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悄然無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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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尋央不知道的是清聖從閉關處出來時, 比她想象的早的多。

清聖本在湖央立石一般打坐,卻忽然睫毛微顫, 突兀地睜開, 眼神從混沌而清靈。但她只是沈默,瞳仁滑動,仿佛神游物外。

因為她聽見很多聲音,殘留在她腦海裏的聲音:

“上主,再喝一口, 就一口。”“傅總,今天早點回家。”“艾曼琳妹妹,快來幫我選一個耳環。”“小怪物,跟著我,別亂跑,小心被人捉了去。”……

很多人在叫她,有的長衫狐裘,有的西裝革履,有的金發有的黑眸, 她們用不同的態度喚她不同的名字,唯一相似的是語氣之的熟稔親昵。

……

她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流羽袍, 徒步墻邊,纖長的指撫摸刻圖花紋,低聲自言自語著,仿佛在重新強行對自己的“常識”加深影響:

“本尊是……清聖。”“這是人間千鏡,是我的居所。”“本尊在這裏做什麽?”“閉關……為何閉關?”“噢……今日是本尊的命門之日, 實力大減……”

她有一個秘密,她掌管的千鏡相,其實是千世界。她幾乎錯覺,自己每次睡去,是進入了小世界之。

等她將要出門,見到了一場戰鬥。

蓮生魔頭司長和她最年幼的徒弟。魔頭和初入仙門的小修士,這兩個人先不論實力……氣場竟然幾乎想當。

她聽見司長說:“你是尋央?清聖很厭惡你才對。”“清聖不重視你,你從我上救她,她反而說不定會怪罪你護法無力。”

而尋央聞言,眼底竟然凝聚出殺氣。她陰森地回:“師尊如何待我,是她的事。”

清聖看得出來尋央生氣了。

清聖想起來,她對尋央滿心不喜,並不是因為尋央實力最淺,恰恰相反,她是驚怒尋央的天賦資質極佳。

因為尋央實在太有靈氣,凡她讀過的功法,不出日便銘記於心,一周融會貫通,凡她經的靈器,滴血必認主,契合得比原來的熔煉者更高。

師傅喜歡有天賦的徒弟,前提是天賦於她相比要總是差“一絲”。這一絲是決定命運的,尤其是對清聖這樣傲氣得認為自己天下無雙的人。

尋央是孤女,被清聖救時還很仰慕清聖,只是嶄露頭角之後惹她厭惡,才慢慢被厭棄。等她終於懂事,知道要在清聖這種看似清高實則妒心極強的人下活著,必須掩藏實力以求自保,這才偽裝做無能。

尋央心是有氣的,甚至說不定有恨。“就算她死……也要死在我尋央裏!”她會這麽想過嗎?

清聖掩藏在角落的黑暗裏收斂聲息,掩鼻靜靜觀察。

她看見司長舉身雙刃刺向尋央時,尋央氣場驟變,強悍的力量信號從心臟而來,侵蝕了她的眼球——這麽說以她的“某個”形態,就算是對上界“十君”之一的蓮生大妖,也有一爭之力。

清聖心思急轉,見狀竟然並不太驚怒,只是無奈,心裏罵,真是栽了。然後沒頭沒尾地篤定——尋央大約是有二重身份。

小孩子這種東西不能隨便撿的,撿起來的時候是小孩,養大鬼知道是什麽,容易變身還容易變態,無論是寵還是打罵都脫不了。師尊這個身份,並肩義父義兄,很是危險的一言難盡。

想完之後,自己都楞住了。

她終於自覺自己冒出來的想法有些沒頭沒腦的,分明天馬行空得沒道理,卻又好像遵循著什麽邏輯……那個“一言難盡”,又是一言難盡在哪裏?

————

但現今清聖卻約摸明白了。

清聖被蒙著眼睛帶

到了什麽地方,雙高高吊起來,纖長的臂光澤瑩瑩,緊抿的嘴唇顯出清冷的寒意:“你是否知道……”聲音字字落冰在地:“本尊是誰?”

