠的青花魚,又帶著他滿身的臭味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前腳還跟老下屬們打得歡樂,後腳就大半夜的跑到我的公寓樓下——鬼知道他怎麽還沒扔掉備份鑰匙,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打開大門。時隔這麽多年身上的魚腥味還沒散,家裏的阿嵐看到這家夥照樣撒嬌撒得歡。

...可去他媽的吧。】

“喲,太宰回來了。”

作為社裏唯一能打又能奶的大佬,與謝也笑靨如花,頭上精致的蝴蝶發卡展翅欲飛。女子試圖整天摸魚,並向中島敦發出了愛的關懷:“有受傷嗎,敦?”

銀發的少年則瘋狂搖頭試圖拯救自己:“沒有!”

“哦?”

漂亮的女子輕啟櫻唇,精致的嘴角翹起一個令人膽寒的弧度:“那可真是幸運呢,敦。”

您的表情明明從裏到外都透露著一點都不幸運的意思好嗎!!

中島敦腹誹。不過他一點都不敢表現在臉上,依然掛著有些僵硬的笑容並試圖將自己藏在太宰先生身後,想借此來逃避這位女醫生溫暖又充滿愛心的問候。

咦?

白發的少年睜大眼睛。太宰先生的口袋怎麽感覺...軟軟的?

青年笑瞇瞇地看向訝異的少年:“怎麽了敦君?”

中島敦疑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看起來有些鼓鼓的口袋。

口袋動了動。

“啊咧?”少年撓了撓臉,“太宰先生的口袋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

太宰治笑瞇瞇地拍了拍那個看起來只是微微鼓起的口袋:“跟大家打個招呼吧?好孩子要有禮貌哦。”

口袋又動了。這回邊緣露出了黑色的毛毛和兩只小巧的耳朵,深色的耳廓靈活地動了動,順利地吸引了辦公室裏眾人的目光。太宰治修長的手指伸進去撓了撓毛絨絨,一會兒一只烏黑的毛爪爪探出口袋,收著鋒利的爪子,用軟綿綿的肉墊拍了拍青年的手背。

“誒——!!!”

是貓咪呀。

“哎呀真可愛!”女孩子對毛絨絨的生物向來沒什麽抵抗力,就算是白衣天使與謝野醫生也毫不例外。她伸出手摸了摸漂亮的黑色小毛團,小貓瞇起了翡翠綠的貓兒眼,尾巴尖兒一動一動,發出快活的小咕嚕聲,而小貓那光滑如綢緞的毛毛讓醫生周圍飄滿了幸福的小心心。

“啊手感真好~”醫生的尾音甚至還詭異地翹了翹。

國木田放下文件,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太宰,你出去一趟,怎麽還帶回了一只貓?”

太宰治漂亮的桃花眼裏簡直有小星星在蹦跶。他一伸手撈起小毛團,調整了一下姿勢,抱起小貓的兩只前爪爪,揉捏那軟乎乎的小肉墊,整個人也蕩漾了起來:“可以養吧可以養吧?我記得社長也是超~極喜歡貓的。”

他將小貓轉了一個圈面對面,黑色的小毛團歪了歪頭,乖巧地沖他喵了一聲,小尾巴尖微微晃動。

中島敦忍不住伸出手指也撓了撓那晃動的尾巴尖尖:“太宰先生,這只小貓這麽幹凈,應該不是野貓吧?”

太宰治:“哎呀真不愧是敦君呢!身為同類貓科動物的直覺!”

白發少年一轉頭,銀藍的眼睛和小貓翡翠色的眼睛對上,四只輪廓一模一樣的獸瞳大眼瞪小眼,在場眾人似乎都能感受到白發少年身後有一條毛絨絨的白色尾巴,和小貓一起用同樣的節奏微微晃動著。

......果真是同類呢。

眾人並不想承認似乎看見了大貓和小貓乖巧對視的場面。

不出一會兒,大貓興奮地看向目前的飼主,眼睛裏好像有星星在閃爍:“太宰先生!我覺得社長一定會同意把小黑留下來的!”

