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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依依夜襲文公子 癡高演日夜思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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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幽幽傾灑在文邕的小築四周,輕柔的月光似搖籃曲,使本就在四更天沈沈入睡的人,睡的更加酣甜。

一個瘦弱的黑影,閃過小築的碧紗窗前。亮出青光長劍,劍鋒輕輕一挑,碧紗窗悄無聲息的緩緩打開。黑影一個躍身翻入房間,與此同時,手中長劍奮力向床上揮去。長劍斬下,卻無任何聲音。

黑影驚愕,纖手一揚,床幔化成碎片紛紛而落,只見床上空無一人,黑影的雙瞳急聚縮小,驚恐萬分,心中暗道不妙。

淩空躍步,從碧紗窗中跳出,飄然落在小築後面的空地上。黑影擡步就跑,沒跑幾步,嘎然停止,驚恐的盯著前方。

黑暗深處,有一個人影凜冽走來,目光中的殺氣,侵染著四周。

黑影只覺徹骨的寒意從四周襲來,霎時間,冷汗浸透重衣。

來人在距黑影三步之遙的地方立住,“依依姑娘,請回吧。”

依依扯下蒙面的黑巾,淒涼一笑,“元將軍何時來的?”

“王爺讓卑職在此等候姑娘,所以卑職在姑娘來的前一個時辰,已經等候在此。”元仲廉冷冷的說道。

“王爺,王爺,”依依喃喃的說道,“他都知道了?”明知道他已知道,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元仲廉憤恨的看著依依,目光嗜血,若不是她,王妃也不會身陷周國作為人質。

清園水榭裏,銀光冰冷的灑在碧水上,才幾日的功夫而已,池中的芰荷雕謝零落,只有半殘荷葉,散出懨懨的姿色,淒淒荒涼漫卷天地。

水榭中,一襲絲白長袍的男子,如一片清冷柔弱的梨花瓣,蕭然肅立在欄桿處,面無神色的望著池中殘荷,眸底深處,匯聚了秋日裏風肅殘木枯枝的蕭索。長發垂負,任由秋風吹起,飄舞的長發在風中張揚,帶出憤怒和殺氣;長發絲絲糾纏中卻有思念和悲傷。

絲白長袍外罩著一件雪白狐裘,還是秋日天氣,男子卻罩狐裘暖身,可見身子單薄異常。

狐裘男子的身側,立著一位素衣青袍的男子。

青袍男子遙望遠處,目中似空洞無神,又似愁緒萬千,良久之後,緩緩開口,“你要我怎麽做?”

“換玉清,”高演說道,“我已書寫信函,讓人交給你皇兄,相信宇文護不敢不放人。”

“好。”文邕答道。

周國皇上一直在尋找失蹤的四弟,而周國的太師宇文護一直在暗中派人追殺這位四皇弟。若是周國的皇上知道四皇弟在高演的手上,就是手中有一百個玉清,也會願意交換。

“只是……”高演目中一絲歉疚,劃過眼底。

他了解文邕一直不願意回到周國,就是不想陷入紛亂的爭鬥之中,文邕無意皇位,可是宇文護從未真正的相信過他的這位堂弟會真的放棄皇位,四處追殺他。文邕此次回到周國,也是危機四伏。

“我明白,”文邕淡淡一笑,“即便你不讓我這麽做,我也會這麽做。“

高演很少跟人說謝謝,即便別人有恩與他,可是這次不同,深深道,“謝謝。”

“高演,萬一,我是說萬一,”文邕停頓片刻,道,“萬一……出事,你會怎麽做。”他始終未敢將玉清二字說出口。

高演嘴角微微揚起一笑,目中卻是殺意驟現,蕭索的殺意彌漫著整個水榭,連文邕觸到高演的目光,都覺得背脊陣陣寒冷。

“我的兵力雖不足以踏平周國,但是,我會讓整個銀州城陪葬。”高演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的感情,臉上的殺氣如颶風般急遽翻騰,彌漫整個清園都籠罩著重重的殺氣。

