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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玉清撈玉簪 負重傷冷冽回京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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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洪奉上茶,指著冷冽的手,“娘娘,你看,冷將軍的手一直握著,好像從未松開過。”

玉清看著冷冽的手,不覺蹙眉,“掰開瞧瞧。”

範洪走向前去,伸手去掰,卻未能掰動,只能費力的將冷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出。一縷青絲落入玉清的眼中。紅線束著發結同心,這是誰的頭發?玉清不禁將青絲放在鼻下,有淡淡的茉莉花香飄入鼻尖。

梅汐!是梅汐,只有梅汐喜歡茉莉熏香。玉清震驚,梅汐真的找了冷冽,那梅汐人呢,“冷冽,你醒醒,你醒醒,梅汐呢,你是不是見過梅汐,她人在哪裏?”

範洪沒想到娘娘突然之間如此激動,扶住娘娘,“娘娘,娘娘。”

“冷冽,你醒醒啊,”玉清淚水滑落,搖著冷冽的身子,“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梅汐去了哪裏,你倒是說話,怎麽沒同你一道回來?”

“她……她……”冷冽緩緩睜開了雙眼,呆滯的眸子死寂的空洞。

“她怎麽了,你說啊,她到底是怎麽了?”玉清盯著冷冽,想知道結果,又怕他會說出那個令她錐心的字,見冷冽眼角有淚水流出,玉清頹然的癱坐在地上。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你現在知道傷心了麽?當初幹嘛去了,”玉清悲痛,大聲吼道,沈在心底的話一下湧了出來,“梅汐心心念著你,知道你失蹤,不顧眾人反對,誓要去汾嶺找你,大家都說你死了,只有她不信,她堅信你活著。明知道此去艱難重重,還有性命之憂,可是她還是去了。她一片癡心對你,非你不嫁,你呢?是你負了她,是你負了她!”

冷冽眼底浮出無盡的悲傷,淚水滾落。

“你現在握緊發結又有何用?!”玉清憤怒的將發結摔向冷冽,拂袖而去。

冷冽伸手握住發結,越握越緊,似乎握緊發結就握住了她,悲痛壓抑著胸口,淚水洶湧。

次日,冷冽見娘娘前來,連忙坐起。

“躺著別動,”玉清揮手讓範洪退出房間,“你可知道你最重的傷是在何處?”

“知道,”冷冽一臉平靜,只是略顯尷尬,“微臣可心無旁騖的誓死追隨皇上了。”

聽到心無旁騖四個字,玉清差點再次落淚,“梅汐到底是怎麽死的?”

冷冽癡癡的看著手中的發結,想到那日山洞裏,梅汐的突然出現,“遭遇伏兵後,我身中數箭,被周軍逼入山中。汾嶺山脈綿長,我也不知道行了幾日,才找到一個山洞療傷。洞裏陰寒潮濕,我又冷又餓,本想下山尋回軍中,可沒想到剛出山洞,就見周軍搜山。”

“我是齊國大將,我知道周軍若能生擒我便是立下汗馬功勞,可以用我來牽制齊軍。所以我不得不再回山洞。好在山洞隱秘,不易察覺。只是,直到晚上,周軍都沒有放棄搜山的意思,”冷冽頓了頓,“是夜,山裏不斷有狼嚎之聲,周軍也停止搜山,我才放下戒備休息一會兒。原以為會葬身汾嶺,心中悲涼不已,沒想到……”

沒想到睜開眼時,卻看到了一張期切的臉。

“你怎麽來了?”冷冽難以置信的看著梅汐。

見冷冽醒來,梅汐是無法言語的欣喜,“你醒了。”

“你知不知道這裏很危險,”冷冽觸上梅汐清亮的眸子,心中一動,他怎會不明白梅汐的情意,“你這是何苦?”

梅汐淺淺一笑,“苦不苦,酸不酸,甜不甜,都是我的事,你只要將傷養好就好。”

冷冽看著梅汐,目中有淡淡的不忍,“梅汐,你知道我……”

“冷冽,”梅汐不容冷冽說下去,深深一笑,目光中是無比的堅定,“我喜歡你,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我喜歡上了你。我知道你心裏藏有她人,我知道我不能跟她比,你可不可以退而求其次,轉過身,看看我。”

冷冽一驚,他從未想過梅汐如此坦蕩直率。

梅汐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我不信,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你說,你不能死,我向娘娘辭行後,便過來找你,沒想到真的讓我找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梅汐剪下一縷青絲,穿成同心結,放在冷冽的手中,“你先留著它,等我們回京之後,你的心中若還是沒有我,就扔了她;若是有我,你也剪下一縷頭發送給我可好?”

冷冽怔怔的看著梅汐,說不出話來,心底深處是什麽在輕輕蕩漾,觸動那塊堅硬的心,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梅汐的手。

一雙大掌的溫度有限,卻足以溫暖梅汐的心,梅汐心中柔軟,主動依偎在他的肩膀,嘴角勾出深深的笑意,“我待會兒去聯絡師兄,他自會派人來救我們。”

“你是說和士開?”冷冽看著梅汐,“到處都是周軍,你如何聯絡他?”