等等你連名字都擅自取好了嗎??

黑發的青年把懷裏小貓的姿勢微微調整了下,輕輕呼嚕了一把小貓深色的背毛:“嗯~嗯~我也覺得呢。”

“不過這孩子有名字了的,我只不過是替他出了遠門的主人寄養一下而已哦。”青年笑著顛了顛小毛團,“對不對,阿嵐?”

聽到青年喊自己的名字,阿嵐伸出小肉墊拍了拍他的胸膛,嗲嗲地喵了一聲。

“誒,叫阿嵐呀。”中島敦恍然大悟,阿嵐轉過小腦袋,對他友好地晃了晃小尾巴,翡翠色的貓兒眼似乎是流進了午後慵懶的陽光,閃爍了一汪碎金般的美好。

哈~眼睛真好看。

“貓!哥哥你看是小貓!”

谷崎直美同樣是貓這類可愛生靈的愛好者。她把手裏抱著的一捧白山茶遞給了兄長,便忍不住和曬太陽的阿嵐玩了起來。小貓似乎是有著滿滿的使不上來的活力,跟著女孩子手裏的逗貓棒玩得開心,期間還夾雜著撒嬌般的喵嗚聲。

“哎呀,好久沒見阿嵐這麽開心過了呢。”太宰治孜孜不倦地摸著魚,並擡起手捂住了左耳,試圖擋住國木田的怒吼——

“太宰你這個混蛋給我好好工作!”

“安啦安啦我會的啦。國木田君再生氣的話,發際線又要往後拼命倒退了哦。”

“你可閉嘴吧!我的發際線就是被你詛咒倒退的吧!”

“好~好~國木田君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對搭檔的例行拌嘴過後,辦公室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只剩下逗貓棒頂端鈴鐺的清脆響聲和阿嵐的喵喵叫。而愛好貓咪的某社長則從學生那裏得知了一只小貓暫住在辦公室的消息,踩著木屐,沈穩地一步一步走進充滿著咖啡香味的房間。

“社長好呀!”哎呀,就知道國木田君肯定通知了社長。

“社長好!”哈哈哈社長果然坐不住了哇。

“你們好。”福澤諭吉朝辦公室的眾人微微點頭,便將目光投向了那只自己跟自己玩了起來的小毛團。小貓似乎是對著自己毛絨絨的尾巴產生了興趣,不停地追逐著自己黑色的大尾巴,粉嫩的小鼻子努力蹭著尾巴尖兒。不多會兒,便吧唧一下攤出軟乎乎的小肚皮,小爪爪抱住自己的尾巴舔了起來。

太陽將黑色的小毛團曬得暖烘烘的,福澤板著一張嚴肅臉,慢慢靠近阿嵐。

阿嵐似乎是很習慣與人親近的。小貓擡起小腦袋,歪了歪頭,便噠噠噠地跑到男人腳邊,尾巴彎成一個問號——那是貓咪打招呼的姿勢,拖長了聲音,朝著福澤嗲嗲地叫了一聲,暖乎乎的小身體蹭過高大男人的腿。

啊。福澤頓了頓。

......社長你的背景都變成花園了!

三、

【1月31日晴

太宰不知道從哪裏聽說黑貓是可以通靈的,從他還沒叛變開始就不停攛掇讓我養黑貓,我說你既然想做實驗怎麽不自己養一只?結果那混蛋笑嘻嘻地把鍋甩給我,說什麽高的人是養不好貓的雲雲。

你可給我滾得遠遠兒的吧,嗯?

今天死青花魚又爬進了我家的窗戶,笑得神秘兮兮地說要搞一個什麽見證鬼魂的實驗,結果搞到最後,還不是一團糟,仍然是我來收拾房間。

混蛋,知不知道尊重死者。

黑手黨說尊重似乎是很可笑的。這個家夥又開始了肆無忌憚的嘲笑,氣得我給了他一拳。

愛怎麽樣是我的事,吃你大米了嗎青花魚?