清聖能感受到一束壓抑和悸動的目光近乎舔舐地註視自己的身體:冷清高貴的人現如今正被鎖在她的鎖上,眼角緋紅含怒卻無可奈何,說不定對方正在心裏沈醉不已……她知道囚禁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家的好徒兒。

冰涼的撫摸著她的身體,勾勒那些幹凈玲瓏的曲線。清聖心裏挑眉,身體敏感地顫抖一下。

那聲音壓抑地說:“我怎麽會不認識您?清聖神君,誰人不知呢?……神君,可舒服?”

清聖感受到觸碰,只是冷笑。

“怎麽?不願一個無名之卒沾染您?由不得你啊。”

清聖仍舊沒有一絲情感一樣:“你如此做,可知道等待你的是什麽結局?”

那人聞言竟立刻沈下臉來道:“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的。”什麽結局?以她的身份,無非是萬人喊殺,死在盛大的征伐。說不定……要殺她的人之,領頭的就會是她的師尊。

“你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驚慌失措嗎?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這班玩弄?我敬愛的清聖神君?”

“世人讚您的高傲,誰知你不過是一介普通人,貪嗔癡盡占你的身體。你的驕傲只是為了遮掩一個小女人的嫉妒與自負……

如若不是你的兄長和本身資質,你與其他小修士有什麽區別?”

清聖略略皺眉,就算如此,仍舊未顯失態,聲音清洌:“你究竟是誰?”

“竟能夠看清光環下的您?”她立刻接話笑起來:“哈哈哈,看來你也認為我所說不錯!至於我,我是個不該存在的覆仇者。”

漸漸的她的語氣接近瘋狂:“我是不被期待不被希望者,是個瘋子,逮到誰就想要她和我一樣難過。”

“請你準備好……”她的指甲輕輕地從清聖的脖子和鎖骨上劃過,貼近她的耳朵以悄悄話的氣音道:“永遠被囚禁。千鏡裏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清聖說:“你敢動他們,本尊要你千刀萬剮,受萬種折磨。”

“動他們又如何?您能怎麽樣?您只能永遠在我身邊罵我……”她“嘶啦”一聲粗暴地扯開了清聖的衣服,毫無先兆地吻向清聖的唇,牙齒死死咬上去:“清聖神君有四個弟子呢。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地帶到您面前來親殺給您看好不好?”

“尤其是你的小弟子。”尋央聲音冷酷,而心裏忽然不知感覺:“她最好下了,年幼力低,抓來割喉挖眼、叫她血流幹了在你面前,你會不會有一點難過?”我死在面前,師尊會不會有些心疼呢?

她說完便後悔了,不想聽見答案自己立刻回答得更像是掩藏什麽:“不。你不會,尋央而已……她在你眼只是個卑賤的仆人吧?”

可她沒想到的是,清聖忽然怔仲,話音落下之後,冷然傲慢的面具皸裂。

她可以被囚禁被蒙眼為一個不知名的敵人戲弄都傲然無情……卻在對方提起自己徒弟的名諱時轟然爆發。她掙紮激起一片朱丹赤紅,被咬破的血珠滾出來在掙紮劃在唇角,如同口脂艷麗地塗抹開。

情急之,她竟然真的掙脫了那鐵鏈,帶著一股勁風狠狠向對面的人臉上砸去,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厲聲爆喝:

“你若敢動尋央,本尊要你生不如死!”

那語氣填滿了情感,鐵鏈撕裂她的腕,不顧一切地進攻讓她自損頗重,強行運功的使經脈暴動,侯間甚至有血鳴音——她在自損殺人!