“自然用懸劍堂的方式聯絡他。”梅汐得意一笑。

冷冽恍然一笑,江湖中的聯絡方式歷來稀奇古怪。

“冷冽,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以後多笑笑,好不好?”

冷冽目光一緊,才發現自己竟笑了。見梅汐一臉的摯誠和情意,不由人的點點頭。

天微亮,梅汐攙扶著冷冽下了山。

“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冷冽見梅汐擇路而行,不假思索。

“我以前跟堂主來過這裏,待過一段時間,”梅汐笑笑,“這裏的地形我自然清楚,你看,過了前面那座山,便是汾河,過了汾河,再行數十裏,便是東雍谷,相信師兄已派人來接應我們了。”

難怪她能避開搜山的周軍找到他,見她臉頰有細汗滲出,粘住了鬢角的長發,冷冽不由的伸手為她拭去汗水。梅汐紅暈飛出,對冷冽嫣然一笑,情意濃濃,不嬌柔,不做作。倒是冷冽,被梅汐這麽一瞧,竟有些不知所措。

原以為翻過山,便能遇上師兄的人,沒想到卻是一身鐵衣盔甲的周軍,有數十人。冷冽和梅汐的心均是一沈,揮劍迎敵。

冷冽身負重傷,體力漸漸不支。梅汐一人,既要顧著冷冽,又要應付圍攻而來的敵軍,心中驚慌,招式漸亂……

“卑職知道再鬥下去,卑職死不要緊,梅汐也是一死。無奈之下拉過梅汐,向身後的汾河跳了下去,”冷冽目光幽遠,“身後箭矢如雨的射到河中,好在汾河水流湍急,我們一路飄去,也不知道飄了多遠,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們在一片稻田裏。

“敵軍緊追不舍,火燒稻田。我已經昏昏沈沈,只覺得有個身影晃動在四周,瞬間覺的周邊清爽了許多,”冷冽半垂著頭,依稀想起那日,朦朧中,有人吻了他,他的臉頰濕了一片。現在明白,那應是梅汐的淚水,“只是有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告訴我,一定要活下去,回京城,否則就對不起她……”

後面的話,他聽不清了。努力想睜開雙眼,想看清她,模糊的視線裏只是她離去的背影,伸手去抓,卻抓不到她一縷青絲,“等到卑職再次醒來時,是躺在一家農家的榻上。農家老丈告訴我,只見到卑職一個人。卑職這才明白,那個身影就是梅汐。梅汐為了救卑職,引開了敵軍。”

農家老丈還告訴他,他傷了外腎,雖然震驚,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再大的痛苦怎敵得上心裏的痛苦,此生,只怕再也見不到那個剪下青絲贈給他的女子。

“卑職後來去找過梅汐……”冷冽搖搖頭,失望的痛苦難以言喻,“卑職本想回到軍中,可是總覺得有些不對?”

“不對?”玉清疑惑的看向冷冽。

“周軍搜山,無非是想活捉我作為人質,可是之後追殺卑職和梅汐的周軍,卻是招招狠辣,除之後快,”冷冽的目光閃過疑惑,“而且,梅汐走之前說,讓卑職回京,而非回到軍中,梅汐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這麽說。”

“二哥和逐溪在你失蹤之後,也失蹤了。”一提到二哥和逐溪,玉清淚水湧上眼眶,未見到二哥和逐溪的屍體,她不信他們死了。

冷冽身子一顫,沒想到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竟然真的墜崖身亡,“回京時,卑職也聽說元將軍的事,可是……逐溪已有了身孕,怎麽會……”

“什麽?!”玉清震驚不已,淚水滾落。

“娘娘……”見玉清顫抖不已,冷冽輕喚,目中露出憐惜,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留片刻,終是縮了回去。

玉清踉蹌的回到臨華殿,高演見玉清臉色不對,隨即屏退了左右,“你怎麽了?”

“依照冷冽的說法,逐溪來辭行時,已是有孕在身,她怎麽那麽傻……”玉清望向高演,隨即嘆道,“也好,也好。他們一家三口始終都在一起。”

“梅汐呢?”高演問道。

玉清簡要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梅汐只怕無生還的希望,周軍不會放過她,若那些人不是周軍,更不會放過她。”

一直未明白的事情,現在也明白了。方才冷冽眼中的憐惜,清晰可見。梅汐說冷冽心中藏有她人,這個人就是自己,難怪,高演說她聰明,有些事卻是後知後覺。

玉清心中豁然,高演可能早就知道冷冽的心思,所以去年她哀求高演強行給冷冽賜婚時,高演卻始終不肯,也不說原因。

“只是,讓人疑心的是追殺冷冽的周軍到底是誰?還有,和士開派去接應的人呢?難道沒有收到梅汐的信號,還是根本未去?”玉清惕然道。

高演拿出奏折,嘆道,“和士開遣人送來急報,說,根據梅汐留下的信號,梅汐應該已經找到冷冽,但派去接應人的並未找到梅汐,也未找到冷冽,途中遭遇周軍數十人,全數斬殺,將士沿汾河搜尋,見稻田焚燒成灰,詢問之下,才知二人葬身火海。”

和士開奏報,與冷冽所述相符,可見是她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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