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胡雨清異國遇文直 借瑤琴指點王將軍

關燈
朦朧中有人輕喚她的名字,玉清勉力睜眼,一個俊朗的臉龐映入眼簾,是文直。想坐起,卻感覺全身無力,“我怎麽了?”

“你發燒了。”文直一邊說,一邊將玉清扶起,在她身後墊上被褥,讓她靠更的舒服些。

“你怎麽在這裏?”玉清望著文直,甚覺奇怪。

文直方要開口,見丫頭端著藥進來,行禮道,“王爺,藥煎好了。”

文直接過藥,揮手讓丫頭退出去,看著玉清驚愕的表情,微微笑道,“你現在可有問題要問我?”

“你是王爺?”玉清探究的看著文直,“那,文四哥是周國皇子?”

“是的,”文直說道,將手中藥遞給玉清,“其實我們的名字前都要加一個宇字,四哥叫宇文邕,我叫宇文直,大哥宇文毓便是我朝皇上。”

“宇文護是誰?也是你們的兄弟麽?”

“他是我們的堂兄,是邵惠公宇文顥的三子,宇文顥是先皇的長兄,”見到玉清眼中的鄙夷和憤怒,宇文直心中了然,“他曾追隨先皇與東魏交戰,屢立戰功。先皇崩逝時,因太子年幼,便授命他為顧命大臣。”

“人品卑劣,不配為人臣。”玉清厭惡道。

“我知道宇文護是個怎樣的人,”宇文直滿目歉疚,“委屈你了。”

“既已知道,何能不除掉他。”玉清不解。

“宇文護總攝朝政,並手握兵權,想除掉他,談何容易,”宇文直落寞搖頭,“先皇嫡子孝閔帝在位時,就曾想過除掉宇文護,結果呢?不僅未能除掉宇文護,還被逼退位,廢封為略陽公,一個月後,被宇文護暗中殺害。”

“宇文護人品低劣,又野心勃勃,先皇文帝難道就沒有察覺?”

“先皇與齊國交戰時,宇文護曾兩次救先皇於危難,”宇文直無奈的抿唇一笑,“再加上宇文護驍勇善戰,很受先皇賞識。後來在與齊國的戰爭中立下大功,平息兩國的戰爭,更受先皇器重。”

“與齊國的戰爭?”玉清疑惑,這些年,並沒有戰事。

“是十八年前,具體我也不清楚。”宇文直說道。

十八年前,不就是上將軍元潛力戰而亡的那次戰爭麽。聽高演說,元潛死的頗為蹊蹺,玉清忽然覺得這其中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可一時又理不出頭緒,喃喃道,“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大功?”

“據說是計殺了齊國的一員大將。”

玉清猜測,這員大將應該就是元將軍,“宇文護狼子野心,絕不會甘為人臣,宇文毓就不想除掉他,獨攬朝政?”

“皇兄胸懷利器,無奈體弱,手無兵權,四哥又不願意回去幫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空有抱負,”宇文直嘆道,“宇文護雖權傾朝野,但恪守君臣之禮。孝閔帝退位後,有大臣想擁立二哥為帝,宇文護以‘立嗣以嫡不以長,以長不以賢’為由,推大哥宇文毓為帝,這也是皇兄猶豫不決的原因。”

“立宇文毓為帝,不過是看宇文毓溫弱好欺,易於掌控而已,”玉清抿唇譏笑,轉而道,“四哥行事曠達灑脫,言行舉止頗有魏晉風流,他的心確實不在朝堂之上,琴聲中尤為明顯。”

宇文直目光掃了一下四周,道,“皇兄體弱,去留是隨時之事,膝下諸子年幼,擔心宇文護欺淩幼主,曾有傳位四哥之意。四哥沈穩有識,皇兄私下曾多次稱讚四哥,以為四哥是皇位的不二人選。怎奈,此事被四哥知曉,四哥無心皇位,四年前偷偷離開,我也是今年才找到他。”

“其實你也不錯啊。”玉清笑道。

“你就別拿我開心了,”宇文直笑道,“先不說長幼有序,單說學識和謀略,四哥就遠在我之上。四哥若是能登上帝位,必能誅掉宇文護,開創周國盛世。”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銀州的?”玉清問道。

“四哥飛鴿傳書給我,我就連夜趕到銀州。”宇文直說道。

“替我謝謝你四哥。”玉清笑道。想來,那日宇文護憤怒的拂袖而去,應是宇文直的突然到訪。

如今有宇文直在,玉清也敢走出房門,不用擔心宇文護的騷擾。

宇文直告訴她,四哥說高演的毒已清除。陽光明媚,正是思念的最好時光。玉清坐在玉階上,盯著足面發呆,不知道高演在幹什麽?他可有想自己?

遠處琴聲傳來,帶著一絲沈悶,玉清蹙起秀眉,尋著琴聲而去。

撫琴之人見玉清前來,起身行禮,“王軌見過王妃。”

玉清回禮,抿唇一笑,信手撫過琴,說道,“看來將軍似有心結未能解開。”

王軌微怔,“何以見得?”

