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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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玄出世之後,陸平算是徹底成了大巫的弟子,每天早早起來往占星樓學習,夜裏披星戴月的回到尚學樓。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陸平十五歲。

大巫從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這個孩子在玄學上面格外有天賦,教導幾年陸平自己就看完了書,書裏面的東西融會貫通,除了比不得大巫有經驗,書裏面的知識大巫已經沒有什麽好傳授的了。

每次看著陸平在占星樓大殿認真畫符的樣子,大巫都有些失望,如果陸平不是上天選定的下一任瑯跡王該多好?他這種天賦若是做了大巫,瑯跡的國運一定會蒸蒸日上。

思及此,大巫又想到自己之前收起來的卦象,只能自己在一旁搖頭,嘆息天命無常。

所幸這幾年裏面,大巫知道陸平不可能做國師,他便尋覓著自己的繼任人,陸平進了占星殿之後和六違的關系好了起來,兩個人幾乎是同進同出,有時候二人親切的燕玄都看不下去。

但實際上六違是在向陸平求教。

六違雖然是一個藥童,大巫之前也從沒覺得這孩子會繼承自己的衣缽,但是從燕玄出世之後,六違像是開了竅,他認真吃苦,如今的成就比不上陸平,但也不能小覷。

因此,大巫便不去外面找繼承人,而是暗中選中了六違。

這件事六違不知道,陸平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陸平正收拾著行李,打算游歷列國。

尚學樓裏,芙舒一邊紅著眼眶一邊給陸平收拾衣服,“公子,外面山長水遠,你一個人出去,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陸平看著芙舒紅著的眼眶,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只能看了看身旁的燕玄,“還有燕玄陪我呢,又不是我一個人。”

“燕玄我是放心,可是您從未出過宮,這樣一走就這麽遠,奴婢實在……”芙舒說著眼淚流出了眼眶。

一向看不了女孩子哭,陸平又不會哄人,只能慌亂的給芙舒遞一個帕子,讓她自己擦眼淚,他在一邊束手無策。

燕玄原本擦著燕玄劍,聽到芙舒的哭聲,接下來想到的就是陸平指不定要怎麽安慰她,想著自己要不要先離開,卻沒有想到一擡眼看到了陸平茫然無措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燕玄接著收到的就是陸平的一瞪眼。

自知理虧,燕玄蹭了蹭鼻尖,把燕玄劍裝入劍鞘,走到陸平身邊把匕首掛在他的腰間,然後對著芙舒道:“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他?你放心有我在定不會讓公子受半分罪,如今暮秋,若是不趕快,恐怕公子要在路上挨過隆冬了。”

“那便待到來年開春再走好了。”芙舒抹了抹眼淚回道。

“那來年你又會說早春幹燥柳絮紛飛,不如等到夏天,這樣拖啊拖的,我是走不了了。”陸平回道。

“芙舒,你放心吧,燕玄從不會讓我吃虧,我也不會虧待自己的。”陸平和燕玄一人一句送走芙舒,看著芙舒離開,陸平擡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煞有介事的嘆一口氣。

他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已經打包好放在一側,燕玄把行李歸置好,然後道:“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沒有想到這樣的問題會是燕玄問出來的,陸平有些驚訝,“怎麽,如今你倒是比我著急?”

“大巫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通天,到時候他沐浴凈身焚香,一連七天,咱們若是那個時候走,可就沒有法子和他道別了。”燕玄回道。

“你說的有理,那趁著大巫還沒閉關,咱們得抓緊走。”陸平點了點頭,他爬到床上開始數日子算,打算算出來一shjian個事宜出門的黃道吉日。

抿了抿唇,燕玄看著陸平的背影眼神覆雜,他沒有告訴陸平,他擔心的不是看不見大巫,而是他有預感,如果不及早離開,那麽他和陸平就走不了了。

劍靈是從劍中生出來的靈物,於天地萌發,有著無尚的力量,同時它們對於危險事件的感知也格外的敏感,燕玄跟在陸平身邊多年,陸平是大巫的弟子,雖然有著瑯跡王固定一段時間就送東西過來,但是他已經和王位斷了關系,也就沒有人會害他。

燕玄對於危險的感知力也就從未出現過,如今是第一次,出現的太過於蹊蹺,他不知道真假,如果是假的貿然告訴陸平只會讓他白白憂心,因此燕玄就瞞了下來,打算自己先看看情況,等到離了瑯跡王宮他再同陸平說。