尋央大

驚!幾乎瞬間穩穩接下

那只,握住她的腕之後,驚風散去、威壓泯滅,邪性的龍吟聲牽制住了清聖淺存住最後的靈力,讓她動彈不得。

她惱怒地、劈頭蓋臉地呵:“你瘋了?!你幹什麽啊!”然後捏著清聖的安撫地輸出靈力,擦拭上面被鐵痕刮破的血,不知從何的憤然和心虛讓她雙微顫,鐵鏈聲嘩啦作響。

她驚怒師尊的自殺行徑——其實更讓她震驚的是那句“你若是敢動尋央”:什麽叫你動她,本尊要你生不如死?她用性命……保自己?!連輕薄於她她都沒有如此大的震怒,像是什麽人碰了她不得了的底線。

“你怎麽可能會……”擔心我?!

“你不怕自己出不去,瞎擔心一個從未註意過的徒弟做什麽!”

清聖細細嗅著空氣的血腥氣:“本尊……護著自己的徒兒,還是做得到的。”

尋央眼眶一熱,心裏掙紮,洩憤一樣狠狠捏了捏她的傷口:“我偏要她死!”

清聖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你血液裏是龍脈的味道,你是妖族的人?”

“好鼻子。”尋央輕輕假笑了兩聲,一邊吻了吻清聖的唇角一邊道:“我是你清剿的妖龍一族……最後的餘孽……所以你明白我是來做什麽的了嗎?”她要報仇,為了她的族人。

尋央是在拜入清聖門下兩百年才知道自己是龍脈的妖孽,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師尊是多輕蔑妖族,於是這才刻意掩藏實力——來自龍脈的強大力量。

她是妖龍一族之無父母的孤兒,見識了滅族的絕望在血與火抽泣蹣跚,仰頭見到纖塵不染的神女……清聖是滅她全族的兇,卻沒能發覺她的真實血統,圍著她轉了一圈只以為是戰區的叫花子,輕傲地向她伸出來說:“小孩,本尊帶你離開。”

……

清聖震驚道:“你是魔界四大妖的‘旬陽’?十君最後一位‘旬陽’?”

她諷刺低笑:“噓,現在可不是在下能出頭的時候……”她若是這時候暴露,一個未成熟的擁有強大力量和潛力的龍脈妖孽,不要說別人,被清聖知道,都難逃一死。

她有師尊……但她的師尊從不庇護她。只要這麽想起來,她便直想吃了面前這假清高的混蛋。

尋央眼神陰森下來,想要一口咬在她肩膀上不松口,讓血液澆灌她經年的惶恐——卻沒想到遭到一聲忽然而來的、威嚴的命令,再也不是對待敵人,而是呵斥家裏混小子、直想要揍她一頓的口氣:

“住嘴!給本尊松開!”

尋央心裏不知什麽不妙感:“你……你說什麽……下敗將竟敢如此……”

然而她並沒有說完,這場“報覆”也並沒有帥到最後,緊緊因為兩個字,清聖咬牙切齒地說了兩個字:

“尋!央!”

————

而兩個人都未曾想到的是,尋央囚禁清聖的結界之外,站著兩個少年的人影,遙遙望著裏面的黑暗。

那是清聖神君左右兩位使者,一男一女,皆是少年模樣,模樣精致誇張。他們偶爾出現在神君身邊,在人仙魔界都頗為神秘,就連神君自己也從不提起他們的出世。

其的左使者少女長發委地,睫毛是漂亮的銀色,面無表情:“尋央仙子把神君困住了。”

奇怪的是,他們的語氣都淡然至極,提到“神君”二字少有敬畏,反而像是稱呼一個尋常名諱。

右使者少年也銀發銀眸,與她風格相似的誇張,卻不顯得突兀。但他表情要顯得更加靈動懶散:“神君很快會搞定。”

少女回答的便更加奇怪:“沒辦法,我們去

通知蓮生妖精‘救’神君吧。”分明她知道蓮

生妖王司長是清聖的仇家,卻輕飄飄說出要叫妖怪救神君的話來。

右使者甚至也不覺得身為千鏡的人,勾結妖精有什麽不對,只說:“現在就到司長出場的話,是不是快了點?”