如果阿嵐真的是可以通靈的黑貓,那萬一這個青花魚真自殺成功了,死了卻纏著我,我豈不是還要繼續被這個混蛋騷擾?

啊啊啊啊怎麽辦我又不想養貓了去死吧混蛋太宰!!!】

“黑貓據說是可以通靈的!”

宮澤賢治晃著他剛剛翻出來的一本占星書,興奮地朝著眾人大喊。

“賢治君,這種騙小孩的東西就不要翻了,快把書放回圖書館裏去啦。”黑發的青年似乎是昨晚又通宵研究自殺手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好的太宰先生!”少年吃飽的時候永遠都擁有著滿滿的活力,幾步躥上書架,將那本厚厚的《占星入門手冊》重新塞回了積落成灰的角落,“社裏好神奇啊,圖書館裏什麽都有。”

少年最後盤腿坐下來,左手握拳擊右手掌得出結論:“城裏人真是太厲害了!”

“喵嗚。”阿嵐蹲坐在宮澤賢治身邊,似乎是回應般地喵了一聲,尾巴尖尖一動一動的,翡翠色的大眼睛裏滿是無辜。

“好啦好啦,城裏貓咪就不要說讚同這麽可愛的話了。”黑發青年一把撈起小貓,將它抱進懷裏,“想吃小魚幹嗎?”

似乎是聽懂了“小魚幹”一詞,阿嵐揮舞著毛絨絨的小爪子,柔軟的小肉墊輕輕拍在抱著它的青年手上,嗲嗲地喵喵叫著。

“不過似乎是真的可以哦,傳聞這樣講。”與謝野百無聊賴地攪拌著白瓷杯裏的咖啡,輕輕嗅聞,啜了一口,“畢竟所有的異聞和怪談裏,女巫、通靈者和黑貓,不都是同時出現的哦?”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也許,真的存在呢?

與謝野的未盡之言似乎意有所指,不過這都無法將笑容從太宰治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剝離下來。他輕輕點著阿嵐的濕潤的鼻頭,小貓不知愁為何物,依舊歡樂地撲著他手中的小魚幹,滿足地嚼著,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愜意小呼嚕。

“你呀。”他低聲跟貓兒講了什麽,阿嵐則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算了。”黑發的青年笑了笑,將小毛團放下,拍拍小屁股,“去玩吧。”

谷崎直美帶回來的白山茶剛剛被換過水,尚未雕零的雪白花瓣上還帶著一點新鮮的香味。中島敦放下花瓶,一擡頭便看到太宰治撐著下巴,靜靜地望著那束花。“太宰先生也覺得這束花很漂亮嗎?”

太宰治笑瞇瞇:“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了哦,敦君。”

白發的少年靦腆地笑了笑:“是的,我覺得它很漂亮。”

阿嵐翹著小尾巴,慢悠悠走到花瓶旁邊,直起小身子伸爪爪,好奇地撓了撓花瓣。

太宰治修長的手指點一點下巴,笑道:“敦君知道白山茶的花語是什麽嗎?”

中島敦楞了一下,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我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啦,就是覺得真好看呢。”

“是的,很好看的。”黑發的青年那雙溫柔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眼裏的微光似乎都能將對方的心溺斃,“是純真無邪的愛啊。”

“哎,是這麽浪漫的花語啊。”少年也不自覺地微笑了起來,“太宰先生懂的真的好多。”

“啊呀呀,”黑發的青年捧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下一秒背景突然詭異地嬌羞起來,“我也不知道啦,是別人告訴我的啦,是別人。”

“嗷?是太宰先生的朋友......嗎?”