瑯跡國偏北,除了夏天多雨,從立秋開始氣候就變得幹燥,一個月也不見得有一場小雨,然而這個晚上,天空非但下起了雨,下的還是傾盆大雨。

雨聲嘩嘩啦啦,豆大的雨點一顆有一顆砸在窗戶上,燕玄立於陸平的床邊給他守夜,陸平晚上睡得很安穩,什麽動靜也叫不醒他,外面轟鳴的雨聲他都能視若無物,甚至還翻了個身。

看著陸平恬淡的睡顏,燕玄無奈的笑了笑,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這樣沒心沒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占星樓。

大殿點著燭火,窗戶開了一個縫隙,風順著縫隙進來,火光搖曳。

大巫跪坐在殿內,手裏拿著刻刀在竹簡上刻著什麽,瑯跡國秋日鮮有大雨,如今天象生異,他不得不小心,剛好之前瑯跡王讓大巫通天解卦,大巫想著陸平若是出宮,等他走了自己再通天,也可以見陸平囑咐他幾句。

如今,通天時也可以看看為什麽會突然天象生異。

時間過的真快,瑯跡國的王子們年紀越發的大了,瑯跡王也越發的顯露自己對公子穎的喜愛,公子們的鬥爭越發激烈,只有陸平隱身於鬥爭之中,格格不入。

對於陸平要出宮游歷這件事,大巫早早知道,覺得並無不妥,少年郎是應該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風光,況且如今宮內鬥爭激烈,陸平一心在玄術上,也倒不如出去避一下,過幾年再回來。

這樣想著,大巫伸了伸腰背,打算明天問問陸平他打算什麽時候離宮。

夜裏面的風慢慢起來,燭火搖曳的更加厲害,燭光晃得格外厲害,連火光都有些刺眼,大巫無法在繼續刻字,便收起了東西,起身往臥房走去。

然而沒走兩步,占星樓正門被人自外打開,按理說這個時間是不會有人這樣貿然過來打擾大巫的。

眉頭倏地皺起,大巫冷臉回身看去,在看到門口來人時,他猛地怔住了,“六違?”

只見六違站在門口,他身材瘦弱,從雨中走來渾身濕透了,整個人搖搖欲墜,許是被雨澆的,他眼眶發紅肩膀也在顫抖。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也不帶傘。”大巫皺著眉頭,他走上前關好門,拉著六違進來,把自己的外衣披給六違,語氣嚴厲卻隱含著滿滿的關心。

“這樣淋雨,回頭著了涼,有你好受的!”

“大巫……”六違低低的出聲,發梢的水緩慢流了下來,順著臉頰下滑,他的眼眶更紅了,那下滑的水漬裏面可能夾雜著他的淚水。

大巫不知道六違去了哪裏,遇到了什麽,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六違搖了搖頭,這個時候冷風乍起,外面的大雨綿延,空中驚雷陣陣,六違緩緩啟唇,聲音被雷聲掩住,大巫卻聽到了他的話,瞳孔猛地放大。

原本放在六違肩膀上的手滑了下去,大巫整個人後退了兩步,駭然擡首,不可置信的看著六違。

陸平醒來之後,因為昨夜下的大雨,今晨天氣有些冷,肩上多搭了件外衣,他站在院子裏面,聞著清新的空氣,微涼的風吹拂在臉上讓人變得更加清醒。

伸了伸懶腰,彎起眉眼,身邊宮人走過,她們竊竊私語,陸平無心聽別人的悄悄話,卻還是聽了一耳朵。

那兩個宮人說,大巫昨夜不知道為何,竟莫名其妙在雨裏站了一整夜,天亮雨停才回屋,結果剛躺下人就發了熱,大王已經派了醫官過去。

“最近也真是的,先是大王染了風寒,現在大巫又病倒了。”宮人接著道。

“也不知道大巫是了什麽,大晚上的在外面淋雨,他雖說有著精妙的神通,但畢竟也是□□凡胎啊。”

芙舒走過來,打算告訴陸平大巫生病的消息時,剛好看見也聽見了兩個宮女的話,陸平就在院子裏面,有心也可以聽到。

冷著臉,芙舒走到宮女面前,厲聲道:“我這幾日對你們太好了是嗎?青天白日裏竟讓你們有時間在這裏嚼舌根!”

