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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玉清撈玉簪 負重傷冷冽回京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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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日日來報,有好有壞。和士開監送糧草與張鶴匯合,並糾集冷冽和元仲廉的舊部,屯兵東雍谷,與張鶴的人馬形成兩翼之勢,與宇文護對陣,僵持在東雍谷。

高演自受了風寒之後,身體一直未好,反而有加重之勢。玉清自得知二哥和逐溪的死訊,更是一病不起。

七月流火,炎炎夏日,連枝苑內,水榭竹簾後,卻是清涼無比。玉清躺在竹藤裏,遙望碧水間,菡萏香銷,西風愁起。

“玉兒,”高演伸手拂過玉清的額頭,“今日可好些了?”

玉清勉力勾出一絲笑意,自二哥的消息傳來,高演一直有深深的歉意。她知道高演的心裏比她還難受,二哥跟了他那麽多年,情同手足,“好多了,這些日子,二姐常來陪我。”

“你與你二姐自幼就很好麽?”高演挨著玉清躺下。

“也不是,”玉清想了想,“小時候,二姐常常與我搶東西,她是嫡出,我自然沒法跟她爭,都是大姐回護我。長大之後,大姐對我冷淡許多,當時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直到後來才知道。二姐反而對我很好,只是她對每個人都很好,好的有點……”

“就像天空的月亮,看著很近,實則很遠。”高演接住玉清的話,說道。

“對,”玉清無奈一笑,“你看不透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只怕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高演望著菡萏,清冷的說道。

“你說的她好像很可怕似的。”

迎藍掀開竹簾,走了進來,“皇上,範公公在門外求見。”

高演眉頭一簇,起身走了出去。

簾外,高演連連咳嗽,玉清心中陣陣抽緊。她很少過問政事,自孩子沒了之後,高演也刻意不在她面前說朝堂之事,怕她煩心。

高演走入,目光正對上玉清期切詢問的眸子,淡淡一笑,“不是什麽大事,邊關的折子,我去瞧瞧,很快就回,你好生歇著。”

玉清知道他不會立刻回來,邊關的事,哪一件不是大事。晚間的時候,高演才回到臨華殿與玉清一同用膳。

“何事如此憂心?”玉清看著高演。

“被你看出來了?!”高演露出一絲苦笑。

“你是我的夫君,你有什麽心事或許能瞞得了別人,但瞞不了我,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枕邊人,若是看不出來,豈不是白跟了你這些年。”玉清淺笑,煞是得意的為他布菜。

“我可能要親往戰場,”高演放下玉箸,看向玉清,見玉清的手一抖,及時握住,“別擔心,我也只是說可能。”

“你的身體如何親征。”玉清憂心,這些日子,高演又清減了不少。

“沒事,我會將徐良帶在身邊。”高演淡淡一笑。

“若真要親征,我跟你一起去,”玉清認真的說道,“當初你說過,任我為主將都是綽綽有餘,你可不能反悔。”

“好。”高演攬過玉清入懷,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玉清擡眸看向高演,“朝中無將了麽?不是還有高湛麽?”

“張鶴和和士開駐紮東雍谷,與周軍對壘,僵持不下,持久下去,勢必糧草不足,軍中士氣低落。汾嶺一帶,戰線又薄弱,”高演說道,“高湛不了解地形,也從未帶過兵,他去不如我親自去,如此一來,還能鼓舞士氣,振奮軍心。”

高演的話不無道理,可是玉清的心卻有沈入湖底的感覺。

立在湖心亭,放目遠望,只見碧水,不見芙蕖。高演說,湖心亭中,賞的是平湖雅月,豈能讓雜物擾了清幽。

扶欄俯視,湖水清澈,似乎能見湖底的水草。擡頭時,只覺一物劃過眼前,掉入湖中。玉清伸手摸向發髻,正是梨花簪。

“娘娘,發生什麽事了?”令萱看娘娘一陣焦急,問道。

“簪子掉入湖裏了。”玉清看向湖中。

“我這就叫人來。”令萱欲要喚人。

“不了,我自己可以。”玉清一個躍身跳入湖中。

陸令萱沒想到娘娘真的跳入湖中,上次救人倒是可以理解,這次只是一支簪子。緊張的看著湖水,直到娘娘的露出湖面,一顆心才安然落地。

玉清游向岸邊,回眸望向湖中,想到方才的湖水僅到她的脖頸,似有什麽事要跳入腦海,卻被岸邊的明黃身影打斷。

高演伸手將她提起,橫著抱在懷裏,一言不發的向臨華殿走去。

一路上,宮娥太監,見皇上一臉的陰冷,紛紛跪下,不敢擡頭。直到皇上遠了,才敢微微擡眸,從未見皇上這般生氣過。跟在後面的陸令萱,也是膽戰心驚。

殿內,高演為玉清換好衣服,蓋上薄被。

玉清見高演目光含怒,也不置一言,只是時不時的看向高演的眸子,直到高演轉身欲走,才起身急忙的拉住他的袍袖,“簪子掉了,我只是一時心急。”

見高演不說話,玉清使勁的晃了晃他的袖子。

“再心急,也不該跳下去,”高演轉身盯著玉清,怒氣未消,“湖水涼寒,你的身子尚未痊愈,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麽?”