中島敦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一陣被餵了狗糧的飽腹感。太宰治不缺女伴,身邊的人甚至是三天一小換五天一大換,也沒見過他對誰上過心。這位有著精致皮囊和溫柔笑容的青年,從來都是和女孩子濃情蜜意正時突然好聚好散,而他的那些姑且可以稱之為“前任”的女伴們居然也都是半點無怨言,甚至還能見面時好好地打招呼。

太宰先生......真的很厲害啊。白發少年覺得眼前的太宰先生背後都是陰雲密布電閃雷鳴,於是他掛著無奈而牽強的笑,頓時覺得背後一陣陰風吹過,打了個哆嗦。

賢治說得對,城裏人真的太厲害了。

“我記得漆黑的小矮人還是蠻喜歡這種花的,真是天真的蛞蝓呢。”

冷不丁地聽到太宰治提到已過世的中原中也,中島敦楞了一下。

“中原先生他...也很喜歡白山茶呀。”中島敦靜默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出什麽可以說的話,便試探著出主意道,“太宰先生去探望的時候,嗯...可以帶上一束白山茶?中原先生會高興的吧。”

“不要。才不要。”黑發的青年做了個鬼臉,“我過去的話,那個小矮子看到我帶了白山茶就肯定會很高興,讓他高興的這種事情,我才不~去~做~呢。”

......這什麽見鬼的邏輯。中島敦汗顏。

青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與甜膩,卻說著與之不相符的話。他黝黑的眼底滿滿藏著的是不讚許,就這麽懶懶散散地盯著中島敦。

“這真不是一個好主意呢,敦君。”太宰治微微笑著。明明是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白發的少年只覺得被一只披著羊皮的頭狼盯上。明明老虎不用懼怕狼,但那種詭異的光芒仍讓少年縮了縮脖子。蹭到他手邊的阿嵐也好像是炸了毛一樣,胖胖的小毛團敏捷地從他手底飛快逃開,鉆進了文件櫃的最上方瑟瑟發抖。

“不過,”黑發的青年話鋒一轉,剛剛那種擇人欲噬的氣息重新變得溫暖起來,“如果中也來求我去看他的話,我也許會考慮考慮哦~”

這種蕩漾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啦!!

況且如果中原先生真的有朝一日來找你的話,那不就是鬼故事了嗎!!

似乎是從白發的少年臉上讀出了這個意思,太宰治在胸前雙手合十,漂亮的桃花眼裏滿是希冀:“如果中也小矮人真的來找我了,麻煩請告知我哦。”

不了不了我覺得我會先被嚇死!!

“還有你呀阿嵐,”太宰治轉向炸毛炸得看不出腿的小貓,笑容燦爛毫不做作,“說好的黑貓通靈呢?記得提醒我喲~如果中也真的出現了的話。”

阿嵐淒厲地喵了一聲,把小腦袋紮到堆積如山的文件後面,並不想跟有點神經質的主人玩耍。

“與謝野小姐!太宰先生不是說黑貓通靈都是假的嗎?”金發的少年的眼睛突然鋥亮得好像秋天裏風吹過的金色稻田般耀眼,“這麽說阿嵐是可以看到幽靈的咯!”

與謝野晶子轉了轉手中的鋼筆,托腮看向那一束白山茶:“嘛,誰知道呢。”

【2月29日雨

說不定,還真的能看到哦?

我感覺我自己......好像快要真的和這個世界說永別了。日記本都被咳出來的血弄臟了......切,讓芥川明天再帶一本過來吧。

我也不知道到底還有幾天可以活,反正我已經停掉這見鬼的治療了,真他媽的痛啊,我覺得有機會一定要讓那個青花魚試一下。

...算了,還是別讓他試了。又弄出什麽幺蛾子到時候也不好收攤。

...為什麽我總是默認要給他收拾爛攤子啊?!可惡、去死吧臭青花魚!!

不過我應該也沒辦法幫這家夥收攤了...切。

阿嵐的眼睛裏,也許遲早有一天會映出我的輪廓吧?啊啊,到時候就去騷擾這個青花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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