他們懶洋洋地聊著,又忽然同時噤聲,身影微閃,躲進黑暗。

暗香浮動,倩影鬼魅一般闖入結界之。

十君之一,人間,尊者夫諸,清聖的少年之交。

……

左使者於是傳音給誰:“‘恒悠王君’,青梅組找到小徒弟的結界了,可師徒那邊高潮沖突還沒完。”

那邊淡淡地說:“暫且拖住她。”

“收到。”

————

這邊,尋央乍聞師尊如此怒意的聲音,竟然魂去了魄。神君就算束蒙眼,忽然而來的“教訓”氣勢撲面而來,回憶和習慣重新戰勝了她偏執的報覆欲,使尋央心虛不已:“師尊……”嚇得下意識趕緊解了清聖的眼帶,局促而立。

清聖忽見亮光,瞇眼適應了一會,看見面前的人,竟然還假模假樣地帶著面罩改了口音。好極了……竟然是她的好徒弟,她還竟敢欺師滅祖……

尋央剛才還全然是控制者的氣勢,被清聖知道是她的信息和那一聲呵斥瞬間驚回了鵪鶉好徒兒:“師尊你……你是怎麽知道是我……”

“相傳十君之最年輕神秘的‘旬陽’是妖龍血脈。最後的妖龍,除了你還是誰?”清聖沒好氣地揉著腕,話鋒一轉,訓孫子似的:

“本尊是待你太好,叫你如此胡鬧!你敢趁本尊重新閉關療氣私自出鏡?”緊接著是她熟悉的理所當然的責罵:“課業未完、睡蓮未侍弄、護法不利、知法犯法……扣你一年的月利,免了所有休息,赤水前罰跪天!”

尋央頭大如鬥,什麽亂八糟的課業和師尊的寶貝睡蓮一條一條扔過來扔在她腦袋頂上,讓她忐忑之下哭笑不得:

“師尊……師尊!你等等,你先告訴徒兒你為什麽知道徒兒就是妖龍旬陽?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你怎麽會知道我是妖龍的血脈……”這才是重點好嗎!

“本尊養大的玩意,本尊會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清聖冷冷嗤笑:“白癡!”

“自百年前聽說境外有覆滅的妖龍作亂,本尊便知道是你。妖龍一族是本尊親滅的,只留下你來,不是你,能是什麽?”

“師尊你早就知道?……你知道我那時候多……”多難過啊!

那時候她被教導蔑視妖怪,卻忽然得知自己生為妖怪,乍從仙長到孽畜,那段時間還被師尊厭棄,感到慌張沒有依靠,恐懼沒有傾訴,惶惶不可終日。

……

這個暫時比她師尊氣場要更強大的妖怪磕磕絆絆地小聲說了一半,也忽然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撒嬌,生硬地轉變了語鋒:

“可師尊是我的滅族仇人,這一點做不得假!師尊當日瞧我無分辨能力帶我走,是想戲弄我?把妖龍養成你的寵物……”

清聖沒有回答她,也根本不需要回答。

尋央逞強地說著說著,忽然死死閉上了嘴巴哽咽了一下,聲音含著哭意:“師尊……你早知道我是妖龍……所以你不是想殺我的,對吧?”

然後淚珠一下子就滾下來了。

……

清聖皺眉:“結果來這麽一出,你就是想要本尊哄哄你?”

本來以為尋到了好不容易的妖龍血脈天賦弟子,竟然放在身邊教了那麽久還弱得不行,結果人家是裝的。本來以為她以“旬陽”的

身份嶄露頭角了,結果是哭唧唧害怕自己師尊討厭她不要她要殺她…

…真沒用。

她見尋央撕下面罩,露出紅彤彤的兔子眼睛,水汪汪地眨巴,可憐巴巴地站在自己面前,沒辦法地長長嘆息,只好伸示意她過來。

尋央沮喪地走過去,清聖按住她的腦袋嫌棄地摸了摸:“好了,本尊保自己的徒兒還是沒問題的。”

尋央瞬間泣不成聲,紮在她懷裏不出來:“嗚……師尊徒兒錯了……徒兒就是氣你救我又不要我……”

清聖嫌棄地嘖了一聲:“本尊怎麽會有這麽一個懦弱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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