“將軍的琴聲中,有左右為難,有猶豫不定,我說的可對?”玉清說道。

王軌啞然,並不回答,神色恭敬。

“能讓將軍左右為難的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讓我猜猜看,”玉清坐下,手指劃過琴弦,擡眸望了一眼王軌,“應與宇文護有關。”

他跟隨宇文護,卻暗中幫她,說明他對宇文護的做法,也不認同,可為什麽不能離開宇文護呢,想來,這也是他猶豫不定的事情。

王軌怔忪的望向王妃,沒想到被王妃一針見血的說中。

玉清見四周曠闊,不等王軌說話,開口說道,“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將擇主而事。王將軍是良將,而宇文護並非明主。宇文護亂臣賊子,必遭天譴。他日若繼承皇位,必定禍害天下,你助紂為虐,便是幫兇。武王有仁愛之心,行事豁達,若是登上皇位,必能開創周國盛世。”

玉清此話一出,便是謀反之罪。

王軌難以置信的看著王妃,心中驚恐,他想過要離開宇文護,但從未想到要誅殺宇文護。更何況,他還受宇文護之命,去行刺武王宇文邕。

他並不認識武王,聽宇文護說武王善音律。當他在凝香樓看到一個人撫琴時,從琴聲中,便懷疑此人就是武王,為了能證實心中的猜想,才有了那場比試。

玉清淡淡的回望王軌,她不擔心王軌會將今日她說的話告訴宇文護,她只擔心王軌沒有這個決心。

宇文毓身體日漸柔弱,一直在等宇文邕回京,只是宇文邕一直不願意回來。不過,宇文直在見到玉清後,似乎已有辦法讓宇文邕回去。不管宇文邕何時回去,消除宇文護是勢在必行,若是能收為己用,是再好不過。

王軌垂首,猶豫片刻,說道,“宇文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

玉清心中啞然,原來如此,以宇文護的品行,救王軌,只怕也是沒安好心。雙手撥動琴弦,琴聲沈悶。玉清冷冷望了一眼琴,說道,“此琴的紋飾精致華麗,看似高貴。但琴音零亂,音質粗俗,如此劣質的琴,留著何用?”

玉清說完,揮手奮力一揚,將琴擲落在地,碰撞之聲,異常刺耳。

王軌震驚的看著娘娘的舉動,回味著娘娘話中的意思。

玉清望向王軌,微微笑道,“看來王將軍還是沒明白,琴是用來彈的,用來聽的,而不是用來看的。”

玉清說完移步離去,留著王軌呆呆的立在原地……

回到屋內,看到宇文直正一臉焦急的等著她。

“等你半天了,去哪兒了?身體還未痊愈,怎的到處跑,”宇文直看見玉清,擔心的說道,轉瞬間,雙眉一展,激動道,“高演讓人送了一道信函給皇兄,說用四哥換你。”

“是麽?”玉清高興道,心中卻是訝然,宇文護捉住自己的事,看來並沒有告訴周國皇上,為何沒有告訴?是想利用自己麽?

玉清擡眸望了一眼宇文直,霎時明白。宇文護心胸狹窄,必是不會相信宇文邕真的放棄皇位;她與宇文邕相識的事情,王軌定是已經告訴了宇文護。所以宇文護打算用她來要挾宇文邕就範。這一點,宇文護與簡平王高浚倒是有幾分相似。

難怪,去黎霄峰時遇到士兵盤查,回來的時候,在銀州城卻沒有遇到守門的士兵,應是宇文護收到消息,故意放她和元仲廉出城,銀州城中,人多口雜,難免走漏消息,到了裂雲峰,再將她和元仲廉擒住,這樣一來,神不知鬼不覺。

玉清纖眉微蹙,“只是委屈了四哥。”

“怎麽能說委屈呢,本來他就是要回來的,”宇文直興奮的說道,看著玉清,訕訕一笑,目光中有些許歉意,“本來,我打算以你來要挾四哥,他若不回來,我便不放你回去,看來現在不用了。玉清,你不會怨我吧。”

“怎麽會,”玉清笑道,她早就猜到宇文直打這個主意,“只怕四哥心中難以割舍外面的天地。”

“不能割舍也得割舍,要怨就怨他生在帝王之家,”宇文直正色道,“生在帝王之家,這是四哥回避不了的事實。“

玉清心中微凜,高演與宇文邕都是皇帝子嗣,都是藩王,一個是想盡辦法逃離皇城,不願回去;一個卻是步步為營想著殺回京城,哪怕是馬革裹屍,埋骨青山。如果,如果高演是宇文邕該有多好,遠離京城,遠離計謀,遠離廝殺。

“何時交換?”玉清問道。

“定於十日後,在兩國邊境,裂雲峰下,”宇文直道,“到時,皇上會直接從京都前來銀州與我們會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