“這大夏天的,跳入湖中還清涼的很。”玉清討好一笑。

“是麽?”高演見玉清笑的俏皮,心中怒氣去了一半,“要不要再試一次。”

“那倒不用,”玉清雙目含笑,“簪子已經取到了。”

“有了上次的經歷,還以為你能吸取教訓,你倒好,依舊我行我素,”高演心中怒氣全消,目中猶帶薄怒。聽下人說,娘娘去了湖心亭,他的心中咯噔一下,想到她上次幾乎喪命,擡步就向湖心亭奔去,驚怕從心裏蔓延全身。老遠,就見到露出湖面的她。幾個箭步飛去,她的人也快到岸邊,看到她安然無恙,一顆心才落回原處。

“這是你送我的簪子,你不是說過麽,你送我的東西,一定要好好珍惜,”玉清看向手中的簪子,兩朵梨花,瑩潤剔透。“你送我的東西很多,只是我最看重的便是之前的玳瑁釵和這支梨花簪。”那日,高演將玳瑁釵取下,為她插上梨花簪時,玉清知道這支梨花簪與玳瑁釵一樣,從今之後,便是她的隨身之物。

“再重要,能有你重要麽?”高演無奈的看向玉清,輕輕將玉清攬入懷中。

林蔭下,玉清躺在竹藤椅裏。迎藍將冰鎮的酸梅汁放到娘娘面前,自上次落水取簪,娘娘的身子又虛弱了些,面色蒼白,不見血色,微闔著雙目,眉間是化不開的愁緒。

迎藍立了良久,欲言又止。

“有什麽事,就說吧。”玉清緩緩的睜開雙目,看著迎藍猶豫的臉。

“娘娘,”迎藍頓了片刻,“沒什麽事。”

玉清淡淡一笑,高演吩咐過,凡事不可在她面前提起,讓她安心養病,“你能瞞得了多久,我遲早會知道。”

迎藍想著也是,“聽說,冷將軍回來了。”

聞言,玉清倏地一下從竹藤上站起,似乎在茫然無邊的黑夜中看到了一絲明亮,“何時回來的?人在哪裏?”

“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是聽說。”

“你聽誰說的?”

“令萱,是她告訴我的,她讓我不要告訴您,可是……”

“把令萱叫來。”玉清言語急切,有隱隱的不安。

陸令萱見娘娘一臉的疑慮和焦急,心中頓時明白,埋怨的看了一眼迎藍,“娘娘,奴婢也是聽來的,是否屬實,尚不清楚。”

玉清知道從她二人嘴裏也問不出什麽,擡步向禦書房走去。禦書房裏,高演見玉清行色匆匆,已明白七八分,揮手讓臣工退了下去。

見高演屏退了所有隨從,玉清心中愈加不安,“冷冽回來了,是不是,他人在哪裏?”

“玉清,你先冷靜些,”高演安撫玉清,“冷冽確實回來了,只是傷勢過重。”

玉清見到不醒人事的冷冽時,才明白傷勢過重的意思,眼淚紛紛滑落。冷冽體無完膚,多處傷口已開始潰膿,氣息微弱,“為何不讓徐良來瞧瞧。”

“他是用暗記和我聯絡,可見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高演蹙著眉,目中閃過疑惑。

玉清環顧四周,此間是密室,在禦書房的下面,確實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我來,我略懂醫術。”

高演沈思片刻,點點頭,“也好。”

玉清替冷冽把脈,不由得嘆氣,經絡受損,五臟六腑受了嚴重的內傷,“這裏是密室,通風不暢,又終日不見陽光,不利於冷冽身體恢覆。”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只是沒有想到合適的地方。”

玉清低眉片刻,“永寧宮落鎖至今,已是禁區,無人敢入,不如移到永寧宮。只是,人手方面……迎藍忠心,但藏不住心事,不便前去照顧,陸令萱始終不是自己的人。”

“範洪,”高演看向玉清,“範洪一直是我母妃身邊的人,忠心耿耿。”

自此,玉清每日獨自前往永寧宮,陸令萱看在眼裏,從不相問,也不打探。迎藍以為娘娘想念廢帝和廢後,也不多問。

怕禦藥局起疑心,玉清特令範洪,藥材一律暗中從宮外弄進來。冷冽的身體倒是恢覆的不錯,只是一直未能蘇醒。玉清看著雙目緊閉的冷冽,呼吸有律,心中寬慰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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