“芙舒姐姐。”看到芙舒兩個宮女立刻白了臉色。

“公子的庫房這幾日要拾掇拾掇,你們就去庫房當差吧。”芙舒一字一句的道。

庫房沒有什麽輕松的話,最省力的也就是搬東西,兩個宮女自知理虧,也不敢分辨只能苦著臉往庫房去了。

打發了這兩個人,芙舒皺皺眉頭停到了陸平身邊,緊了緊他身上的衣物,芙舒接著道:“公子別聽那兩個小丫頭瞎說,大巫自有神明庇佑,沒兩天病就好了。”

“大巫和父王都病了是嗎?”陸平出聲問道。

關於瑯跡王,陸平的內心是覆雜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待這樣一個人,那個人從未把他當過兒子,而他生病的消息也是陸平從旁人口中聽到的,實在是諷刺極了。

“秋季天色陰晴不晴,大王所以才病倒了。”芙舒輕聲道,“大巫昨夜淋了雨,醫官去看說喝兩副藥就好了,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大巫?”

知道陸平和瑯跡王之間的關系,芙舒也就沒有主動說讓他去看大王,反而提起了大巫。

“也好。”陸平點了點頭,“燕玄呢?”

“他說剛下完雨的翠竹格外清麗,要砍兩根給公子送過來。”芙舒想到陸平說著話時候的語氣,不由得笑出了聲。

“我要他的竹子幹什麽。”陸平笑罵一句,卻也沒有讓芙舒把人找回來,只是道,“等燕玄回來就說我去了大巫那裏,讓他到占星殿尋我。”

“是。”芙舒福了福身子,接過陸平身上脫下來的外衣,目送著他離開。

許是因為大巫生病了,占星殿格外的肅穆。

陸平輕車熟路的走到大巫臥房,臥房裏面燃著不知名的香,大巫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一旁的陌生的宮女收拾好藥碗,看到陸平躬身行禮。

這裏只有宮女一個人服侍,陸平看了四周都沒有找到六違,之前大巫的一切事宜都是由六違照看,怎麽如今大巫生了病,這人反而不見了?

心裏存了疑,陸平面上不顯,他揮了揮手讓宮女離開,自己在床榻邊坐下。

聽到有人來,大巫睜開了眼睛,看著陸平他笑了笑,“我這一生病,倒是讓你過來了。”

“師父受了風寒,徒弟當然要在一旁侍疾。”陸平道,“我本是來替六違,不成想他不在,大巫安排他去做別的事情了?”

“六違……”見陸平提到六違,大巫的臉色一變,他合了合眼眸,半晌才說,“醫官給我開了藥,我讓六違去取了。”

“嗯。”陸平裝作沒有看出大巫的不自然,點了點頭,“師父,您剛吃了藥口渴嗎?我給你倒點水。”

“不必。”大巫伸手拉住陸平,沒有讓他動,盯著他半晌,大巫才緩慢的一字一句問道,“陸平,你和六違相處的時間不短,你覺得他怎麽樣?”

不知道大巫突然這麽問是何打算,陸平只答道:“我和六違很投緣。”

“那若是我打算讓他當大巫,你覺得如何?”

陸平一怔,沒有想到大巫竟然有這樣的打算,而且會這樣問自己,眼睛裏面有些許驚訝,陸平輕聲說道:“這種事情我怎麽好插嘴?全憑師父您的打算就是了,況且您正值壯年,還有不少好光景,不過我覺得六違是一個可托付的人。”

“六違他……”大巫聲音很低,如今提到六違沒再深入,而是看著陸平又道,“你之前說要收拾行李準備出宮,如今整理的怎麽樣了?”

“昨天剛收拾完,之前還和燕玄商量著找個好日子來和您道別,只是如今您生病了,我也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陸平道。

“我本來也想說,讓你過些時日再出宮的。”

“大巫不想讓陸平出宮,難道只是因為您如今生病,需人侍疾嗎?”燕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大巫的臥房,之前大巫和陸平的對話也不知他聽了多久。

緩步走進殿內,燕玄停在陸平身後,他低眸面無表情的看著大巫,眼神鋒利,仿佛瞬間就洞穿了人的內心,所有一切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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