文邕不由的一顫,全身徹骨的寒冷,側目望向高演,只覺得毛骨悚然。銀州城是周國邊境較大的一座城池,連帶附近的小鎮村莊,約有八千多戶人家。讓整個銀州城陪葬,他相信高演說得出便能做的出。他似乎已經看見銀州城血流成河,屍骨砌山的場面。

“這麽做,可想到結果?”文邕問道。

私自出兵血洗銀州城,挑起兩國爭端,此是重罪,即便皇上有意輕饒,也難以堵住滿朝文武的悠悠眾口。如此妄為,不僅性命不保,更別說成就宏圖霸業。

高演淡淡一笑,笑的無比淒涼,“沒有了玉清,就已經沒有了結果。”

文邕回味著高演的這句話——是了,沒有玉清,哪有結果可言。高演對玉清的感情早已如瀑布般一瀉千裏。冷漠如他,無情如他,卻也有用情至深,用情瘋狂的時候。

在江山與美人之間,高演已經做出了選擇。

遠處,元仲廉與孟達走來,“王爺,人已經關入密室。”

高演面無表情,似乎沒有聽到元仲廉的話,良久之後,對文邕說道,“這幾日,你就住在王府。”

“好,”文邕說道,轉身離去,兩步之後,停下說道,“你放心,我已通知五弟前去照看。”

文邕見高演微微點頭,才擡步離去。

元仲廉與孟達,緊緊的跟隨在高演身後,直到高演進入連枝苑,立在梨樹下。

一旁的逐溪和迎藍,低眉垂首,不辨神色。

迎藍的淚水一直沒斷過,見到王爺過來,心中愈發難受,又不敢大聲的哭,跑回自己的房間,才大聲哭了出來。

逐溪如雕塑一般,臉色幽暗,無盡的悲傷顯在眼底。元仲廉凝眉望她,片刻之後,低下頭去,心中愧疚不已,自責不已。

孟達微微擡眼,看向王爺,王爺的神色讓他心中震驚。

王爺一向灑然自若,笑若春風,目光中永遠都是對凡事毫不在意的神情。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是鎮定持穩,好像所有的難題到了王爺這裏,都能迎刃而解。

今天的王爺是怎麽了?知道王爺擔心無法,可是,當年崔太妃薨逝,也沒見王爺如此神色。

月光下的高演,雙眸黑瞳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死氣緩緩而來,蔓延著全身,向四周彌漫而去。一臉的悲傷、荒涼,如迷失在邃遠的深山老林,找不到出口的無助;又如身處一望無邊的沙漠,滿目荒蕪時心底的恐慌;亦或是跌入到萬丈深淵,抓不到一根稻草,甚至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沈沈墜下去的絕望。

絕望?孟達想到這個詞不由得一顫,再次擡眼望向王爺。

“王爺沒事吧?”孟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聲的問著元仲廉。自從王爺醒後,就再也沒見過王爺笑過,哪怕是冷笑,嘲笑。

“這才是真實的王爺。”元仲廉回道,驀然想起王妃站在城樓上的那一刻,那蕭索的神情,與現在的王爺並無二致。看到王爺的神情,元仲廉更加自責,雖然王爺從未責怪他一句。

從日出到日落,高演靜默無語的立在梨樹下,沒有人敢打擾他,也沒有人願意打擾他,各自都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

高演緩緩擡頭仰望天空,天空中浮現玉清的影子,花間亭初遇時的狡黠聰慧,聚福樓重遇時的明艷照人,沙盤對陣時的俏皮耍賴,欺負翠葉紅蕊時的盛氣淩人。

他的女人就該如此,時而溫柔,時而高傲,時而委婉,時而霸道,時而嬌羞,時而驕橫,甚至是不可一世,鐵血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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